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繁华的上海滩霓虹闪烁。
那辆外表狂野、内芯科技的测试车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
车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刚刚的一场闹剧似乎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好心情。
周致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把上。他的心情其实很平静。
到了他这个层次，那种所谓的“装逼打脸”其实已经很难给他带来多少快感了。
就像大象不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感到兴奋一样。
如果不是为了给陈语柠出气，他甚至懒得跟那种还在靠A货包包找存在感的人多说一句话。
“嗡——嗡——”
就在这时，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的频率很高，显示是有大量消息涌入。
周致远瞥了一眼屏幕。
还是那个已经被他屏蔽了很久的群聊——“高三年级十五班（永远一家人）”。
不知道是谁突然把他艾特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红点提示。
“谁呀？这么晚了还发消息。”
陈语柠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这群名字……好有年代感哦。”
周致远笑了笑：“是啊，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大家还都用诺基亚和摩托罗拉呢。”
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拿起手机解锁。
一点进去，满屏的恭维和红包雨扑面而来。
发红包的人，正是刚才那个备注叫“赵大强”的家伙。
“赵大强（强盛建筑）：[红包]兄弟们，这点小意思拿去买烟抽！这几年工程忙，也没顾上跟大家联系，想死你们了！”
底下一群人秒抢。
“王二狗：谢谢强哥！强哥大气！祝强哥工程遍地开花！”
“李美丽：哇！两百块的大包！强哥现在是发大财了吧？听说你刚提了路虎？”
“赵大强（强盛建筑）：害，什么发财不发财的，也就是混口饭吃。路虎嘛，那是为了跑工地如果不方便，也就是个代步工具，百十来万的小车，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语气，这凡尔赛的水平，简直比刚才那几个假名媛还要油腻。
周致远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十几年前。
赵大强。
那个时候，他是班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家里是做包工头的，有点小钱。
而周致远呢？那时候虽然成绩全校第一，但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拮据。
高中三年，赵大强没少带着一帮小弟在周致远面前显摆。
什么新买的耐克鞋要在周致远面前故意踩一脚，什么请全班女生喝奶茶唯独漏掉周致远，这种幼稚又恶心的事，他干了不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赵大强又在群里发话了。
这次，他是直奔主题。
“赵大强（强盛建筑）：@周致远哎，老周在不在？潜水呢？听说你现在也在上海混？”
底下立马有人跟风。
“孙猴子：是啊，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在搞什么汽车？周致远以前不是学霸吗？怎么去修车了？”
“赵大强（强盛建筑）：什么修车啊，人家那是“造车”！不过现在的造车门槛可低了，弄个铁皮壳子加上四个轮子就能叫车。我听说那种“老头乐”现在挺火的，老周是不是在搞那个？”
“哈哈哈哈！”
群里发出一连串幸灾乐祸的表情包。
“赵大强（强盛建筑）：老周啊，你也别不好意思。都是老同学，干啥不是干？你要是资金困难，跟我说一声。我工地上正好缺几辆拉砖的三轮车，你要是能造，我给你下个单，照顾照顾你生意！”
这句话一出，群里的气氛瞬间被带偏了。
大家似乎都默认了周致远现在混得很惨，是个在小作坊里敲敲打打的落魄创业者。
毕竟，昌明汽车虽然火遍全国，但周致远本人极其低调。
除了那几次不得不露面的发布会，他几乎不接受个人专访。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只知道“昌明”这个牌子牛逼，至于背后的老板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很多人并不清楚。
更何况，在这些老同学的固有印象里，周致远就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怎么可能跟那种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子联系在一起？
“这人谁啊？嘴怎么这么欠？”
陈语柠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小脸气鼓鼓的，“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敢说咱们的车是拉砖的？”
“一个老同学。”
周致远笑了笑，并没有生气，“以前就喜欢踩别人来抬高自己，习惯就好。”
“那你别理他，直接退群算了！”陈语柠拿过手机就要操作，“这种人，看着就烦。”
周致远伸手拦住了她。
“别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了群聊的最上面。
那里有一条被淹没在红包雨里的公告。
“各位同学，经班委商议，定于本周六晚在天海市“聚贤庄”大酒楼举办毕业十周年聚会。届时，咱们敬爱的班主任王老师也会出席。王老师身体不太好，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咱们的聚会了，希望大家尽量都来。”
王老师。
看到这三个字，周致远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他高中三年最敬重的人。
当年周致远家里困难，差点辍学。是王老师拿出自己微薄的工资，帮他垫付了学费，还经常把他叫到家里吃饭，给他补习。
如果没有王老师，就没有后来考上名牌大学的周致远，也就没有今天的昌明汽车。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王老师……”
周致远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柔和，“他身体不好了吗？”
“是很重要的老师吗？”陈语柠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轻声问道。
“嗯，像父亲一样。”
周致远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群里敲下了两个字。
“我去。”
这两个字一发出去，群里瞬间炸锅了。
“赵大强（强盛建筑）：哟！本尊现身了！我就说嘛，老周肯定在窥屏！”
“赵大强（强盛建筑）：来就好！来就好！这次聚会我全包了！大家敞开了吃！老周你也别有心理负担，虽然你混得一般，但咱们同学情谊还在，这顿饭不用你AA！”
“李明（大众汽车）：老周啊，听说你在搞新能源？我在大众这边有点路子，到时候咱们见面聊聊，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
看着这些充满了优越感和施舍意味的消息，周致远只是淡淡一笑，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指条明路？
大众的区域经理要给昌明的董事长指路？
这也太魔幻了。
不过，周致远并没有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呢？
在群里发一张自己的存款截图？还是把昌明的市值报表甩在他们脸上？
那太跌份了。
狮子从来不会因为狗的叫声而回头咆哮。
“你要去吗？”陈语柠看着他，有些担心，“这帮人明显没安好心，就是想看你笑话。”
“去。”
周致远重新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流光溢彩的街道。
“我是去看王老师的，不是去看他们的。”
“至于他们想看笑话……”
周致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就看看到时候，到底是谁看谁的笑话。”
“对了语柠。”
周致远突然想起了什么。
“周六那天，你帮我准备点东西。”
“什么东西？又要买礼物吗？给那个王老师的？”陈语柠立马来了精神，“要买什么？补品？还是字画？”
“不是。”
周致远摇了摇头。
“王老师一辈子清廉，送贵重的东西他肯定不收。”
“你帮我联系一下公司法务部，准备一份合同。”
“合同？”陈语柠一愣。
“对。”
周致远眼神深邃。
“以昌明慈善基金会的名义，设立一个‘园丁奖学金’，专门资助王老师所在的那所中学。每年的额度……暂定五百万吧。”
“还有，帮我查查那个赵大强和李明的底细。”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在群里跳，那我总得知道，他们的舞台到底有多大。”
陈语柠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她太了解周致远了。
这哪里是去参加同学会？
这分明是带着核武器去炸鱼塘啊！
“好嘞！包在我身上！”
陈语柠兴奋地拿出手机，开始给秘书发消息。
“我还要给你准备一套‘战袍’！”
陈语柠上下打量着周致远这身工装裤。
“不行不行，这身太低调了，容易被保安拦。咱们得穿得既低调又有内涵，那种……一看就很贵，但又没有Logo的衣服！”
“老钱风（OldMoyle）！对，就是这个！”
周致远看着身边忙活的小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穿什么对他来说都一样。
现在的他，哪怕是披个麻袋，只要往那一站，那就是气场。
不过，既然是去见恩师，稍微正式一点也是应该的。
“周六……”
周致远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日子。
“赵大强，希望到时候，你的心脏能好一点。”
车窗外，上海的夜景依旧迷人。
一辆不起眼的测试车，载着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两个人，消失在滚滚车流中。
而那场即将到来的同学会，注定不会平静。
那将是一场，关于认知、关于阶层、关于人性的——
终极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