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紫气浩荡三万里、镇压洪荒无数个元会的道祖圣地——紫霄宫，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甚至切断了混沌气流回旋的规则空洞。
这哪里是拆迁？这简直就是格式化。
盘古集团旗舰的甲板上，CFO唐三藏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功德金光凝聚的无框眼镜，手中的“因果审计终端”投影出一道长长的全息清单。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出残影，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董事长，根据财务部与拆迁办的联合终审，紫霄宫‘不良资产处置项目’已顺利结项。”
唐三藏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精明：
“硬资产方面：紫霄宫主体结构拆解回收率达到100.00%。值得表扬的是共工部长的挖掘团队，他们连地基里就是一个标准的几何圆形大坑，比和尚我的脸都干净。”
玄狰站在船头，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共工这小子粗中有细。”
唐三藏继续汇报道：“软资产方面：现场残留的圣人道韵、以及鸿钧那个老……咳，前业主的精神烙印，都被祝融部长用‘都天神火’烤化了，压缩打包成了三百罐‘道韵瓦斯’，这可是炼制后天灵宝的顶级燃料。”
说到这里，唐三藏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勤俭持家”的得意：
“甚至，风伯那边的团队超额完成了任务。他们认为紫霄宫的空气常年受天道熏陶，含氧量和灵气值极高，属于‘不可再生的高端资源’，于是动用风之法则，把这一片区域的空气全部抽真空，装袋打包了。”
“我们要回去做成‘紫霄宫原味空气罐头’，作为集团年底的员工福利发放，或者高价卖给那些刚飞升的土包子仙人。”
这一刻，连玄狰都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三藏。这商业头脑，活该你发财。”
“综上所述！”唐三藏收起终端，语气激昂，“本次行动，除去给临时工（萧炎、叶凡等矿工）结算的提成，盘古集团净利润预计突破——五千两百亿天道币！”
“吼——！！！”
甲板下方，数万名来自诸天万界的“前主角”矿工们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什么道祖，什么圣地，在这一刻都比不上他们账户里叮当作响的业绩点！
“很好。”
玄狰大手一挥，披风在混沌罡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活儿干完了，全员登舰，准备收工！”
满载而归的盘古集团舰队引擎轰鸣，巨大的空间跳跃阵法开始充能，准备驶入那条横跨混沌的“时空高速”。
然而，就在旗舰即将踏入传送门的一刹那，玄狰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空荡荡、甚至连灰尘都被刮走的黑暗废墟，摸了摸下巴。
“总觉得……少了点仪式感。”
玄狰皱了皱眉：“咱们盘古集团是正规企业，做事得有始有终。这里毕竟曾经是着名景点，现在拆了，不留个告示，容易让人说我们没素质。”
“董事长，您的意思是？”孙悟空扛着那根还在滴着功德金油的棍子凑了过来。
“立个牌子。”
玄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叫‘企业形象展示’，也叫……版权声明。”
话音未落，玄狰右手抬起，向着虚空猛地一抓。
“轰隆！”
周围残留的混沌顽石被他强行摄来，在他掌心疯狂压缩、重组。紧接着，玄狰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的不是普通的法力，而是他刚刚吞噬“真实之臂”后领悟的、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强制定义”法则。
他要在混沌中刻字。
这不仅仅是书法，这是在修改现实，是在篡改真理！
每一笔落下，原本死寂的混沌虚空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天地规则正在被这股霸道的意志强行扭曲。
“嗤——嗤——”
石屑纷飞中，那行字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化作了永恒的法则锚点。
“盘古集团违章建筑拆除现场”
当这行字成型的瞬间，周围残留的任何关于“紫霄宫”的因果线，被这股霸道的意志瞬间冲散！从此以后，纵然有时空大能逆流岁月长河来到此处，也再也看不到昔日紫霄宫的辉煌，只能看到这一地鸡毛的废墟，和这块嚣张至极的石碑！
玄狰看着石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觉得还不够劲，又在石碑的最下方，补上了一行更小，却更加让人胆寒的血色小字：
“此处已收归国有。乱扔垃圾者，虽远必诛！”
“去！”
玄狰随手一甩。
那块高达万丈的石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压，“轰”的一声，精准地插在了紫霄宫废墟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里。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涟漪”以石碑为中心扩散开来。方圆亿万里的混沌气流瞬间静止，仿佛真的被这条“禁令”给震慑住了，连最狂暴的混沌风暴绕着这块碑走，甚至不敢哪怕掀起一丝灰尘！
这就是最终的侮辱。
不仅抄了你的家，把你连根拔起，还要在你家祖坟的坑里立个牌子，警告路人：这地盘归我了，别在这扔垃圾。
“完美。”
玄狰吹了声口哨，那种“念头通达”的爽快感直冲天灵盖。
“走！回永恒盘古界，开庆功宴！”
舰队尾焰划破黑暗，盘古集团的大军浩浩荡荡地钻入时空隧道，瞬间消失在混沌深处。
……
……
这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块孤傲的石碑，耸立在巨大的深坑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金光，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安，守护着这片“净土”。
一秒。
两秒。
就在玄狰离开后的第三秒。
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那无数根被通天教主暴力剪断的“法则网线”之中，有一根只有头发丝粗细的、连接着未知高维时空的线头，突然……
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光辉，而是一种惨白、冰冷、充满了数据质感的流光。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战栗感，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股感觉并非来自威压，而是来自——维度。
就像是二维纸片上的蚂蚁，突然感觉到有一根三维的手指，轻轻按在了纸面上。整个空间并没有崩塌，但本质却开始战栗。
玄狰留下的那块霸气侧漏、蕴含半步大道意志的石碑，在这股注视降临的瞬间，上面的金光竟然如同受惊的烛火，剧烈摇曳起来！
“咔嚓。”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脆响。
那块号称“永恒不灭”的石碑表面，竟凭空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更高维度的视线，顺着那根断裂的网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片废墟。
它没有在意废墟，没有在意石碑，甚至没有在意盘古集团残留的庞大气息。
它的关注点，只在于那根断掉的线。
在那遥远的、不可知的高维数据海中，一个庞大到可以覆盖无数个洪荒宇宙的意志，正百无聊赖地查看着监控面板上的红点。
“3049号培养皿，数据传输中断……”
那个意志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新奇。
毕竟，这个低级培养皿已经稳定运行了数万个纪元，稳定得让人发困。怎么突然之间，负责收集数据的探针（鸿钧）就掉线了？
透过断裂的连接，那个意志似乎看到了废墟中那块还在顽强抵抗的石碑，以及上面那句“乱扔垃圾者，虽远必诛”。
“呵。”
一个缺乏感情波动，却让整个混沌海底层法则都为之崩坏的音节，轻轻响起。
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那只对着大象挥舞触角的蚂蚁时的……漠然与戏谑。
“……咦？”
“那个偷电的小老鼠，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