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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味道令人迷恋,财富的芬芳让人沉醉。
陆平不清楚一座城池的控制权对一个世家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如果在三十年前,他的父亲一定会为此付出一切,甚至包括自己。
平林,这座位于章陵东方百里的城池只比南就聚大上一点点,对于张合进入江夏的战略来说,这地方没有任何意义,既不是战略要地,也不是运输的必经之路。
然而平林却比能与章陵互相支援的唐乡更有价值,唐乡只值一个规模差不多的小县,平林却值一个大县,万户大县。
陆平亲眼目睹了为了得到中卢县,附近的士族们都能做出什么事情,他在张合放出消息后的第一天被派出来侦查平林战况。
他虽不是斥候,但看到的比斥候还要深远。
做为一名前军都尉,他手下管着二百名骑兵以及将近七百匹战马。
为了让这些弟兄和伙伴过得好一些,他认识了一位朋友,而这位被认识的朋友不仅有足够的物资与场地借给他们使用,还能从各方势力中为他打探一些情报。
消息放出前几日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事,大约在十日之后,朋友给他带来了第一个令他关注的消息——有两个士族被灭门了。
陆平得知后曾率军前去查看过,其中一个死于中毒,另一个则像是遭了山贼,不仅老幼没有留下来,就连庄户都死了很多。
陆平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毒能一下毒死这么多人,何况他根本没找到那些人的尸体,据说是因为庄户害怕滋生瘟疫早早便焚烧了。
荆州确实被瘟疫折腾过许多次,但他还没见过庄户能胆大到焚烧主家尸体的。
不过朋友告诉他,当地士族之中都是如此流传,没人人质疑,他也就权当这件事是真的。
第二件事是一次宴会,那是一场平林县令组织的宴会,周遭大小士族都在受邀之列,陆平的朋友也收到了邀请。
陆平没有隐藏身份跟着一起去,不过朋友在回来之后告诉他,县令希望士族能将自家子嗣送入平林避难,士族因此与县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第三件事是几日之后县令以账目为由查封了几家商铺,将商铺中包括伙计在内的人全都赶出了城。
第四件是有人将子嗣送入城中,但被赶走的商铺之中没有一家送人。
按照朋友的说法,县令将查封的铺子送给了支持他的人,不过陆平是不信的,他觉得应该是豫州派来了援军。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没几天他便看到三千兵马进驻平林,当天中午县令就带着两千人浩浩荡荡出了城,据说以剿匪的名义平灭了数个士族。
防患于未然没有什么错,毕竟张合给出的悬赏过于诱人,在附近闹得沸沸扬扬。
真正让陆平觉得有意思的是县令其实早就知道平林附近有他这一支人马,甚至连他驻扎的地方都知道。
可是,县令既没有率兵前来与他作战,也不拦着朋友出入平林,每一次需要士族一同商讨事情的时候,县令甚至不忘将朋友也叫上。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真正关系到平林命运的事在援军抵达第六日发生了。
第五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十几个士族组成联军向平林发动进攻。
陆平参与过王弋征讨吕布,但他没想到在小小一个平林前竟然能看到不输吕布攻打三城时的宏大场面。
十余个士族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拉出将近二十万人将平林团团围住,建造的营盘绵延十余里,城前骂阵搦战者络绎不绝,城头刀光闪耀军威严整。
在营寨设立好的第一日联军便发起了激烈的攻城战,那一战从辰时打到戌时,联军死伤不计其数却终究没能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
第二战在四日之后,联军打造了冲车等攻城器械,成功攻破平林南门,却被守军堵在南门口,半夜的时候又丢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阵地。
第三战发生在第二天,联军孤注一掷,发疯了一样将全部兵力投入到南门争夺战之中。
这一战足足持续了三天之久,在城内里应外合之下,联军成功夺下平林整片南城,形势一片大好。
然而,在夺下南城后,一切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周兄,你带我来这里就不怕他们报复你吗?”陆平看了看不远处的营寨,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二十名骑士,无声地笑了。
周赐便是被陆平结交的朋友,他本是不想与陆平结交的,可谁也抵挡不住两百精锐骑兵堵在家门口的热情。
好在他算得上家大业大,陆氏在幽州也小有名气,当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后来接触久了发现自己这个江南人还真能和陆平这些北方的汉子玩到一起,也就接受了这份友谊。
今日他让陆平带兵来这里可不是心血来潮,只见他笑得见眉不见眼,江南人独有的尖细声音显得顽劣而又阴险:“陆兄,人活一世,苦难无穷。若有欢乐之事,岂能错过?”
“欢乐?”这些时日陆平对这位朋友多少有些了解,一门心思想当隐士的同时又喜好戏弄他人,他口中的欢乐绝对是他人无法承受的苦难。
“欢乐至极啊!”周赐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催动马匹笑道,“如不出我所料,今日陆兄能看到一出大戏。”
“大戏?这里又没有搭建高台,何来大戏之说?”陆平四下看看,没看到有唱戏的痕迹。
“陆兄随我来便是。”周赐不做解释,领着他们直奔营寨大门。
接近大门,自然有人要盘问他们的身份,周赐止住陆平想要杀进去的想法,从马鞍旁拎出一个大口袋,打开之后,里面尽是些银珠金饼、玛瑙翡翠之类贵重之物。
他向这些东西不要钱一般随手抓了一把抛给守门的兵士,顺利得到了放行,并一路金钱开道,大大方方来到中军大帐附近。
随便找个角落隐藏起来,他也不说话,就是紧紧盯着大帐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陆平见状轻声道:“周兄好大的手笔,不知周兄想让我看些什么?”
“不急,不急。”周赐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送出去的银钱,反而问道,“听说赵国注重经商之道,不在意农耕,是真的吗?”
陆平没想到周赐会问这个,他还以为周赐整日询问河北名师教学,只对太学院感兴趣。不过他还是如实说:“并非如此。殿下鼓励士族经商,不鼓励士族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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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话?士族哪有以耕田为生的?”周赐明显不信,笑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固然美好,可整日劳作于田间地头还要不要读书了?”
“周兄,并非如此。”陆平见他理解错了,立即解释,“殿下不是不让士族耕种,而是不允许出现个人农庄。河北没有庄户,每一个人都是百姓,田地里耕种出来的都是他们自己所得,不用向主家交租。”
“百姓?不交租?”周赐豁然转身,难以置信地问,“也不交农税吗?”
“这两年还要交,过几年可能只需要交一点点了。”
“一点点?什么意思?”
“二十税一?或许更少,反正绝大部分都由耕种的百姓自行处置。”
“这么少?赵国的财政岂不是很拮据?”
“算不上吧,我也不知。”陆平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说,“赵国的商税很高的,我们家不算大族,但每年的盈余至少有三成要当作税钱。”
“三成?这么多?”
“不算多。”陆平似是想到什么,笑道,“我们郡有一家是贩卖冀州盐的,他们家每年上缴八成税钱依旧赚得盆满钵满。”
“我怎么听说赵国的盐是官卖?”
“他卖的是士族用的最好的盐,有官府颁发的盐引,价格也是由官府定的。”陆平撇撇嘴,嘟囔,“反正我家是用不起。”
“难怪……”周赐拍了拍陆平的铠甲,叹息,“赵王能给你们配甲不是没道理的。”
“当然!我等久经训练就是为了上阵厮杀博取功名,为殿下开疆拓土的,殿下护得我等周全,我等怎能不用命?”陆平闻言相当骄傲,却话锋一转,轻声问,“周兄,你是不是在等他们?”
“来了?”周赐转头看去,果然见数十位衣着华贵的人分批次匆匆钻入营帐,忽然笑道,“赵国政军一体、官民一心,都在为赵王的志向拼搏。反观荆州嘛……嘿嘿,好戏要开始喽……”
“什么好戏?”见周赐还在卖关子,陆平急忙问,“正好趁着他们都在一起,要不要我带人去将他们都解决掉?如此一来周兄可得渔翁之利啊!”
“哼,只有蠢才才会被利益遮蔽双目,我又不想做官,要中卢有何用?”
“那周兄为何带我来此?”
“陆兄看着吧……”周赐很笃定。
可陆平却不知为何,总是感觉周赐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极其愤怒的气势。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大帐之中便传出阵阵嘈杂之争,可惜他们距离大帐不算很近,吵架之人说的又是荆州方言,陆平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周赐的脸色愈发难看,兴奋之中竟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平觉得至少也有一个多时辰,吵架之声方逐渐平息,可这并不意味着争端结束了。
他看到一批又一批的人匆匆离开大帐,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好脸色,有些更是大声叫嚷着什么,即便他听不懂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直到大帐之中彻底安静,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后,低声对周赐说:“周兄,戏也看完了,之后该何去何从?”
“完了?还早呢!”周赐转过头,紧咬嘴角,恶狠狠道,“这场戏才刚开始!”
陆平无比错愕地看着眼前之人,目光定在周赐血流如注的嘴角难以移动,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赐嘴角多了一个缺口。
到底是多么大的怨恨才能让一个人生生咬下自己一块肉?
陆平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曾为了治伤剜下过手臂上的一块肉,但那也是为了不承受长久的痛苦啊!周赐又为了什么?
周赐扯起被鲜血浸润的衣领随意擦拭着嘴角,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找了个角落毫无形象地坐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
陆平见状也跟着干等起来,直到太阳西斜、直到月上中天、直到营寨之中响起了一阵高呼。
“走水啦——快来人啊——走水啦——”喊叫声由远及近,正向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前军将士听到后立即做好准备,拉起战马轻轻安抚着,随时等待陆平的命令。
陆平当然是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可没兴趣跟一群乌合之众陪葬,怎料话未出口就被周赐一把拉住,将他带到了之前观察大帐的位置。
“周兄,这是为何?”陆平不解,“何不速速上马,我带你杀出去。”
“陆兄放心,杀敌的机会有得是。”周赐声音冰冷,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冰冷地说,“好戏来临了!”
陆平顺着手指看去,只看到一队兵士急速奔来,二话不说便砍翻了营帐前的护卫,冲入其中将里面的人乱刀砍死。
鲜血飞溅到营帐之上,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黑色的斑驳在陆平眼中逐渐变成猩红之色,可不知为何,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猩红色的血液愈发深邃,变成了难以琢磨的幽黑……
叛乱!
陆平很是惊讶,他没想到平林县令的手段当真了得,在如此劣势之下竟然能说动联盟叛乱。
然而片刻之后他便改变了想法,深深体会到了周赐的绝望。
又一队兵士跑了过来,陆平还以为县令不止说动了一家,谁曾想他们与之前的人根本不是一路,冲入大帐后立即与第一批人厮杀起来。
这不是平叛,因为他马上就看到了第三批、第四批……
好几个势力以大帐为中心战成一团,此时陆平就是再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内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