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裴龙海和贾道光已经被抓了进去,塔和那边暂时用不着盯着。
周阳索性给自已放了个假。
他在四九城忙了这么多年,从派出所的小民警干到现在的位子,一年到头没歇过几天。
这回倒好,借着办案子的由头,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倒是难得清闲。
林北把他安排到了村大队,那边空房间多的是,平时堆些杂物,偶尔招待一下上面来的人。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比起住旅店要干净,更安静些。
“周警官你放心,这地方想住多久住多久,肯定不给你收房费。”
周阳进屋看了一眼,把行李往炕上一扔,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老爷们没那么多讲究,有条炕就能躺着睡觉,比在火车上硬邦邦的座位强多了。
“你小子也就是没要,就算是收钱,那我也是不给!”
白荷则是住在了林北家。
李萍把西偏房收拾出来,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又在窗台上摆了一盆花。
白荷进屋的时候,愣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住过这样的屋子了。
不是监狱,不是看守所,不是那种四面白墙、铁门铁窗的地方。
这屋子有窗户,窗户上糊着白纸,纸上贴着窗花。
炕上铺着苇席,席子上是蓝底白花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清香。
窗台上那盆花叫不上名字,开着细碎的小白花,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白荷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软软的,暖暖的,像摸着一团棉花。
下午没什么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人发困。
林北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口,翘着二郎腿,吹着清风。
李兵蹲在旁边,手里夹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院子里,李萍坐在小板凳上摘菜。
面前堆了一堆韭菜,她一根一根地择,把干了的叶尖掐掉,扔进旁边的筐里。
白荷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李萍旁边。
学着她的样子,一根一根地择着韭菜。
许多年了,没有下厨做饭,不做这些家务活。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掐掉的地方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李萍看了,笑了笑,伸手教她怎么掐。
“你看,这样,只掐这个尖儿,底下留着。掐多了就浪费了。”
李萍说着,放慢了动作,让白荷看清楚。
白荷点了点头,照着她的样子做,这回好多了。
林北看着这一幕,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李兵说。
“大舅,我问你个事儿。”
李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斜着眼看他。
“什么事?”
林北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跟白荷,你们两个,以前有没有那个?”
说着用手指,比划出阴阳结合的手势。
这个动作过来人都懂,即便是半大的小伙子,也能猜得到意思。
李兵愣了一下,烟差点掉了。
他转过头,盯着林北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哪个?”
林北嘿嘿一笑,用手指又比划了几下子。
左手比O,右手两根手指。
李兵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
“你个小兔崽子,脑子里成天想什么呢?”
林北揉了揉后脑勺,也不恼,嘿嘿笑着。
“我就是好奇嘛。身边放着这么个女人,不可能不会心动吧?大舅你年轻时候又不是什么老实人。”
李兵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皱着眉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跟我,以前确实好过。”
林北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李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掐灭,扔到一边。
“当初我差点死在她手里。如今再次见面,能够坦然面对就算不错了。关系,早就画上了句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已无关的事。
但林北注意到,大舅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摩挲着,指节泛白。
林北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李兵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摘菜的女人,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白荷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那天,你舅奶不顾危险,把我从盗洞里救出来。”
其实从那天起,过去的那个李兵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守着老婆。”
也是那天开始,决心金盆洗手,重新做人。
进监狱是他主动自首,这才被关进去的,期间有过多次立功。
“只是半道上又冒出个裴龙海,逼得我不得不重新出来。我已经金盆洗手多少年了,他非要逼着我再次现身,重新涉足这一行。”
李兵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有时候想想,这大概就是命吧。躲都躲不掉。”
林北看着大舅,那张被岁月和风霜打磨得粗糙的脸上,写满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忽然想起白荷说的那句话。
“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大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大舅,”林北开口了,轻声安慰着。
“有些事,大概就是命吧。有些人有缘无分,命中注定不可能在一块。即便是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
李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北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句。
“对了,大舅,你们两个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怎么没生个孩子呢?”
李兵回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嫌弃。
“你这孩子,好奇心咋这么重呢?”
问起来没完没了的,非得刨根问底才满意。
“你看她那身材,哪里像生过孩子的?瘦成那样,皮包骨头,能生就怪了。
还是操心好自已吧,再过几个月就当爹了,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林北嘿嘿笑了两声,纯属个人好奇,没有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