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的话，让书房里的空气出现了一时的停滞。
许阳和秦诗雅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祝老师，您……”
许阳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这次深入无人山区，并非游山玩水，路途艰险难测。赵山河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自己有系统作为依仗，可祝……
她一个看上去气息沉静、不染尘俗的女子，跟着去冒险，实在太不明智。
秦诗雅也是同样的想法，她秀眉微蹙。
“祝老师，这次行动非同小可，山里环境复杂，您还是留在医馆更安全。”
祝却没有看他们，依旧看着窗外那片青黛色的远山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许阳从未见过的，悠远而迷离的神采。
“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们解释。
“从你刚才提到那个山谷开始，我心里，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那个地方，有东西在呼唤我。”
“很熟悉，很亲切。”
“像一个……很久没有回去的家。”
在呼唤她？
许阳的心头一紧。
他想起了祝的身份，那神秘莫测的祝由师，上古医道的传人。
而系统给出的任务里，那个药王遗谷，同样充满了传说的色彩。药王孙思邈，神农后裔……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连？
祝的这种“感觉”，会不会就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
他本来还在发愁，该怎么向秦诗雅解释，自己能如此笃定地找到一个只存在于“古籍残卷”上的地方。
现在，祝的加入，简直是送来了一个最完美的理由。
一个能看透人心，能用常理无法解释的手段治病的祝由师，她能感应到一些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这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老板，这……”秦诗雅还想再劝。
“让她去吧。”
许阳却打断了她，目光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我相信祝老师的感觉，也许，她才是我们这次能找到那个地方的关键。”
秦诗雅看着许阳，又看看祝那副神思早已飘向远山的模样，只能在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旦做了决定，是谁也拉不回来的。
“好吧。”她妥协了，语气却无比严肃，“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安全第一。一旦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
“我会的。”许阳点头。
“山河大哥，这次出去，老板的安全，就全拜托你了。”秦诗雅又转向一旁沉默如山的赵山河。
赵山河的声音简短，却重如泰山。
“秦总监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老板伤到分毫。”
于是，这次深入群山的探险小队，就这么定了下来。
许阳，团队的大脑与核心。
赵山河，团队的武力与后勤保障。
祝，团队的……玄学导航。
……
第二天一早，医馆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秦诗雅最终还是将药材断供的消息，告诉了钱不容和孙德胜。
两位老先生的反应，比许阳想象的，还要激烈。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钱不容气得浑身发抖，那撮山羊胡子都一翘一翘的。他一巴掌拍在药房那张崭新的调剂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是要掘我们中医的根啊！”
“药！药都没了，我们拿什么给病人看病？拿嘴皮子去说吗？！”
老人急得在药房里来回踱步，一双老眼都熬红了。他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视药如命，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军火库”要被清空，这比拿刀扎在他心口上还难受。
孙德胜则一言不发，只是坐在角落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浓重的烟雾缭绕着，将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孤高的老脸，遮掩得晦暗不明。
医馆里的小护士和学徒们，也都一个个神情黯然，整个医馆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气氛。
“钱大爷，孙老。”
许阳走了进来，将手里的两杯热茶，分别递到两位老人面前。
“天，还没塌下来。”
他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药没了，我们就去找。天和药业能封锁一省，难道还能封锁了全天下不成？”
“小子，你说得轻巧！”钱不容接过茶杯，依旧气不打一处来，“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的药，最多撑一个星期！等我们从外省调药过来，重病号的命能等吗！”
“所以，我做了两手打算，一是让秦总监从周边高价收，或者外省调，二是外出寻找一处种植基地，自己种药材。”
许阳看着两位老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要去山里，找一个叫‘药王谷’的地方。”
“我从一本古籍上看到，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胡闹！”孙德胜抬起头，将手里的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就算真有那么个地方，深山老林的，你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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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我的办法。”许阳没有过多解释。
他看着两位老人，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我不在的这几天，医馆，就拜托二位了。”
“秦总监会负责所有的行政和后勤，药房的药，优先供给那些急症和危症的病人。”
“你们二位，是我这医馆的定海神针。只要你们还在，只要我们看病救人的心还在，这医馆的魂，就散不了。”
一番话，说得两位老人都是一怔。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清澈的眼睛，那股因为断药而产生的焦躁与恐慌，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是啊。
他们是医生。
只要还能看病，只要还有病人需要他们，天，就塌不下来。
“你……自己多加小心。”半晌，孙德胜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钱不容也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早去早回。”
告别了众人，许阳走到了医馆门口。
一辆黑色的，经过改装的硬派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
秦诗雅靠在车门边，将一个沉甸甸的军用背包递给了他。
“车是防弹的，加满了油，后备箱里还有两桶备用油。”
“背包里是高能量压缩干粮、单兵净水器、急救包，还有一部租借的卫星电话，72小时不断电。”
“山区的地图，我已经下载到了离线导航里。”
她交代着，事无巨细，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许阳接过背包，看着她那双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心里涌上一阵暖流。
“放心吧，等我回来。”
“我等着你们。”
秦诗雅看着他，轻声说。
许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赵山河早已在驾驶位上等候，气息沉稳。祝则安静地坐在后排，闭着眼睛，神情安然。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清河路。
后视镜里，秦诗雅和医馆众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许阳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那里，是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未知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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