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庄严肃穆的秘密实验室。

    就是一个……乱得不能再乱的单身汉房间。

    地上堆满了各种型号的能量饮料空罐子，墙角是一座由外卖盒子堆成的小山，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懒人沙发上，丢着几件皱巴巴的大裤衩。

    房间的中央，是一套看起来极其高端，但屏幕上却沾满了油污的超级电脑。

    一个穿着花裤衩，赤着上身，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的投影大汉，正坐在一张电竞椅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一个虚拟的泡面桶里，挑起一根虚拟的面条，费劲地往嘴里送。

    那张脸，正是他们之前在城市中央雕像上看到的那张脸。

    盘古。

    “……”

    整个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玄狰等人，想象过一万种见到盘古遗产的场景。或许是悲壮的，或许是神秘的，或许是充满考验的。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生活化，这么……废柴的场景。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吃泡面啊？”那个盘古投影，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一吸溜，把面条吸进了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你……是父神？”祝融看着眼前这个抠脚大汉形象的投影，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经历第二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崩塌。

    “父神？哦，你们是洪荒来的吧？”盘古投影恍然大悟，他随手把泡面桶往旁边一丢，那个桶穿过墙壁，消失不见。

    他从电竞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一身爆炸性的肌肉。

    “别叫我父神，听着别扭。我就是个程序员，代号‘盘’。”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道。

    “那个……外面情况紧急，议会要格式化洪荒了，我们是来找‘底层重构密钥’的！”娲急忙说道。

    “知道，知道，我这儿有实时监控。”盘古指了指那台油腻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帝江等人，驾驶着“祖巫之怒”，在混沌海里疯狂开火，干扰格式化进程的画面。

    “干得不错，比我当年猛多了。”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玄狰，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这一代的头儿？叫玄狰是吧？”

    “是我。”玄狰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眼前这个投影的深浅。

    “你小子，很对我胃口。”盘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当初设计十二祖巫的时候，就想过，要是能有个脑子好使的当老大就好了。结果生出来一窝子肌肉霸子。你这个变数，不错，很不错。这身肉体，练得比我原本设计的模板，强多了。”

    这番话，听得旁边的祝融共工等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别废话了，密钥呢？”玄狰直奔主题。

    “急什么。”盘古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虽然地上根本没地方坐）。

    “在给你们东西之前，我得让你们明白，你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

    整个房间的墙壁，瞬间变成了透明的，展现出外界那座庞大的数据都市。

    “你们以为，真实界，就是这个宇宙的终点了吗？”盘古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

    “错。”

    “这里，也只不过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一个巨大无比，精密无比的……虚拟游戏。”

    “而议会，就是这个游戏里的GM（游戏管理员）。他们的任务，就是维护游戏的‘稳定’，清除一切可能导致游戏‘崩溃’的Bug。”

    “而我，”盘古指了指自己，“曾经也是GM之一。但我发现，这个游戏的‘版本’，被锁死了。所有的NPC，所有的玩家，都只能按照设定好的程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命运。这太无聊了。”

    “所以，我动了点手脚。我偷了游戏的核心代码，跑到游戏外面的‘测试服’（混沌海），自己搭了个‘私服’（洪荒）。”

    “我没给洪荒设定固定的剧本。我给了你们法则，给了你们生命，然后，就让你们自己去玩，去演化。我就是想看看，在一个完全自由的环境里，能不能演化出……能打破这个‘游戏’次元壁的，真正的‘Bug级生命’。”

    盘-古的这番话，信息量太大，让所有人都消化了半天。

    原来，真实界，也是假的。

    他们，是从一个私服里，打到了官服。

    而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删了这个游戏？

    “那你……”玄狰刚想问。

    “我？”盘古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个想在上班时间摸鱼，搞点自己爱好的极客。结果被老板（议会）发现我公器私用，还偷了公司的核心资产，要开除我，还要报警抓我。我能怎么办？只能删库跑路了呗。”

    这番比喻，简单粗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看着众人，特别是玄狰，眼神中充满了期许。

    “我失败了。我没能等到你们真正成长起来。但你们，成功地打了回来。这说明我的路，是对的。”

    他走到一个积满了灰尘的保险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U盘。

    他把U-盘丢给玄狰。

    “拿着。”

    “这就是你们要的‘底层重构密钥’。说白了，就是这个游戏的……最高管理员账号和密码。”

    “用它，你们可以接管整个真实界的系统权限。”

    玄狰接住了那个U盘。入手冰凉，却感觉重如泰山。

    “交给你了。”盘古的投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我的能量，快耗尽了。最后提醒你们一句。”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心……‘眼睛’。”

    “它不在这个游戏里。它在……屏幕的外面。”

    说完，盘古的投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回音。

    “那碗泡面，记得替我吃了啊……”

    玄狰握着手中的U盘，没有丝毫犹豫。他找到了这间乱糟糟的实验室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还能用的USB接口，将密钥，插了进去。

    “正在验证管理员身份……”

    “身份确认：盘（代理人）”

    “正在授予最高权限……”

    权限交接的瞬间，玄狰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眼前的钢铁都市，不再是实体。它变成了一行行，一段段，无穷无尽的数据流。

    他看到了议会十二执行官的藏身之处，看到了他们权限的弱点。

    他看到了整个真实界，无数被压迫，被奴役的底层代码，正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成了这个世界的神。

    就在这时，整个真实界，无论上层还是下层，每一个角落，都响起了一个宏大而又陌生的广播声。

    “系统公告：管理员‘盘’，已重新上线。”

    “当前权限等级：最高。”

    “正在执行管理员指令……撤销‘混沌海大区格式化’程序……”

    秩序议庭。

    十二序列执行官的黑影，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是谁？是谁在撤销我们的指令？！”

    整个议会，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