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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章 春猎开山,立威新人
    惊蛰刚过,兴安岭的冻土在春阳下酥软,空气里还带着料峭寒意,但草木深处,那股蛰伏一冬的生机已经按捺不住地勃发起来。樟子松抖落残雪,新芽在枝头努出点点翠绿,白桦林里,去年秋天的落叶还未完全腐烂,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却已有嫩绿的蕨类悄悄探出头。

    张家屯后山,一片相对平缓的向阳坡上,黑压压站了二十几号人。除了张学峰、孙福贵、周建军这些狩猎队的老班底,多了七八张年轻而兴奋的面孔。这是“兴安实业集团”成立后,第一次大规模春季狩猎,也是张学峰有意安排的一次“入队考核”兼“规矩教学”。

    新来的后生们,大多十八九岁年纪,都是附近屯落里家境贫寒但身板结实、胆子不小的农家子弟。他们早就听遍了“张社长”、“狩猎之王”的传奇故事,能有机会加入“兴安”的狩猎队,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此刻,他们穿着家里凑出来的、打着补丁的棉袄,脚上是破旧的胶鞋或乌拉草鞋,腰里别着家里传下来的老旧柴刀或自制的简陋扎枪,一个个挺胸抬头,努力做出精悍的样子,但眼神里还是难掩紧张和跃跃欲试。

    张学峰站在人群前,没穿他那身标志性的猎装,而是一套和队员们差不多的半旧棉衣,脚蹬一双高帮翻毛皮鞋,背着那杆从不离身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新面孔,没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大话。

    “进了这片山,就是猎人。猎人第一条规矩,”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听话。令行禁止。我说走,才能走;我说停,必须停;我说打,瞄准了再扣扳机;我说撤,撒丫子就跑,别回头。”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第二条,管好你们的手,管好你们的嘴,管好你们的眼睛。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有时候,看了就得把命搭上。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新人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紧绷。

    “大声点!没吃饭吗?”孙福贵在一旁吼了一嗓子,他如今是狩猎队的副队长,负责日常训练和纪律。

    “明白了!!”声音震得林间积雪簌簌落下。

    “好。”张学峰点点头,“富贵,建军,老规矩,你们各带一队,一左一右。新人打散,编入两队。栓子,你跟着我。”

    “是!”孙福贵和周建军立刻开始分派人手。栓子如今已是狩猎队的正式骨干,枪法准,心思稳,默默站到了张学峰身后。

    队伍呈楔形散开,向着山林深处进发。孙福贵带人在左翼,周建军在右翼,张学峰和栓子居中策应。新人们被夹在中间,亦步亦趋地跟着,学着老队员的样子,尽量放轻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山林初醒,痕迹明显。张学峰不时停下,指给新人们看:“看这脚印,梅花状,深而清晰,是狍子,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往东边去了。”“这片树皮被啃了,齿印细密,是兔子或者松鼠。”“注意听,远处有‘咯咯’声,那是松鸡在叫春。”

    他讲得细致,新人们听得入神,只觉得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突然变得“可读”起来,充满了信息和机会。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探路的队员传回消息:发现野猪群活动的痕迹,而且规模不小,脚印新鲜杂乱,一片柞树林被拱得乱七八糟。

    野猪,尤其是开春饥饿的野猪群,是山林里最危险的存在之一。公猪獠牙锋利,皮糙肉厚,发起狂来连熊瞎子都敢顶;母猪护崽,更是凶悍无比。

    张学峰仔细观察了现场,判断这群野猪至少有七八头,其中有两三头体型不小。他略一沉吟,决定就拿这群野猪来练手,也是给新人们上第一课。

    “富贵,带你的人,绕到上风口,占住那个土包。”张学峰指着左前方一处隆起的小山包,“建军,你的人,去右翼那片石砬子后面埋伏,等猪群被惊动往那边跑,就拦住它们,别让冲散了。”

    “新人,都跟着我,埋伏在这片灌木丛后面。”他指向正前方一片茂密的、挂着枯藤的灌木丛,“记住,我没下令,谁也不准开枪!更不准乱动!野猪鼻子比狗还灵,耳朵也尖,一点动静就能惊跑,甚至反过来冲你!”

    新人们连忙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埋伏是枯燥而磨人的。初春的山林,阴冷潮湿,趴在地上不一会儿,寒气就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蚊虫虽然不多,但偶尔几只早醒的蠓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惹人心烦。新人们开始还能保持一动不动,时间一长,就有人忍不住悄悄挪动发麻的腿脚,或者伸手去挠痒。

    张学峰如同磐石般趴在最前面,眼睛透过灌木缝隙,紧紧盯着野猪可能出现的林间空地。栓子趴在他身边,同样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一个新来的后生因为腿麻得厉害,忍不住想稍稍抬一下屁股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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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哧…哼哧……”

    沉重的喘息和蹄子踩踏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

    来了!

    只见五六头体型壮硕的野猪,晃动着肥硕的身躯,低着头,用鼻子拱着地面,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领头的是头大公猪,肩高将近一米,黑色的鬃毛如同钢针般竖起,嘴边两根弯曲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它身后跟着几头稍小的母猪和半大的猪崽。

    猪群毫无警觉,慢慢靠近埋伏圈。

    所有新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手指死死扣在土枪的扳机或者扎枪的木柄上。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猪群进入了最佳射击范围!

    领头的大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抬起头,耸动着鼻子,小眼睛狐疑地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那个刚才腿麻、此刻又因为过度紧张而浑身微微发抖的新人——名叫王二狗的后生,手里那把老旧的单管土枪,竟然因为他手指痉挛,走火了!

    “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子弹打在了空地上,溅起一蓬泥土!

    “嗷——!”

    受此惊吓,野猪群瞬间炸窝!尤其是那头领头的大公猪,赤红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低下头,獠牙前指,后蹄疯狂刨地,然后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轰隆隆地朝着新人埋伏的灌木丛直冲过来!

    它身后的几头母猪也发出尖利的嚎叫,跟着冲了过来!猪群冲锋,地动山摇!

    “啊!!”王二狗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土枪都掉了,连滚爬爬就想往后跑。其他几个新人也乱了阵脚,惊恐地尖叫起来,埋伏阵型瞬间崩溃!

    “不准跑!稳住!”孙福贵在左翼土包上急得大吼,但他距离较远,来不及救援。

    右翼石砬子后面的周建军也瞪大了眼睛,可猪群冲锋的方向并不是他们那边。

    眼看野猪群就要冲进混乱的新人堆里,那对锋利的獠牙下一秒就要见血!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如同雕塑般趴着的张学峰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在那头大公猪冲近到不足二十米,狰狞的獠牙和腥臭的口气仿佛已经扑面而来的瞬间,他手中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口,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砰!”

    枪声清脆,迥异于土枪的沉闷。

    冲锋在最前面、如同战车般不可一世的大公猪,那硕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在它两眼之间的眉心位置,一个清晰的血洞赫然出现,红的白的汩汩涌出!它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又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枪毙命!正中要害!

    这神乎其技的一枪,如同定身法,让原本狂暴冲锋的野猪群为之一滞。紧跟其后的几头母猪,看到头领瞬间毙命,凶性被恐惧压倒,发出惊恐的哼唧声,刹住脚步,掉头就想往侧面逃窜。

    “开火!”直到此时,张学峰冰冷的声音才响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左翼土包上,孙福贵等人的步枪和右翼石砬子后,周建军等人的枪声也响了!

    “砰砰砰!”

    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慌乱的猪群。又有两头母猪惨叫着倒地。剩下的两三头猪崽和一头母猪哀嚎着,撞开灌木,没命地逃进了密林深处。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两分钟。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硝烟味和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新人们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棉袄。王二狗更是吓得裤裆都湿了一片,浑身抖得像筛糠。

    张学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尘土。他走到那头被他一枪毙命的大公猪尸体旁,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目光如同冰锥子,刺向瘫软在地的新人们,尤其是王二狗。

    “我刚才说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

    新人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回答。

    “是听话!”张学峰猛地提高音量,如同炸雷,“我有没有说过,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我……我不是故意的……枪……枪走火了……”王二狗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辩解。

    “走火?”张学峰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杆老旧的单管土枪,检查了一下,然后当着他的面,熟练地退出那颗未击发的、粗糙的铅弹,冷冷道,“土枪扳机硬,不用力扣根本不会响。你是太紧张,肌肉痉挛,自己扣下去的!这叫不听命令,擅自开火!知不知道,你这一枪,差点害死你自己,也差点害死你旁边所有的同伴!”

    王二狗被噎得说不出话,面如死灰。

    张学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所有新人:“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兴安’的狩猎队里,不听话,就是害群之马!害群之马的下场,只有一个——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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