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齐王摸了摸身上发现并未带银钱，最后从腰间拿下一枚玉佩，递给了掌柜。
见齐王出现，其他人噤了声，讪讪散去。
齐王随即对沈清柔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沈清柔找到掌柜想尽办法，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甚至连玉簪都没有要，将这枚玉佩换了出来。
沈清柔缓缓解释着。
齐王恍然记起，温和一笑。
“原来是你。”
“沈小姐，深夜来找我何事？”
“殿下……”沈清柔声音细如蚊蚋，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清柔冒昧深夜打扰，实是因……因听到一件天大的事，不敢隐瞒，必须告知殿下。”
齐王引她到窗下的暖榻旁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圈椅上。
“哦？但说无妨。”
他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沈清柔定了定神。
“我偶然听见家中嫡姐与兄长密谋。”
“道是——太子要劫法场！”
闻言，齐王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险些洒落一地。
沈清柔将偷听到的沈清芷与沈修文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有些羞愧。
“抱歉，殿下，他们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实在听不清，只能知道这么多。”
齐王静静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凝重、沉思的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
太子真的为了崔尧铤而走险。
看来，这陆乔当真全都算准了。
事实上，陆乔早已与他反复推演过，刑部大牢乃至明日法场的布置，堪称天罗地网，正等着请君入瓮。
只不过让齐王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从沈清柔的话语里，听得出来太子早已察觉出他所图为何。
却仍旧要劫法场。
现在局已布好，只看谁能棋高一招了。
但此刻，齐王自然不会表露分毫。
待沈清柔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面色是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后怕。
“竟有此事……多谢沈小姐冒险前来告知。此事若真让他们得逞，不仅国法难容，本王亦要受牵连。”
他站起身，对沈清柔郑重地拱手一礼，“清柔姑娘此番报信，于国于本王，皆有莫大恩义。这份情谊，允琛铭记在心。”
这声“清柔姑娘”，语气诚挚。
齐王目光温润地落在沈清柔的身上。
沈清柔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暖阁内烛火摇曳，空气仿佛也黏稠了几分。
沈清柔只觉得心跳如鹿撞，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殿下言重了，清柔……清柔只是......只是不想让殿下陷入险境......”
沈清柔顾不上羞涩，说得真挚。
“只要能让殿下安然无恙，清柔......什么都愿意为殿下做！”
齐王看着她沈清柔的情态，不经意间勾起唇角。
一切，了然于胸。
他语气似随意般转了话题。
“说起来，清芷小姐与太子关系甚密，贵府上是否还有一位小姐与宁王有婚约？”
沈清柔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闻言怔了怔，老实答道。
“是有一位，宁王府才来府上下了聘礼。”
生怕自己没有说清楚，沈清柔继续补充。
“是父亲原配流落在外的一位女儿，名唤沈乔，才寻回上京没几个月，她与宁王的婚约正是皇上赐婚。”
似是想起什么。
“对了，前些日子，您不是见过这位姐姐吗？”
沈清柔指的就是沈清婉坠湖的那次见面，在陆乔有意泄露信息的情况下。
整个丞相府都知道，齐王见过陆乔。
只不过后面沈清婉的丑事更大，盖过了这件事罢了。
齐王轻咳两声。
“我记起来了，那次是宁王事忙，托我给沈乔姑娘送些东西。”
齐王胡乱解释，又拉回主题。
“这沈乔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居然还能找回来，想来沈丞相定是苦苦寻找了很多年，也是费了很大的心思。”
沈清柔思索片刻：“倒也不是。”
“父亲......也就去年突然记起来找这位姐姐......怕是正因为与宁王的婚事罢了......”
齐王故作惊讶：“流落在外十几年，居然能在短短一年内就找了回来，真是幸运。”
沈清柔：“是啊，我也只是偶然听父亲提起过一嘴，说似乎是父亲的人在一个海边渔村，见到了一枚玉佩。”
“然后便立即安排人，匆匆将其接回，人接回来后，验看了玉佩，问了些幼年模糊的旧事，大致对得上，便认下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齐王，“殿下为何突然好奇这件事？”
齐王微微一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哦，没什么。只是想着宁王即将大婚，他虽然不得父皇喜爱，但毕竟手握边军。”
“现在太子又步步紧逼，朝中格局变化，多了解些，总是好的。”他话锋一转，“沈清芷与东宫亲近，沈乔又将嫁与宁王，沈相倒是好福气，儿女皆与天家结缘。”
齐王看向沈清柔，话语里意有所指。
沈清柔听他说“儿女皆与天家结缘”，莫名一阵羞涩，方才的狐疑，瞬间抛诸脑后。
齐王不再多问，温言道。
“夜色已深，清柔姑娘不宜久留。今日之事，关乎重大，还请千万保密，对任何人都不必再提起，以免惹祸上身。”他顿了顿，扬声唤道，“卫风。”
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你亲自护送清柔姑娘回丞相府，务必隐秘，确保安全。”齐王又转向沈清柔，“路上小心。此番恩情，容后再谢。”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从“沈姑娘”变为“清柔姑娘。”
沈清柔心里有些雀跃。
她裹紧了他给的披风，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点了点头，在卫风的示意下，重新拉好兜帽，低着头，跟着离开了王府。
暖阁内，齐王独立窗前。
脸上那温润的笑意渐渐淡去，露出他原本的情绪。
他指节轻轻叩着窗棂。
“渔村……玉佩……”他低声自语，眸色深不见底。
他勾起唇角，“沈乔？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