“我无意与你结仇,可若你敢动璃霜母子一根汗毛,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一言为定,我不再为难她,你不准声张,我准许你们离开武都,今生不得踏入武都半步。”
李瞻策看着许福野兽般的双瞳,没由来地气矮一截。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中的威胁,他身为高贵的清光雷霸龙异兽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七日以后师父和龙起山有一场对赌,我要参加,之后我会离开,此生不再踏足武都一步……”
许福没有一丝犹豫答应下来。
方才一番试探他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虽然自己进步神速,但根基还是太浅,在这些权贵面前只能充当一枚棋子。
而自己本身并不贪恋这种荣华富贵的生活,和这里相比他更喜欢那种归园田居般的生活。
许福打定主意,这次事件结束后,自己还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找到姐姐弟弟的下落,为大叔大婶报仇。
第二,搞清楚学姐化形为草的原因,想办法复活她。
第三,找到武都谁的异兽种是三足金蟾,为父报仇。
等做完这些,自己就把眼睛还给宫崎绘梨香,然后回放牛村做一个普通人。
彼时的少年还在为觉醒异能而感到兴奋,如今的许福只感觉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师,今日是学生多有叨扰了,来日定将登门谢罪。”
李瞻策说完这些,和纳兰无理告了别,便带着江沐风离开。
……
许福缓缓站起身,朝着梦璃霜生产的小屋走去。
陈江河欲上前阻拦,被梦婉拉住使了个眼色。
“江河,别去,咱们这位姑爷也不是个普通人。”
气的陈江河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末了叹了口气。
“还是老了啊,做事瞻前顾后的,反倒落了下成。”
“老陈,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那宝贝女儿反倒成了我这傻徒弟的便宜媳妇。”
纳兰无理可不管这些,他向来是言无忌讳,想到什么说什么。
陈江河一听这话更是老脸通红,却还不得不憋着,那是相当难受了。
“见过纳兰大人,多谢大人仗义出手相助,才保下小女的性命。”
“不必多礼,老梦快去张罗一桌饭菜,我快饿死了。为这臭小子一路赶回来真是不容易。”
纳兰无理大大咧咧地说道,只是那一副瓷娃娃般精致的小模样怎么也让人厌烦不起来。
“师父,我……”
别看许福刚才眼睛瞪得溜圆想要吃人似的,现在却一副认错的乖巧模样。
正应了那句话,有人疼他才是个孩子。
“行了,你现在最应该去看的不是我。”
纳兰无理小手朝着屋子一指,示意他赶紧进去看看。
许福见状也不磨叽,此刻他心里最担心的就是刚刚的打斗有没有给母子二人造成影响。
刚到门口,就看到古灵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笑着朝他招手。
“是个女孩,很健康。”
许福看着刚出生的孩子,神情有些恍惚。
“我……当爹了?”
迄今为止,他自己都有些都有些稀里糊涂,过过苦日子,也风光过,数次遭遇险境丢了半条命。
但这一切都没有带给过他今日这般感受。
许福用手指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孩子的手掌,一股血脉的感觉油然而生。
“进去看看璃霜吧,她刚生产完,需要陪伴。”
古灵轻声提醒了一句。
许福一愣,悄悄观察了她的表情。
“怎么,我脸上有花啊?”
古灵没好气地说道,却听不出多大的怨气,反倒有些像娇嗔。
许福听音辨情,见古灵对待此事的态度,知道这个大老婆是默许了。
当即忍不住抱着古灵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死相,走开,孩子还在这呢。”
古灵红着脸推了一下许福。
“呜哇——呜哇!”
孩子突然哭的很厉害,身旁一众大人却笑的很大声。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许福推开了小屋的门。
屋内很安静,静的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许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梦璃霜。
他们二人没有感情基础,发生关系也可以说是情非得已,所以许福走进来除了一个糊涂的脑子和一颗忐忑的心,别的什么都没带。
“你来了。”
床上梦璃霜不见有任何动作,可许福知道她叫的就是自己。
“嗯,我来了。”
空气中满是尴尬,许福想没话找话,可发现他是真的没话。
“你是孩子的父亲,为她取个名字吧。”
还是梦璃霜再次打破沉默,找了个话题。
“名字,你看着取就行。”
许福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这话说的不对了。
暗骂了自己一声榆木脑袋,许福干脆心一横,径直走到梦璃霜跟前。
躺在床上的女人表情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眼中已是清泪两行。
“你怎么哭了……”
许福看着心里实在是难受,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眼前的女人像一个圣洁的女神,他连靠近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二人就这么愣是僵持了五分钟,就在许福认为是梦璃霜需要休息打算先出去的时候,她说话了。
“你和古灵讲,无名岛上那一夜是我自愿的,这个孩子也是我决定要生下来的,你不必负责,也不用苦恼。”
她这话本意是想告诉许福,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他和古灵的关系。
可这话落在许福耳里又有点变了味,好像是在告诉他这是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不管你怀没怀孩子,又或者是选择生或是不生,我都会为你负责。”
许福坚定地说道。
梦璃霜呆滞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她费力地侧过头深深地望着许福。
许福被这双清澈的眼睛看得心头一紧,攥紧的拳头沁出细汗,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半晌,见梦璃霜依旧是一言不发,知道她是在等待自己的下文。
“老子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没皱一下,今天面对你个小媳妇还怕了不成,能过就过,不能过……也得过!看不上老子,老子就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许福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但一抬头对上女人,刚才的豪言壮语顷刻间又都烟消云散。
“没出息的东西。”
许福暗骂自己一声。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拼了!”
把心一横,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勇气,将压在心底的自卑和悸动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叫许福,男,二十岁零几个月。生在放牛村,打小爹娘就不在了,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吃的是掺着糠的粗粮,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配不上你这样冰清玉洁的姑娘。
无名岛那夜是意外,但你为了大局能做出这样的牺牲,我许福敬佩你。
说实话,我后来总想起你,想起你当时的模样,心里就莫名其妙乱糟糟的。”
“我怕你看不起我,怕我给不了你好日子,更怕古灵心里不舒服,所以一直不敢面对你。
直到刚才看到你,看到那孩子,我才明白——我不是愧疚,我是心疼你,是想护着你们娘俩。”
许福的声音越来越沉,眼神却愈发坚定,直直望进梦璃霜的眼底,像是要把自己的真心挖出来给她看。
“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负责’这两个字,你要的是真心。我许福没什么本事,只会耍些粗浅的异能,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我能保证,从今往后,我护着你,护着孩子,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古灵那边你放心,我会好好跟她说明白,绝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想试着对你好,试着去爱你,试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他说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头微微低着,不敢去看梦璃霜的反应。
许福身上一直有一种淡淡自卑感,尽管他极力隐藏,却总在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来。
但是这次他决定直面这份情感,不管结果如何,他只求此生无悔。
半晌,见梦璃霜还是没有反应,许福心里凉了半截。
“我就知道……”
但他依旧把腰挺的很直,此刻的他放下所有顾虑反倒是有一种轻装上阵的洒脱。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会远远看着你们,把孩子抚养成人,绝不打扰你的生活。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你,不止是愧疚。”
屋内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梦璃霜望着他低垂的头颅,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刚才还冰凉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缓缓包裹。
她知道许福说的是实话,没有半分虚假,这份有些笨拙但真诚无比的告白,恰恰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刚生产完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许福,抬起头来。”
许福依言抬头,对上她那双不再迷茫的眼睛,里面盛满了释然。
梦璃霜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我愿意尝试,陪你一同走完余生所有的路。”
“女儿就叫许念吧。”
“好!”
许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