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轰然关闭的剎那,整座凌云殿陷入短暂死寂,隨即爆发出潮水般的怒斥与质问。
“跟我走!”
脑海中响起这道传音的瞬间,张允转过头,见季昭晦面色肃然,目光朝著殿门处示意。
透过混乱的人群看去,何覆水与陈醴缀在骚动的宾客后方一边起鬨,一边朝张允两人招手。
越来越多的修士加入声討玉修子的行列,张允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左侧抽身,来到后方与何、陈匯合。
“情况不妙,照理说本该等大会开始,玉修子现身之后,停涛老道他们率先发难,打玉修子一个措手不及,看如今情势,反倒是玉修子准备得十分周全,说不定连我等也算计在內了。”
四人聚在一处,何覆水皱著眉沉声说道。
“方才我神识探过,整座大殿已经被无形禁制困住,咱们先静观其变,让这些人上去试探试探,看看玉修子弄什么鬼。”
张允无声点头,目光看向大殿上首。
玉修子似乎也有些诧异,看向冯玄的目光中带著惊疑。
反倒是冯玄神態篤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两人口齿微动,显然正在传音交谈。
“玉修子!你这是何意!速速开门,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压过嘈杂的人声,在殿內滚滚迴荡。
说话的是一个光头修士,眉毛稀疏,目光狠厉,身上斜穿著明黄色的锦袍,不伦不类如同袈裟,裸露在外的臂膀、胸腹肌肉賁张,一看即知不是好惹的角色。
陈醴嘿嘿一笑,低声道:
“是元恶,这廝头脑简单,修为却著实不弱,有他投石问路再好不过。”
隨著元恶的一生厉吼,大殿中渐渐平静下来。
张允举目四顾,眾人或面面相覷,或低头沉思,或眯眼旁观,却无一人再出声,显然都是打著坐视元恶衝锋陷阵的主意。
元恶目光瞥过一眾修士,冷冷一哼,脸上满是不屑。
蒲掌大的右手在腰间一晃,黄光闪过,已將一对四尺来长的金色双鐧握在手中。
耀目的金芒中,元恶持鐧傲立,凛凛犹如天神。
眼见玉修子面色发白,却依旧不发一语,元恶右手抬起,戟指喝道:
“我数三个数,再不开门……”
他这话本是说给有些心虚的玉修子听的,金戟所指也是此人,但冯玄也在那儿站著,还领先玉修子半个身位。
这狠话放到一半,却见冯玄目光一寒,冷冷瞧了过来,元恶暴戾的目光与之相对,竟然不由心底一突。
他是筑基后期的实力,自忖对上筑基巔峰的玉修子也不太怵,本不把这隨从模样的冯玄当回事。
这时心底警兆大起,直觉这冯玄的目光骇人至极,远胜过玉修子,气势一馁,余下的威胁之语也无意再说,便欲逃离此处。
元恶手中双鐧一振,金光暴涨,同时飞身而起,朝著殿门飆去,口中叫道:
“你们的恩怨老子没兴趣,恕不奉陪了!”
身后的修士纷纷惊呼著让出路来。
罡风呼啸,金色鐧影乱舞,元恶如同驾著出闸的恶龙,眨眼间衝到了禁闭的殿门前。
“元恶住手!”
玉修子瞠目喝道,情急下正欲出手阻止,却见冯玄转头望来,目光森然。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大殿,鐧影与殿门碰撞处迸发出刺眼的金光。
元恶与手中的金鐧皆被震得拋飞出去,他一声闷哼,咬牙催动法力,將双鐧摄在手中,身体却陡然砸落在地。
元恶倒在地上,面色惨然如金纸,口中鲜血长流,握著金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而看似寻常的厚重木门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未出现。
眾人齐齐色变。
元恶的修为在宾客中已是拔尖的一批,其余诸如停涛道人,杜宜秋等与他也不过伯仲之间,之所以敢来与玉修子为敌,仗的无非是人多势眾而已。
殿內都是筑基修士,大殿被阵法围困的事实不用多说,眾人也都知道,元恶破阵无功也不算太过意外。
但任谁也没料到,仅凭阵法的反震之力,就將筑基后期的元恶重伤至此。
高冠灰袍的停涛道人缓缓闭上双眼,嘆道:“无量天尊!”
陈醴脸色难看,望向何覆水低低问道:“现在怎么办”
何覆水镇定的多,他抬眼看了一眼张允三人,轻声道:
“就凭我们四个恐怕难以破阵而出了,为今之计只有让停涛老道出面,团结殿內修士,眾人合力破阵机会不小。”
陈醴与季昭晦略一沉吟,缓缓点头。
不得不说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张允也只能赞同,但心里又觉得没那么简单,玉修子不会料不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朝著大殿深处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冯玄和玉修子已经互换了位置。
冯玄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玉修子却站在一旁,仿佛正在听著吩咐。
大殿中的修士各自聚集,多则数十人,少则两三人,形成大大小小的群体。
这时候却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几十双眼睛一齐望向停涛道人。
以停涛道人和杜宜秋为首的有数十人,也是一早便结成一伙为对付玉修子而来。
他们除了为首的两人,还有四位筑基后期修士,其余人也都是筑基中期的好手,平均修为最高。
备受瞩目的停涛道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隨后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殿內眾人,面上不见喜怒,只是手中浮尘轻抖,踏前一步,淡然道:
“玉修道友,年前你专程遣人传信,言说寿元无多,近来深悔前非,值此將死之际,愿以百年修为,功法灵物传诸后世,特邀我等前来见证,藉机与往日有些齟齬的道友赔礼道歉,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同为海外同道,兼且事隔多年,我与杜道友等也不愿一意为仇,此番原是乘兴而来,欲与阁下摒却旧怨,笑泯恩仇,想不到却是我等一厢情愿了。”
“恕老道眼拙,暗施禁制,囚禁宾客,这便是阁下所说的化敌为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