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船夫的修为，他看不透，但光是这一手举重若轻的驾船本事，就足以证明，他绝对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一千中品灵石，花得不冤。
有了老船夫的驾驭，乌篷船在这片狂暴的风剪海中，虽然时常遭遇险情，却总能有惊无险地化解。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密集的雷暴区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忽然从后方传来。
潘小贤回头望去，只见一艘通体由青铜打造，造型狰狞的楼船，
正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破开风浪，朝着他们这边高速驶来。
那楼船的船首，悬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旗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霸”字。
是霸刀门的人。
那艘楼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这艘在风暴中穿行的小船，船上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和叫骂。
“快看！前面那艘破船还没沉呢！”
“他娘的，命还真硬！老子还以为早就喂了海里的畜生了！”
“管他死活！前面那片空间裂缝带，正好拿他们探探路！都给老子撞过去！”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楼船上传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话音未落，那艘青铜楼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
船首那锋利的撞角，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径直朝着乌篷船的船尾，狠狠地撞了过来！
他们竟是想用乌篷船，去触发前方那片肉眼不可见的，由狂暴空间之力形成的裂缝带！
“欺人太甚！”裴睿智气得脸色涨红，当场就要拔出法宝。
“别动。”潘小贤按住了他，目光转向了船尾的老船夫。
只见那老船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身后那艘气势汹汹的楼船，
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船橹，再次向下一压。
乌篷船的速度，骤然暴增！
它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瞬间便与后方的青铜楼船拉开了数百丈的距离，一头扎进了那片充满了未知凶险的空间裂缝带。
“哼！找死！”楼船上，那粗豪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屑，
“进了‘乱空海域’，神仙都难救！不用管他们了，我们绕路走！”
青铜楼船发出一阵刺耳的转向声，开始缓缓地绕开那片在海图上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转向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那片原本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数十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之中，一头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海兽，猛地破水而出！
那是一头形似章鱼，却长着一颗狰狞龙头，浑身布满了暗金色鳞片的怪物！
它的每一根触手，都有百丈之长，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利刃般的吸盘。
道宫境妖兽，龙首八爪魔！
“不好！是这片海域的霸主！”楼船上，瞬间乱成一团。
那龙首八爪魔显然是被楼船的动静惊醒，它那颗巨大的龙头，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
数十根触手如同天神之鞭，铺天盖地地朝着青铜楼船，狠狠地抽了过去！
“开启最高级防御！快！”
“所有弟子！结‘霸天刀阵’！迎敌！”
楼船上，那名紫府后期的霸刀门长老，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楼船护罩，在触手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一般，应声破碎。
紧接着，那由数十名弟子结成的刀阵，也被摧枯拉朽般地撕裂。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青铜楼船，在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那恐怖的触手，硬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船上的霸刀门弟子，无一幸免，尽数被卷入海中，成了那只恐怖妖兽的腹中餐。
远处，那艘已经穿过了乱空海域的乌篷船上，张二凤和裴睿智看着身后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吓得是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他们这才明白，老船夫刚才为何要突然加速，冲进那片看似危险的空间裂缝带。
原来，真正的危险，并不在那片裂缝之中！
这老头，竟是提前预知到了那头恐怖妖兽的存在！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潘小贤对着老船夫的背影，真心实意地抱了抱拳。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老船夫的声音，依旧平淡，“坐稳了，马上就到了。”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前方的风暴，渐渐平息。乌云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
一座巨大无朋的白色陆地，出现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那片陆地，广袤无垠，一望无际，通体覆盖着厚厚的冰雪，
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一股苍茫、古老、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尽冰原，终于到了。
乌篷船在一处偏僻的冰崖下靠岸。潘小贤三人跳上岸，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就送到这里了。”
老船夫收起船橹，看了一眼这片白色的世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前面的路，你们自己走。记住，在这片冰原上，最可怕的，永远不是那些妖兽。”
说完，他也不等潘小贤回答，竹篙一点，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掉转方向，
再次驶入了那片还未完全平息的风暴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真是个怪人。”裴睿智看着那消失的乌篷船，喃喃自语。
潘小贤却没有说话，他拿出那张新买的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确认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他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个小点，
“距离太虚玄境可能出现的中心区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且，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大型妖兽的领地。”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张二凤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张二凤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亲眼看着潘小贤的脸，就在他面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的泥团，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肌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蠕动重组。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清秀中带着几分懒散的青年，就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沧桑，眼角带着几道风霜刻下皱纹的中年汉子。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骇的。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当潘小贤完成变化的瞬间，
他身上那股原本锋锐如剑，偶尔会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也随之彻底改变。
变得浑浊、虚浮，就像一个靠着丹药和运气，勉强堆砌到紫府初期的寻常散修，根基不稳，灵力驳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