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得差不多了，唐炎把雪茄摁灭，站起身，冲马克一甩头：“走，带你去换个口味，光坐着看有啥意思。”

    马克跟着他走出休息区，穿过几条通道，来到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车库。里面停着几辆车，大部分被防尘罩盖着，只有一辆通体碳纤维黑色、造型极其低趴夸张的F1赛车裸露在外，旁边围着几个穿着炎煌工装的技术人员。

    “喏，就它了。”唐炎拍了拍那辆黑色赛车的驾驶舱边缘，“‘暗刃’，电驱混合动力，简化版的，没装那么多电子辅助，让你尝尝最原始的人车对话。”

    马克看着那紧贴地面的座舱，狭窄得像个浴缸，还有那光秃秃的轮胎，心里有点发怵。“唐，我……我没开过这个。我最多开过特斯拉的Pid……”

    “废话，开过还用我教？”唐炎嗤笑一声，递给他一个头盔和一套看起来很薄的防火赛车服，“穿上。放心，死不了，这车有防滚架和紧急逃生系统，赛道缓冲区也够宽，顶多撞得晕乎一会儿。”

    马克硬着头皮换上衣服，感觉浑身不自在。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他像个笨拙的婴儿，被塞进了那个狭窄的驾驶舱。

    唐炎趴在他舱边，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显示屏：“别管那些花里胡哨的，今天只教你三件事：看、听、感觉。”

    “看，不是看眼前十米，是看下一个弯心，看出弯点，脑袋跟着眼睛走，车自然就跟过去了。”

    “听，听引擎转速，听轮胎叫。轮胎开始吱吱响，是在跟你打招呼，‘老弟，我快到极限了’；要是开始尖叫，那就是骂娘了，‘操！要滑了！’”

    “感觉，屁股感觉车尾的动态，手心感觉方向盘的力道。车活了，它会告诉你它想干嘛。”

    唐炎说完，拍了拍他的头盔：“第一圈，跟我车，时速不许超过180，感受一下线。第二圈，自己试着踩深点。别怕，这赛道我熟，撞了算我的。”

    一辆银灰色的、造型类似的引导车开到前面，唐炎轻松地跳进驾驶舱。

    引擎（或者说电机）发出一种低沉而尖锐的嗡鸣，不是燃油车的咆哮，却更有一种科幻的压迫感。

    “暗刃”缓缓驶出维修区，上了赛道。

    马克深吸一口气，按照唐炎说的，尽量看向远方。他轻轻踩下“电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强大的G力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慢点！油门绣花呢？！踩下去！”耳机里传来唐炎的吼声。

    马克咬着牙，加深了油门。速度瞬间提升，赛道两旁的景物开始模糊。第一个弯道来了。

    “看弯心！松油！带点刹车！方向打！对！保持！看你要去的地方！屁股感觉一下！”唐炎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马克手忙脚乱，方向盘反馈的力道大得惊人，轮胎果然发出了轻微的“吱吱”声。他笨拙地扭动方向，车子歪歪扭扭地切过了弯道，感觉差点失控。

    “操！你当开船呢？！动作干脆点！车比你聪明，你只要告诉它去哪！”

    第二个弯，第三个弯……马克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手臂发酸，精神高度紧张。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轮胎在不同弯道、不同速度下的不同叫声，也第一次用“屁股”感觉到车尾在加速、刹车、过弯时那些细微的滑动趋势。

    第一圈结束，进入大直道。唐炎的引导车突然加速，瞬间把他甩开。

    “第二圈，自己玩。记住，相信车，但更要相信你的判断。弯道里，油门是你最好的方向盘。”

    马克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赛道，心跳加速。他尝试着在下一个弯道晚一点刹车，更晚一点松油，在弯心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加深油门。

    “暗刃”的车尾轻微地外滑了一下，轮胎发出更响的叫声。马克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收油。

    “别松！顶着！方向反打一点点！对！就这样！感觉它！引导它！”唐炎的声音适时响起，没有刚才那么吼了，带着点鼓励。

    马克照做了。车子听话地摆正了车身，带着一股强大的推力冲出了弯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了上来。不是控制，更像是一种……合作。他和这台冰冷的机器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原始的、基于物理法则的沟通。

    他开始尝试更大胆地晚刹车，更早地给油。失误越来越多，有两次差点sp（打转），都被他险而又险地救了回来。每一次救车，都让他对“感觉”这个词理解更深一分。

    几圈下来，他浑身湿透，手臂发抖，但眼睛里却冒着一股光。那种在深海感受到的、对未知的恐惧和无力感，似乎在这一次次逼近极限、又一次次掌控局面的过程中，被暂时驱散了。

    他把车缓缓开回维修区，熄火。技术人员帮他打开舱盖，他几乎是爬出来的，腿有点软。

    唐炎递给他一瓶水，笑着问：“怎么样？钢铁侠，比造火箭刺激吧？”

    马克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台冰冷的“暗刃”，突然咧嘴笑了笑：

    “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