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打开的瞬间，并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映入玄狰和楚宣眼帘的，只是一篇篇……日志。
是的，就是日志。
或者说，是鸿钧的工作日记。
“混沌纪元·XXXX年·晴”
“今天，是我担任‘洪荒世界（编号9527）’位面管理员的第三个量劫。”
“议会的季度KPI又下来了，要求本季度‘本源能量’上缴额度，比上个季度，再提高三个百分点。”
“这群坐在‘真实界’办公室里的老爷们，根本不知道，编号9527这个世界，已经被我薅得快秃了。”
“龙汉量劫，祖龙、元凤、始麒麟那三个愣头青，打得天崩地裂，倒是贡献了不少能量。”
“但现在，巫妖两族对峙，天天在小打小闹，根本不肯开启决战，量劫迟迟无法进入高潮，我拿什么去完成那三个点的增长？”
“愁。”
玄狰看着第一篇日志，愣住了。
这画风，怎么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幕后黑手，万古巨擘呢？
怎么看起来，像个被KPI逼疯了的苦逼社畜？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混沌纪元·XXXX年·阴”
“巫妖终于打起来了。”
“但场面，完全失控。”
“不周山被撞断了，天塌了。”
“我不得不亲自下场，又是补天，又是捏造什么‘道祖’的身份，讲道收徒，建立秩序。”
“累死我了。”
“这下好了，为了修复世界，之前积攒的能量，又全部赔了进去。”
“这个季度的KPI，肯定是完不成了。”
“算了，不想了。明天还要去紫霄宫给那几个徒弟上课，教他们怎么‘顺天应人’，好为下一次量劫做准备。”
“心累。”
“混沌纪元·XXXX年·雷”
“封神量劫，搞砸了。”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让阐教和截教，打一场可控规模的战争，收割一波本源，顺便完成天庭的人员扩招。”
“结果通天那个二愣子，居然摆下了诛仙剑阵，差点把整个洪荒都给打回了混沌。”
“我只好又一次下场，拉偏架，强行结束了量劫。”
“这个月的奖金，又泡汤了。”
“议会的‘讨债专员’又来催了，说我上上次的能量缺口，还没补上，再不还，就要按混沌海银行的最高利息，计算罚金了。”
“那个长着一条‘真实之臂’的家伙，态度极其嚣张，要不是打不过他，我真想把他那条胳膊给拆了。”
“烦。”
玄狰看到这里，和楚宣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错愕。
搞了半天，鸿钧这老东西，不是什么幕后黑手。
他就是个……打工人？
还是个业绩不达标，天天被上级和财务部门催债的倒霉蛋？
“这……信息量有点大。”
楚宣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分析道。
“从这些日志来看，鸿钧的身份，确实是‘混沌海秩序维护议会’下属的一名位面管理员，编号007。”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监管和‘收割’洪荒世界的本源能量，上缴给议会。”
“而所谓的‘量劫’，就是他为了提高‘收割’效率，而人为策划的‘项目’。”
“但他似乎，对这份工作，充满了怨念。”
玄狰摸着下巴，继续翻看日志。
越往后，日志的内容，就越是充满了负能量和抱怨。
“……西游量劫，又是一场失败的投资。本来想借此机会，整合一下东西方的气运，结果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盘古集团，给搅得天翻地覆。”
“……我感觉，我快要干不下去了。”
“……议会的压榨，越来越严重。我偷藏五个量劫的能量，已经快要被发现了。”
“……我必须加快我的‘方舟计划’了。”
“方舟计划？”
玄狰看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立刻让楚宣，调出了与“方舟计划”相关的所有日志。
“我的计划，很简单。”
“用我私藏的五个量劫的能量，在混沌海的深处，一个连议会的探测器都无法扫描到的‘死角’，建造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避难所’。”
“一个独立的，不受议会控制的，小世界。”
“等‘方舟’建成，我就引爆洪荒世界的本源，制造一场‘工伤事故’，假死脱身。”
“然后，带着我的本体，躲进‘方舟’里，从此逍遥自在，再也不用看那帮议会老爷们的脸色。”
“这个计划，我称之为‘金蝉脱壳’。”
“为了这个计划，我准备了无数年。”
“我甚至在高台的核心程序里，编写了一套‘反-议会屏蔽协议’，一旦我进入‘方舟’，就能立刻激活，切断与议会的一切联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我没等到东风，却等来了盘古集团。”
“他们……他们把我的紫霄宫给拆了！”
“他们抢走了我所有的积蓄！”
“我辛辛苦苦攒了五个量劫的能量啊！那是我用来‘赎身’的钱啊！”
“没了，全都没了！”
“我的‘方舟计划’，彻底破产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日志的最后，是一片混乱的，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文字。
甚至还有几个用鲜血写成的“恨”字。
可以看出，在写下这篇日志的时候，鸿钧的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玄狰看完了所有的日志，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与天道合一，视众生为蝼蚁的万古巨擘。
却没想到，真相，是如此的……接地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魔争霸，史诗对决。
这分明就是一个苦逼的“区域经理”，在被总公司长期压榨之后，想要贪污公款，跳槽单干，结果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另一伙更狠的“强盗”，给半路截胡，黑吃黑了。
而盘古集团，就是那伙“强盗”。
“董事长，”楚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现在情况很明朗了。”
“我们真正的敌人，并非鸿钧，而是他背后的‘混沌海秩序维护议会’。”
“鸿钧，充其量，只是一个可以被争取的‘污点证人’。”
玄狰点了点头。
这个反转，虽然出人意料，但对他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一个高高在上，无法沟通的道祖，很难对付。
但一个有欲望，有怨念，有弱点的“打工人”，那就好办多了。
“日志里，有没有提到，他那个‘方舟’的坐标？”玄狰问道。
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鸿钧的本体，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有。”
楚宣在光幕上一点。
一篇被单独加密的日志，跳了出来。
“方舟坐标，已铭刻于我的本源之中。”
“同时，我也留下了一个备用方案。”
“如果我遭遇不测，我的七道鸿蒙紫气，将会作为信标，指引着‘有缘人’，找到我的遗产。”
“当然，前提是，那个人，能够抵挡住‘圣位’的诱惑。”
“呵，怎么可能呢？众生皆为利来，众生皆为名往，谁又能……”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玄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鸿蒙紫气？
他想起了被自己随手丢给女娲的那一道。
看来，是时候，去把那玩意儿，要回来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没有任何秘密的讲道台。
“通知下去。”
“召开集团最高级别，闭门战略会议。”
玄狰的声音，变得无比肃杀。
“议题只有一个。”
“如何……并购混沌海秩序维护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