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渊宗,一间雅致的厢房内,天音祖师推门而入,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微尘。
“时候不早了,不如明日再开始吧。”独孤澈跟在祖师身后,脚步停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贸然踏入。
“进来。”祖师的声音冷得像山巅寒玉,没有半分波澜。
独孤澈心头一紧,犹豫片刻,还是抬步走入,反手轻掩房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时间不等人,现在就开始吧。”祖师指间的玄戒亮起一道幽蓝微光,一座细密的玄纹阵法瞬间铺开,将整间厢房笼罩,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与窥探。
“把药浴的药材拿出来吧。”祖师玄戒再闪,一只古朴的梨花木浴盆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地面,盆中热水蒸腾着白雾,裹挟着淡淡的温意漫开。
“你怎么知道要泡……”
“别废话,快点开始。”祖师打断了独孤澈。
独孤澈眸色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随后默默的抬手抚过玄戒,将药浴所需的各色药材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案上。
祖师站在浴盆旁,目光落在身后独孤澈微垂的侧脸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不过却转瞬即逝。
祖师回过头,随后缓缓抬手,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下,露出肩头几道浅淡却难以磨灭的旧疤。
独孤澈将最后一味药材取出,转头看向祖师,却看到祖师一丝不挂的站在浴盆前,随后猛地将头扭回,耳尖瞬间泛红,呼吸也乱了半拍。
“我这身子你都碰过,如今,怎么倒装起扭捏,连看都不敢看了?”祖师似笑非笑地盯着独孤澈。
独孤澈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头的波澜,生硬地转开话题:“既已收拾妥当,那便入浴吧。”
祖师轻嗤一声,没有再打趣,缓步走入浴盆,热水漫过肩头,祖师惬意地靠在盆沿,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白雾缭绕,将春光半遮半掩,神色间却依旧是那份疏离的冷淡。
“药材还没来得及凝炼成药包,只能直接入浴,估计泡的时间要久点。”独孤澈一边说着,一边将药材逐一下入浴盆,药材在下入水中的一瞬间,便泛起淡淡的金纹,一股浓烈的药香味与水汽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独孤澈在浴盆旁强作镇定地坐了片刻,指尖却始终紧绷,周遭的寂静像一张网,让他坐立难安,最终还是起身,想要到门外躲避。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祖师忽然开口,双眼却依旧紧闭。
独孤澈的脚步猛地顿住,如被钉在原地,后背僵直,连一丝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过来坐下。”祖师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刃,直直落在他身上。
独孤澈心头沉甸甸的,犹豫再三,还是缓缓转过身,在浴盆旁的矮凳上坐下,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不敢有半分偏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屋内只剩热水微微翻滚的轻响,二人相对无言,沉默像潮水般蔓延,漫过了指尖,也漫过了多年的隔阂与牵挂,而这一静便是许久,久到浴盆里的水汽都淡了几分。
最后,终究是祖师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窗外的月色,却字字戳向独孤澈的心口:“为什么不来找我。”
“不敢。”独孤澈喉间发涩,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敢。”祖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褪去了几分平淡。
“是不敢,还是不想。”
“或许二者都有吧,我也不知道了。”独孤澈的头垂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节无意识地攥紧。
“当年事发仓促,我自保尚且不足,比起找你,我更怕我再次连累到你,后来日子久了,便觉得或许不见,对你更好。”
“对我更好。”祖师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调侃后的自嘲,不浓烈却清晰可辨。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好不好,这些年我寻遍四方,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你却像人间蒸发一般,躲得无影无踪,我守着一方天地,建了天音堂,盼着或许某天能听到你的消息,最后,却也只是白费功夫。”
她的话语平铺直叙,没有半分怨怼的腔调,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独孤澈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
祖师看向一旁低着头的独孤澈,可他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她眼底藏着的情绪,是失望,是淡然,还是残存的牵挂。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浴盆里的药液渐渐平息,而水汽却依旧氤氲在二人之间。
“你也懂一点药理,我就在门口站着,药浴泡完了叫我就行。”独孤澈待不下去了,起身想要离开。
“站住!”祖师冷喝一声,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变的有些急躁。
独孤澈闻言,犹豫了一下,却继续向门外走去,不料祖师见状,竟然面露紧张,下一秒,竟不顾自己身无衣着,猛地站起身,抓住独孤澈的手将他转了回来,随后抬手一把攥住了独孤澈的衣领,猛地将他拽向自己。
“唔!”
独孤澈猝不及防,重心前倾,唇瓣瞬间触碰到一片温热柔软,那吻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思念与不甘,却也带着几分决绝的疯狂……
独孤澈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下意识想要回应,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头,却又猛地清醒过来,伸手轻轻推开了她。
独孤澈别开目光,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多了几分暧昧与狼狈。
祖师看着独孤澈的背影,缓缓靠回盆沿,抬手拭了拭唇角,神色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仿佛方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独孤澈依旧低着头,心跳却如擂鼓,久久不能平复。
“我……”
“滚。”祖师闭上眼睛,将身子全部浸入水中。
独孤澈回头看了看祖师,指尖微微蜷缩,那里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对不起。”
独孤澈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只能浓缩为一句道歉。
他转身缓步离开房间,身后,祖师缓缓从水中浮起,没有睁开眼睛,但眼角却默默流下一道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