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姬吉大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疏离,指尖轻抬,一只通体由符纸折叠而成的鬼面小人缓缓飘出,悬浮于空中,眼窝处燃着幽蓝火光,仿佛有灵。
五爷叶鸿君端坐于红木太师椅上,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骤然一亮。他并未立刻接过,而是伸出两指,在那纸鬼面前轻轻一捻——刹那间,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血痕,随即消散。
“好纯的杀气。”五爷低笑一声,终于伸手将纸鬼握入掌心。符纸在他手中如活物般蠕动,最终化作一枚漆黑如墨的印记,烙在其右手背之上。“这手笔……不是寻常术士能有的。你倒是藏得深。”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动:“孺子可教,前途不可限量啊,小叶。”
站在一旁的少年小叶应声而出,眉目清秀,神情恭敬却不卑微。他微微躬身:“是,五爷。”转身便向资料室走去,脚步轻捷如风。
“你叫什么名字啊?”五爷忽然开口,声音竟出奇地柔和,像是长辈问起晚辈家常,全然不见方才审验杀气时的凌厉。
“我叫穆罕穆德·镰刀。”纸鬼的声音从姬吉大身后传来,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情绪,“以后没事,少来烦我。”
空气微微一滞。
五爷挑眉:“咦?阿拉伯人?”
“埃及人。”镰刀语气更冷,“我要去看资料了。救人如救火,五爷自己慢慢和他聊吧。”话音未落,身影已随一阵阴风掠过门槛,紧追小叶而去。
姬吉大望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色残影,心中略感不安。他知道,镰刀虽听命于他,但骨子里桀骜难驯,如同一把未开锋却已渗寒意的古刀。此刻让他接触五爷势力核心,实属无奈之举——武美美失踪,线索断绝,唯有借助五爷的情报网,才有可能撕开一线生机。
不多时,小叶返回,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卷宗,封皮上写着三个朱砂大字:**唐 僧**。
五爷将其递予姬吉大,意味深长地道:“这家伙,可不是你小时候听故事里那个念经吃斋的和尚。”
姬吉大接过卷宗,指尖触到封皮的一瞬,竟感到一股腥甜之气扑鼻而来,仿佛那纸上浸染过无数鲜血。他不动声色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
唐僧原名唐逸尘,出身川南唐门,自幼习毒、机关、暗器三绝技,十六岁便以“七步断魂针”连杀七名叛徒,手段之狠辣震惊族老。然其性情乖戾,贪淫好色,屡次强占族中女弟子,终被逐出家门。
可谁也没想到,这名被驱逐的弃子,竟在十年间崛起于香江娱乐界,一手缔造“唐楼影业”,掌控亚洲半数女星资源。传闻中,凡是有姿色的新晋演员,若想走红,必先登门献身;拒者,轻则雪藏,重则暴毙街头,死状诡异,皆似中毒而亡,却又查无证据。
更令人忌惮的是,他手下第一保镖——唐杀。
此人本是苗疆蛊奴,因遭族人背叛,被投入万虫坑,却奇迹生还,并吞噬千年尸蛊,炼成不死之躯。他对唐僧忠心耿耿,近乎病态。为护主安危,竟自行创立“黑杀帮”,专司清除异己、敛财养势。黑杀帮行事诡秘,从不下明令警告,只寄出一张漆黑如墨的“黑杀贴”。
收帖之人,**无一生还**。
姬吉大继续翻阅,瞳孔骤然收缩——原来此次绑架武美美,并非动用唐杀,而是派遣第二保镖:**唐刀**。
此人亦是唐门旧部,精通千种刀法,曾与唐杀并称“双刃归唐”。只因其左脸一道贯穿至耳根的刀疤过于显眼,不利公开露面,故屈居副位。然而实力犹在,尤擅潜行刺杀,一击必杀,从未失手。
“绑架一个县中小户之女,竟动用此等人物?”姬吉大喃喃自语,冷汗悄然滑落脊背。
他立刻明白——目标根本不是武美美。
这是冲着他来的,或是冲着五爷来的。
一场布局深远的猎杀,已然拉开序幕。
***
回到农家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文月月蜷缩在堂屋角落,泪流满面,手中死死攥着一块绣着梅花的手帕——那是武美美平日随身之物。武老爷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口中不断念叨:“我女儿……我女儿到底在哪……”
管家福伯手持蒲扇,一边为老爷扇风,一边低声劝慰,眼神却也满是惊惶。
见姬吉大归来,众人齐齐围拢过来,目光中充满期盼与焦虑。
“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姬吉大环视四周,声音冷静如铁。
“没有!”文月月抽泣着摇头。
“有没有最新消息?”武老爷急切追问。
“我女儿怎么样了!她会不会……会不会被人……”
“大家不要单独出门。”姬吉大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会找到小姐的。”
话音落下,他人影一闪,已消失在庭院深处,快得如同幻觉。
并非炫耀,而是警示。
在这乱世江湖之中,弱者连求救的权利都没有。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只要有他在,就没人能轻易动他们分毫。否则,今日失守一人,明日便将人人自危。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姬吉大立于屋顶,仰望星空,心中却翻涌着深深的愧疚。
武美美之所以被掳,确系受他牵连。那一日在茶楼偶遇,她无意间听见两名黑衣人密谈“姬某人将于三日后现身淮宁”,便匆匆告知于他。谁知那竟是圈套,对方早已布下监听阵法,录下她的声音。
如今,她成了诱饵。
而他,成了执棋者眼中必须引出的猎物。
“是我太弱了……”姬吉大低声呢喃,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嵌入掌心,“若我已有天级修为,何须如此步步为营?若我能掌控全局,又岂会让朋友陷入险境?”
但他不能退。
也不能等。
***
翌日凌晨,省城。
唐楼影业帝国大厦巍然矗立于市中心,三十三层高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金光,宛如一座现代神殿。而在其对面,江淮帝豪饭店顶层总统套房内,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窗前。
正是姬吉大。
他已施展“幻形诀”,容貌身形皆变,化作一名衣着考究的富商,西装革履,腕表名贵。此举并非为了享受,而是掩护。
总统套房视野绝佳,正对唐楼大厦三十层以上办公区。更重要的是,此处高度与气流契合,便于展开神识探查。
他坐于窗边太师椅,倒一杯红酒,点燃一支雪茄,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谈一笔生意的商人。
但下一刻,双眼缓缓闭合。
“神识——散!”
地级修士的精神感知如潮水般蔓延而出,无形无质,穿透空间壁垒,悄然覆盖整栋大厦高层区域。
三十层……三十一层……会议室、财务室、录音棚……一一掠过。
直至第三十三层。
那里是高级管理层专属楼层,设有独立卫生间、休息室与机要档案室。
神识扫过女厕瞬间,姬吉大眉头微皱。
里面确有不少女性职员进出,衣香鬓影,谈笑声隐约可闻。他的神识本欲快速掠过,却忽感一丝异常波动——一股极隐晦的杀气,混杂在香水味与水流声之间。
再细探——
隔间之内,一名身材妖娆的女文员靠墙喘息,裙摆凌乱,唇角泛红。而压在她身上的人,赫然是一名满脸刀疤的男子!
正是唐刀!
他一手捂住女子嘴,另一手扣住其腰肢,动作粗暴而急促,眼中毫无温情,只有征服般的快意。
姬吉大神识凝滞一瞬。
他并非道德君子,江湖险恶,男女之事本就难言清白。但他清楚,唐刀此举绝非单纯欲望发泄——此人冷静狠辣,怎会在此刻冒暴露风险行苟且之事?
除非……
这是一种信号。
一种挑衅。
或者,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出现。
“嘎嘎嘎……”
姬吉大体内骨骼忽然发出轻微爆响,如同猛兽苏醒前的低鸣。这不是愤怒,而是战意沸腾的征兆。
他一口饮尽杯中红酒,又将半支雪茄狠狠吸入肺腑,尼古丁与酒精混合刺激神经,令意识短暂恍惚。
随即,一道“清神诀”运转周身,浊气尽除,神志清明如镜。
起身,整衣。
镜中倒影不再是那位优雅富商,而是一位眼神锐利、步伐沉稳的猎手。
他推开房门,步入电梯,下降至一楼。
走出饭店,迎面便是唐楼影业大门。
人流如织,保安森严。
他装作漫不经心走近,却被一名方脸保安伸手拦下:“先生,请出示预约函或工作证。”
姬吉大脚步一顿,目光平静扫过对方。
和其他人并无不同,为何独拦我?
电光石火间,他已洞悉真相——**有人提前设防,认出了他的气息残留**。
他不动声色,右手悄然滑入袖中。
“叮”的一声轻响,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一枚细如发丝的冰针成型,无声无息弹射而出,精准刺入方脸保安肛门括约肌深处。
保安身体猛然一僵,脸色骤变。
菊花处先是剧痛,随即转为彻骨冰凉,紧接着肌肉失控,隐隐有失禁之感。
“你……你干什么!”他咬牙低吼,双腿夹紧,冷汗直流。
姬吉大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迈步而入,背影挺拔如剑。
“抱歉。”他淡淡留下一句,“救人如救火。”
前方,唐楼大厦的大门缓缓开启,黑暗深处,杀机四伏。
而他,一步踏进龙潭虎穴。
只为一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