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毛小方的解惑后,钟邦马不停蹄地往半山庄园跑去。
留下的杨飞云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不快之意。但是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能做,原因很简单,就是天心的实力太过于强悍,可能随时会注意这边的情况,尤其是钟邦现在过去找他。
从现在开始,他不能有任何的贸然行动,不然就会彻底的把他暴露出来。
毛小方没有跟着去,他把天心能治好小尊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担心天心会对他家法伺候,尤其是明确表明不想插手这件事的情况下,现在跟着过去,岂不是给自己找不愉快?
而钟邦一路疾驰,终于来到了半山庄园。
他站在雕花黑铁门前,指尖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他之所以能和天心扯上关系,最大的原因就是余碧心。没看阿帆和曾成,在天心眼中也不过是寻常的普通徒孙,而他不仅可以直接称呼天心为天叔,更拥有,除了师父毛小方外,师门中便无一人能够拥有的储物戒指。
可今夜,这天叔的称呼却堵在喉咙里,重得像灌了铅,让他想开口,又开不了口。
他膝盖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石板路带着夜露的寒气,瞬间透过单薄的裤管渗进骨头里。
钟邦却像毫无知觉,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铁门内那片影影绰绰的灯火。
他脑子里全是小尊的样子,小尊才八岁啊,八岁就要面临生离死别,上天是何其不公啊!
夜越来越深,山风卷着细雨落下来,打湿了钟邦的头发和衣衫。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庄园深处有一道清冽的目光扫过,那是天心的气息,虽然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息,却让人无比寒战臣服。
然而那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自始至终,铁门没有开,里面的人没有出来。
钟邦就这么跪着,从深夜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晨雾,落在庄园的琉璃瓦上时,厚重的铁门终于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余碧心踩着阳光出门,准备去学校上课,可看到跪在门口的钟邦,一愣:
“阿邦,你怎么在这里?快起来!”
说着,就要上前搀扶钟邦,然而钟邦却摇了摇头:
“碧心,你忙你的。我有其他事,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再去找你。”
余碧心还想询问,但是看着钟邦那坚定的眼神,也只好把这些问题咽回肚子里。
最后,依依不舍离开。
余碧心走后没多久,天心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钟邦,裤管膝盖处有了磨损,脸色青白,嘴唇干裂起皮,但是一双眼睛,还亮着不肯熄灭的执拗。
“起来吧。”
天心的声音很淡,像山涧淌过的流水,却带着不容抗拒。
见钟邦并没有起身的意图,天心摇了摇头:
“你跪在这里,也没用。”
“天叔,求你救救小尊!”
钟邦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知道只有不能救他!只要你能祛了他的尸毒,让他做回正常人,我钟邦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半句怨言!”
“不是我不救。”
天心叹了一口气,微微俯身,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小尊僵尸化,是命中注定的劫数。他的命线,早和玄魁的死局缠在了一起,是天道定下的破局关键。
天命所系,我若出手,便是逆了天道,不止我要担下滔天因果,整个港城,都可能被这乱了的命数反噬。”
“我不信什么天命!”
钟邦猛地抬头,眼眶红得滴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他才八岁!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他变成僵尸?凭什么要他的命去填什么破局?天叔,您连天命都能看透,难道就不能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吗?”
天心看着他通红的双眼,没再说话,只是直起身,转身往庄园深处走。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晨雾里:
“你要跪,便跪吧。只是记住,天命难违。”
钟邦没有走。
他就这么跪在原地,一天,两天,三天。
雨下了又停,太阳升了又落。
他水米未进,全靠一口气撑着,意识早已开始恍惚,眼前阵阵发黑,却始终不肯挪动半步。
这三天里,毛小方来了。
他直接去到了山庄里面,看到了天心,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师父对不起,我把你能治好小尊的事情说了出来……”
毛小方还没说完,天心就摆了摆手:
“算了,你都说出来了,又收不回去。只是现在让我很难做啊。”
“师父,小尊那孩子,是无辜的。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我也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师父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吗?”
风穿过庭院的绿植,发出沙沙沙的响声,而天心没有半句回应。
不久之后,余碧心回来了。
她看着跪在门口的钟邦,满眼心痛。
只见她蹲在钟邦身边,哭着给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泥污,哽咽着求他起来,他只是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让她别管。
见状,余碧心冲进庄园,扑通一声跪在天心面前,眼泪砸在地板上:
“爸爸,你就帮帮他们吧!小尊太可怜了,钟邦他快撑不住了!你修为通天,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天心看着哭成泪人的义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只说了一句:
“唉,算了,算了。再这么僵直下去,我宝贝女儿恐怕会为了男人不要我了。”
一听天心说这话,原本还在哭泣的余碧心瞬间俏脸一红。
天心缓步来到门口,他看着跪在地上气若游丝,却依旧不肯放弃的钟邦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阿邦晚上你去把小尊带过来吧。”
闻言,钟邦整个人身子一软。在天心同意下来后,支撑他的信念一下子就散了。
好在,天心就在他身边,直接给他渡了灵气,并且掏出小半杯的能量液给钟邦喝下。
钟邦的脸色可见的红润起来,不久之后,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没有过多的话语,在一声声感谢后,连忙往道堂跑去。
毛小方也跟在他的身后,虽然知道钟邦已无大碍,但是做师父的又哪会真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