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生光着脚摔在乱沙城的沙地里，第一感觉是硌得慌。沙子滚烫，往脚趾缝里钻，一股子中洲特有的燥热气。
他刚从虚空乱流里爬出来，青衫破成条，头发炸成窝，脸上还糊着不知道哪儿沾的黑泥，看着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没啥两样。
“呸！”
他吐掉嘴里的沙，顺手抹了把脸，汗混着泥，在脸上划拉出几道印子。神识悄悄铺开，往四周扫了一圈——
荒漠望不到头，远处隐隐约约有城墙的影子。城门口人来人往，气氛却绷得紧，几个穿铠甲的修士正挨个查人，眼神跟刀子似的，修为都在金丹以上。
段恒生心里嘀咕，麻溜地把化神气息收得干干净净，运转《阴阳逆乱》模拟出金丹初期的波动，还故意让气息虚浮一点，装成灵力快见底的模样。
他拍拍身上的沙子，弯腰捡起那柄乌沉铁锹。这老伙计是真结实，跟他闯过虚空撞过乱流，连道划痕都没有。
“府主，你这造型，说是逃荒的都有人信。”何可安的器灵从锹里探出头，看他那狼狈样，没忍住吐槽，“就是身上这泥味儿，比步便宜那毒草田还冲。”
“你懂个屁！”段恒生瞪他一眼，“这叫伪装，越惨越安全。中洲这帮人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起穷散修，反倒懒得查你。”
他一边说，一边在储物袋里掏。幸好之前端血煞殿的时候顺手塞了一堆破烂，这会儿摸出块下品灵石，品质差得灵气都快散了，攥在手心，朝城门走过去。
果然，刚靠近就被两个铠甲修士拦了。左边那个一脸横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蚊子：“站住！干嘛的？引渡令拿出来看看！”
“引渡令？”段恒生一脸茫然，搓搓手，声音放低，“这位仙长，啥是引渡令啊？小的是散修，听说乱沙城有活干，想来混口饭吃，没听过要这个呀……”
“散修？”右边那个瘦子眼神一沉，灵力往段恒生身上扫了扫，发现就金丹初期，气息还虚，警惕心少了点，但口气还是硬，“没引渡令，要么充军挖矿，要么滚蛋，你自己选！”
段恒生心里骂了句“事儿真多”，脸上挤出更卑微的笑，偷偷把手里那块劣质灵石塞进瘦子手里：“仙长通融通融，小的就想讨个生活，混口饭吃。这点小心意，您买壶茶喝……”
那灵石品质太差，也就够买两壶最普通的灵茶，平时金丹修士压根看不上。但段恒生塞得隐蔽，态度又够软，瘦子瞥了眼横肉修士，见对方没吭声，就默默把灵石收了，语气松了点：“下次记得提前办引渡令，这次算了，进去吧。”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段恒生连忙弯腰道谢，低着头快步溜进城，心里却盘算：“引渡令？听着就麻烦，先苟住再说，等攒够灵石再搞这玩意儿。”
城里和城外简直两个世界。
街道两边是低矮的石屋木棚，大多破破烂烂，偶尔有几家像样的铺子，门口还挂着“概不赊账”“非金丹莫入”的牌子。路上修士个个走得急，眼神警惕，有人瞅见段恒生衣衫褴褛还扛把锹，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绕道走。
“好家伙，中洲也有这么寒碜的地儿。”段恒生咂咂嘴，神识扫遍全城，最后锁定城郊一个破屋。那屋子墙掉皮，屋顶漏光，墙角长满杂草，一看就没人住，正适合他这黑户落脚。
走近破屋，一股阴寒气飘出来。段恒生眉头一挑，洞虚灵眼悄悄打开，一眼就瞅见屋里飘着道虚弱的魂。
那是个年轻修士的魂，衣服上沾着血，满脸不甘心。魂看见段恒生，先是往后缩了缩，眼里露出哀求。
“算你运气好，碰上我这个热心市民。”段恒生撇撇嘴，反手关上吱呀响的木门，屋里暗下来，只有几束光从屋顶窟窿照进来，照着浮动的灰。他放下铁锹，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对着那魂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尘归尘，土归土，魂魄别在屋里堵。劫匪杀你没道理，我来送你入地府。往生极乐别回头，下次投个好门户，别再孤身闯中洲，免得再被人欺负。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急急如律令，走你！”
祷词还是那套四不像的混合体，那魂身上的怨气很快散了，变得平静。它朝段恒生深深作了个揖，化成一缕白光，顺着屋顶破洞飘出去，消失在天际。
“叮！你成功度化冤魂，获得灵性点 + 5。”
熟悉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段恒生心神一动，调出系统界面，灵性点显示为 。他点点头，嘀咕：“不错不错，刚到中洲就开张，这赚点速度比西洲还快。”
“府主，你这哪是来找人的，分明是来搞开荒兼做法事的。”何可安的声音又冒出来，吐槽力拉满，“别人来中洲都是找机缘探情报，你倒好，先找破屋超度魂，活得比在老家还像种地的。”
“活着和做法事，两手抓，懂不懂？”段恒生回嘴，拎起乌沉铁锹走到墙角，开始清理杂草。铁锹挥起来带着化神期的灵力，杂草应声而断，连地下的碎石都被翻出来。“中洲这地方，到处是坑，先找个窝稳住，再打听毛小豆的消息，这才是正道。”
他动作麻利地清完院子里的草，又用铁锹把破墙补了补。其实也就是把旁边碎石敲碎，混上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一点黏合剂，往缺口上糊。虽然看着还是简陋，但起码能挡点风。忙完这些，他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灵草种子，这是从西山仙府带的，好养活，随便往院里一扔就能长。
“先种点草，熟了卖钱，补贴家用。”段恒生蹲地上，用铁锹挖了几个坑，把种子埋进去，又从储物袋倒点水浇上。弄完这些，他才瘫坐在门槛上，瞅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忍不住感慨：“当年在云州城西山陵园，也是这么开荒种地，没想到来了中洲，又干回老本行。”
屠千仞的器灵闷声接话：“府主，实在点好，能赚钱能活命，就是好路。”
“还是你懂事。”段恒生笑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巴巴的面饼，掰了一块塞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往院外的街上飘。
乱沙城的街不算热闹，甚至有点冷清。路上的修士大多脸色紧绷，偶尔有小贩吆喝，声儿也小心翼翼的。远处传来几声吵吵，很快又没了动静，估计是怕把城卫队招来。
“中洲这地方，看着就让人憋得慌。”段恒生吐槽，“走路都得提着心，哪像西山仙府，往溪边一躺就能晒太阳。”
“府主，你现在是黑户，低调点没错。”何可安提醒，“刚才进城的时候，我感觉到城卫队里有元婴修士的气息，真闹起来，你虽然打得过，但身份暴露就麻烦了。”
“知道知道。”段恒生摆摆手，“苟着活，低调发财，这可是我老本行。”他摸摸腰间的铁锹柄，里面藏着卖灵草换的灵石，还有刚才“上供”剩下的几块劣质灵石。“等灵草熟了卖了钱，先换点中洲用的货币，再打听凌虚子和毛小豆的消息。对了，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冤魂能超度，这玩意儿，不嫌多。”
太阳往下沉，金色的光铺在破屋顶上，给斑驳的墙刷了层暖色。段恒生躺在院里一块石板上，翘着二郎腿，看天色慢慢暗下去，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远处传来关城门的钟声，街上人越来越少，偶尔有几声狗叫，打破小城的安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中洲的灵气。比西洲浓，但也更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躁动。化神期的神识悄悄铺开，罩住小半个乱沙城，城里的灵力波动、修士的闲聊声，都清清楚楚传进耳朵。大多是说资源买卖、任务委托的，偶尔有人提到“万剑城”“天机殿”，让他心里一动。
“看来万剑城和天机殿在中洲挺有名，毛小豆要是真跟着凌虚子去了万剑城，应该能打听到信儿。”段恒生琢磨着，收回神识，开始运转《阴阳逆乱》调理气息。虽然他现在装的是金丹初期，但底子是化神，调理起来快得很，没一会儿就把虚空乱流带来的累劲儿驱散了。
何可安和屠千仞的器灵也安静下来，铁锹静静靠在墙角，吸着空气中那点稀薄的灵气。院里的灵草种子已经冒出嫩芽，在晚风里轻轻晃着，透着股活泛劲儿。
段恒生看着那几株嫩芽，嘴角扬了扬。不管中洲多险，日子还得过。活着，赚灵性点，找毛小豆，这三样，一样都不能少。他翻身坐起来，拿起铁锹，又在院里挖了个坑，把白天超度那散修留下的一点衣服埋了进去。算是尽点人事，也省得被人发现惹麻烦。
“晚安了您嘞，中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