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一怔:“太史慈?”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黄县人。此人弓马娴熟,箭法如神,信义笃烈,是当世难得的猛将。后来投奔孙策,成为江东名将。
此前,许褚曾经多次派人寻找。
“快请他进来。”许褚激动道。
片刻后,太史慈大步走进议事厅。他衣衫褴褛,左臂上还缠着染血的布条,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不屈的意志。他走到许褚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东莱太史慈,拜见许将军。”
许褚连忙扶起他:“子义不必多礼。你的手臂——”
太史慈摇头:“皮外伤,不碍事。将军,慈有紧急军情。”
许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吩咐身边的亲兵:“去请华先生来,给子义看看伤。”然后转向太史慈,“子义请讲。”
太史慈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将军,青州百万民,已陷水火。北海被黄巾围困近月,粮尽援绝。孔北海及一城士民,翘首以盼,望将军伸以援手,活此生灵!”
他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孔融的求援信,双手呈上。
许褚接过信,展开来看。信纸被汗水浸得发软,字迹有些模糊,但羊衜的笔迹他认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他这个人一样,方正得不合时宜。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孔府君困守孤城,粮尽援绝,望仲康兄伸以援手。”没有哀求,没有哭诉,甚至没有提一句交情。但越是这样,许褚心里越不是滋味。
堂中一片寂静。许褚的脸色凝重起来,没有说话。
许褚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青州方向。北海被围,孔融危在旦夕。孔融是天下名士,与他有旧。若见死不救,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但青州离江东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徐州、九江。就算他想救,怎么救?
“子义,”许褚转过身,“你先下去歇息,让医官看看你的伤。容我与诸君商议。”
太史慈抱拳:“慈告退。”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背影落寞而坚定。
议事厅中,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许褚环顾众人,沉声道:“诸君,太史慈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北海被围,文举公危在旦夕。文举公是天下名士,与我有旧。若见死不救,天下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江东?”
他顿了顿,又道:“但青州离江东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徐州、九江。救,怎么救?不救,又如何交代?诸君以为何如?”
田丰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青州方向重重一点,声音激昂:“主公,臣以为——必须救!”
许褚道:“说。”
田丰大步走到堂中,声音激昂:“主公,臣以为——必须救!孔文举是孔子二十世孙,海内名士,天下楷模。救他一人,胜得十县!若主公能救孔文举于危难,天下士人必将归心!此乃千金买骨之策,胜过千军万马!”
他须发皆张,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恨不得自己带兵北上。
衣袖一挥,舆图上的灰尘都被他扇了起来。
蒯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不急不慢地说:“青州离江东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徐州、九江。徐州陶谦态度不明,九江袁术与主公已有裂痕。我军若北上,粮草如何供应?行军路线如何选择?就算到了北海,百万黄巾如何应对?
他看向许褚,目光诚恳:“主公,救北海是义举,但不能因小失大。我军兵马粮草有限,若分兵北上,何人领兵,派遣多少人,百万黄巾,非一朝一夕可以剿灭的。”
田丰反驳道:“异度,正因为难,才更要救!若事事都求稳妥,何时才能成大事?”
蒯越摇头:“元皓,百万黄巾不是儿戏,千里远征不是儿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徐庶站起来,走到堂中。
“主公,臣以为,救与不救,不能只看利弊,还要看人心。”
许褚道:“说。”
徐庶道:“孔文举是天下名士,海内仰望。若主公不救,天下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想:主公连好友孔融都不救,还能指望他救谁?到时候,谁还愿意投奔江东?”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太史慈千里迢迢冒死来求援,若主公拒绝,他回去怎么交代?孔融怎么想?北海一城百姓怎么想?”
蒯越道:“元直,救,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救的。粮草、兵力、路线,哪一个不是问题?”
徐庶道:“但正因为有问题,才要想办法解决。不能因为有困难,就放弃。”
许褚看向程昱。程昱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似乎在思考什么。
“仲德,”许褚开口,“你怎么看?”
程昱站起身,走到堂中。
他是许褚的谋主,跟随许褚多年,深知许褚的性格。
他知道,许褚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是还需要人推一把。但是.....
“主公,”他缓缓道,“臣以为——救与不救,各有利弊。主公是安南将军,不是青州刺史。主公的责任是江东百姓,不是青州百姓。救北海,是锦上添花;取江东,是当务之急也。”
他知道程昱说的是对的。他是安南将军,他的责任是江东,不是青州。救北海,是义举,但义举不能当饭吃。取江东,才是他的根本。
可孔融怎么办?那一城百姓怎么办?
还有太史慈。
如果他不救北海,太史慈会怎么看他?还会投奔他吗?
不会。
他想起历史上太史慈的结局——归孙策,战刘繇,死前说“丈夫生世,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那样的人,如果因为他的袖手旁观而错过,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许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在许褚要做出决定时候,程昱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青州划到江东。
他的手指叩击着舆图,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快。
“主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臣有一策,可一举两得。”
许褚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