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老式小区的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红砖墙面上。
这里是上海徐汇区的一处老公房，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胜在闹中取静，而且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生活气息。
没有全屋智能，没有中央空调，也没有那俯瞰黄浦江的落地窗。
有的只是楼下大爷大妈们晨练的太极拳音乐，还有隔壁邻居炒菜时飘来的油烟味。
周致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踩着一双这几年都没舍得扔的塑料拖鞋，毫无形象地蹲在那个并不宽敞的阳台上，正帮着母亲择豆角。
“哎呀，你这手笨的，还是我来吧。”
周母嫌弃地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把那个被周致远掐得坑坑洼洼的豆角抢了过去。
“你说你，那么大个公司都能管得好，怎么连个菜都不会择？以后结了婚，难道让语柠天天伺候你啊？”
周母一边麻利地掐着豆角筋，一边开启了日常的碎碎念模式。
“妈，我们那是分工不同。”
周致远笑着辩解道，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番茄啃了一口。
“我负责赚钱养家，她负责貌美如花，再说了，我有钱，我们可以请阿姨啊。”
“请阿姨？那能一样吗？”
周母白了他一眼，那是老一辈人特有的固执。
“外人做的饭，能有自家做的香？还有啊，你别以为你有钱了就能当甩手掌柜。语柠那丫头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您说得对。”
周致远也不反驳，只是乐呵呵地听着。
这种久违的烟火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外面，他是身价千亿的商业巨子，是让BBA闻风丧胆的行业屠夫。
但在这里，他只是老周家的儿子，是可以被老妈嫌弃、被老爸使唤的普通人。
这种角色的切换，就像是给那根紧绷的神经做了一次深层按摩。
“行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周母把择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拍了拍围裙。
“陪我去趟菜市场，我想买条鱼，中午给你做个红烧划水。你爸那腰最近又犯了，提不动重东西。”
“好嘞，遵命！”
周致远把手里的番茄两口吃完，起身换鞋。
……
十分钟后。
附近的菜市场里，人声鼎沸。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鲜活的毛细血管。
地上湿漉漉的，混杂着鱼腥味、生肉味和烂菜叶的味道。但这味道并不让人反感，反而透着一种勃勃的生机。
周致远跟在母亲身后，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环保购物袋，里面已经塞满了青菜、豆腐和排骨。
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个穿着大裤衩、趿拉着拖鞋、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昨天晚上还在跟副市长谈笑风生、决定着千亿级产业布局的大佬。
“老板，这鲫鱼怎么卖啊？”
周母在一个鱼摊前停下，熟练地用手指戳了戳鱼肚子。
“阿姨，这种野生鲫鱼，二十五一斤！新鲜着呢！”鱼贩子是个光头，手里挥舞着抄网，嗓门洪亮。
“二十五？太贵了吧！上周才十八呢！”
周母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哎哟阿姨！现在油价涨了，运费也涨了呀！您看看这鱼的活力，这可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
“二十！二十我就拿两条！”
“不行不行！二十我连本都回不来！最低二十三！”
周致远站在后面，看着老妈为了几块钱跟鱼贩子唇枪舌战，忍不住笑了。
他现在的身家，哪怕是一秒钟的利息，都能把这个菜市场买下来好几遍。
但母亲依然坚持着这种哪怕只能省下几毛钱的快乐。
这就是生活。
真实得有些粗糙，却又无比温暖。
趁着老妈还在砍价的功夫，周致远掏出了手机，随手刷了一下新闻。
今日头条的热搜榜第一，赫然是一条加粗的红字标题：
“神秘国产车深夜高架封神！法拉利车队被按在地上摩擦！”
点进去一看，是一段有些模糊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视频里，正是昨晚他在匝道口那个神龙摆尾般的超车动作。
虽然画质很渣，看不清车牌，但那辆贴着黑白斑马纹的工程车，在视频里显得格外拉风。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锅了，评论数超过了十万条。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走位？这也太丝滑了吧！”
“那辆法拉利是不是傻？那种弯道还敢跟四驱车拼？这下撞成废铁了吧！”
“这到底是哪家的测试车啊？看着像是SUV，但这过弯姿态比跑车还稳！求大神科普！”
“有点像昌明的“凌云”？但这动力也太变态了吧？这是要上天啊！”
“国产车终于支棱起来了！看得我热血沸腾！”
周致远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
他并没有打算回应，也没有打算承认。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反而更让人抓心挠肝，也是最好的营销。
“致远！发什么呆呢！付钱！”
周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来了！”
周致远赶紧收起手机，扫码支付了四十六块钱。
鱼贩子手脚麻利地把杀好的鱼装进袋子里，递给周致远，还不忘夸了一句：
“阿姨，您这儿子真孝顺啊，长得也精神！有对象了吗？我那侄女……”
“有了有了！快结婚了！”
周母笑得合不拢嘴，提起鱼，那股子砍价胜利后的得意劲儿，比周致远赚了一个亿还要高兴。
两人走出菜市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周致远一只手提着活鱼和青菜，另一只手搀扶着母亲，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种平凡，让他觉得心里特别满。
“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不是新闻推送，而是电话。
来电显示：“陈语柠”。
周致远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接通了电话。
“喂，小懒猪，起床了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丝宠溺，“中午来我妈这儿吃饭吧，有红烧划水。”
然而。
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往日里那种元气满满的声音。
沉默了几秒钟。
只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极力压抑着的吸气声。
“致远哥……”
陈语柠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累极了。
“中午……我可能去不了了。”
周致远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种轻松的表情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敏锐的警觉。
“怎么了？”
他沉声问道，“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我在公司。”
陈语柠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在努力控制情绪。
“那个……代言人的事情，谈崩了。”
“代言人？”周致远皱了皱眉。
他记得之前文创部和市场部提过一个方案，说是为了配合“凌云”即将推出的轿跑版，想找一个顶流明星来做代言，提升一下在年轻群体中的时尚度。
当时他觉得这是正常的商业操作，就签字同意让他们去谈了。
“崩了就崩了，换一个就是了。”
周致远安慰道，“这点小事，值得你不吃饭吗？”
“不是……不是那么简单的。”
陈语柠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他们……他们的人还在会议室闹。”
“那个经纪人……说话很难听。”
“致远哥，我觉得……我好像搞不定了。”
说到最后，小姑娘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周致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那条刚刚买来的活鱼在袋子里扑腾了一下，溅了几滴水在他的裤腿上。
但他感觉不到凉意。
只感觉到一股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陈语柠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
平时看起来软萌，但工作起来其实很坚韧，一般的困难根本压不倒她。
能把她逼到给自己打电话求助，甚至还在哭。
说明对方不仅仅是拒绝了合作。
而是——欺负人。
“怎么了儿子？”周母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停下来问道。
“妈，中午我不回去吃了。”
周致远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母亲，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冽。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哎？这么急？饭都不吃了？”周母有些担心。
“嗯，很急。”
周致远看了一眼远处的高楼大厦，眼神深邃得可怕。
“有人不想让我好好吃饭。”
“那我只能——去砸了他们的锅。”
他对着电话那头，轻声但坚定地说道：
“语柠，别怕。”
“在那等我。”
“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