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8万？！”
这一声惊呼，不是来自媒体席，而是来自加油站正在排队的一位出租车司机。
他刚才正好把车窗摇下来透气，顺便瞟了一眼旁边那个莫名其妙的发布会大屏幕。当那个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嘴里叼着的烟都掉了，烫得他在驾驶座上一阵乱跳。
“这他娘的是SUV？这么大个儿？才卖11万多？比我这破桑塔纳贵不了多少啊！”
不仅仅是他，整个发布会现场，包括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此刻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在这个合资紧凑型SUV还要加价提车、落地奔着20万去的年代，在这个国产纯电车为了覆盖电池成本不得不把价格定在15万以上的当下。
昌明，把桌子掀了。
不仅掀了，还把桌子腿给拆下来，狠狠地抡在了所有燃油车企的脸上。
“各位，安静。”
周致远站在那个露天舞台上，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火焰。他身后的背景，依然是那个繁忙、嘈杂、充满了汽油味的加油站。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么便宜，是不是减配了？是不是用的烂电池？是不是把那些智能功能都砍了？”
“不。”
周致远摇了摇手指。
“全系标配8155芯片，全系标配L2级辅助驾驶，全系标配那个能当床睡的大空间。”
“至于电池……”
他笑了笑，指了指天海方向。
“感谢我们的友商，也感谢方总监的大礼包。我们拥有全行业成本最低的镍矿资源，拥有自研的黄金心脏增程器。”
“我们不靠卖硬件赚钱，我们交个朋友。”
“因为我要做的，不是在这个存量市场里分一杯羹。”
周致远猛地转身，手指直指身后那个巨大的加油站招牌，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
“我是要——革他们的命！”
现场的媒体记者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快门声连成一片。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一个造车新势力的老板，站在旧时代的能源图腾面前，发出了死亡通牒！
“为什么要买燃油车？”
周致远走下舞台，在那辆星辰银的“增程版”旁边踱步，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为了那个顿挫的变速箱？为了那个起步肉得像蜗牛的动力？还是为了每个月那一千多块钱的油费？”
他走到加油站的围栏边，指着一辆正在加油的本田cR-V。
“那位大哥，加满一箱油要多少钱？四百？五百？”
那个正在加油的车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四百多吧。”
“四百多。”
周致远转过身，对着镜头。
“如果你开的是这辆超级增程版，在市区里，你可以把它当纯电车开。充一次电，只要二十块钱。能跑200公里。”
“四百块钱的油费，够你充20次电，跑4000公里！”
“也就是说，同样的钱，开油车能跑一个月，开这辆车，你能跑半年！”
这笔账，太直观，太粗暴了。
对于那些对价格敏感的家庭用户来说，这简直就是绝杀。
“可是周总，”
台下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某知名传统汽车媒体的主编，他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增程器启动后的噪音和震动一直是个问题，而且高速油耗并不低。您怎么保证体验？”
“问得好。”
周致远没有回避，反而打了个响指。
“把引擎盖打开。”
工作人员上前，掀开了“探索者”的前机盖。
里面并不是空空荡荡的前备箱，而是一台布置得极其规整的内燃机系统。但这台机器上，覆盖着厚厚的隔音棉和液压悬置。
周致远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了运转中的增程器盖板上。
此时，车辆处于“强制发电”模式，增程器正在以3000转的高转速运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瓶水。
水面……竟然只是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
“看到了吗？”
周致远指着那瓶水。
“这就是我们自研的无感技术。这台增程器，是专门为了发电而生的。它没有那些为了迎合车轮转速而设计的复杂结构，它只有一种工作状态——最高效、最平稳。”
“至于高速油耗……”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某日系混动SUV，右边是昌明超级增程版。在时速120k\/h的工况下，两者的油耗曲线几乎重合，甚至昌明还略低一点点。
“我们用45%的热效率，抹平了物理上的劣势。”
周致远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我知道，很多人说增程是脱裤子放屁，是落后技术。”
“但是，我想请问——”
周致远看着那个提问的主编，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在这个充电桩还没铺满每一个县城、每一条高速的年代。”
“在这个春节回家还要在服务区排队四个小时充电的年代。”
“能够让你在市区享受电车的安静和省钱，在长途享受油车的自由和无忧。”
“这种技术，叫落后吗？”
“不。”
周致远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叫——慈悲。”
“这是科技对现实最大的温柔。”
轰——！
掌声雷动。
如果说之前的“凌云”纯电版是打动了极客和精英，那么这款“超级增程版”，则是彻底打动了那些最朴实、最纠结的普通老百姓。
他们想要电车的爽，又怕电车的麻烦。
而周致远，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既要又要”。
“买它！必须买它！”
那个加油站的出租车司机，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烟灰掉了一裤裆，“这车要是能跑滴滴，老子这破桑塔纳立马扔了！”
……
发布会还在继续，但胜负已分。
后台，孙晓峰看着实时数据，笑得脸都要僵了。
“周总，订单……订单疯了！”
“半小时，三万台！”
“而且最可怕的是用户画像！”孙晓峰指着屏幕上的饼状图，“之前买纯电版的，大多是一二线城市的年轻人。但这次，三四线城市，甚至县城的用户占比超过了60%！”
“我们……真的下沉下去了！”
“我们把合资燃油车最后的阵地，给攻破了！”
周致远走下舞台，接过孙晓峰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他看着远处那条还在排队加油的长龙，看着那些依然在为了几毛钱油价涨跌而焦虑的车主。
“老孙，别高兴得太早。”
周致远擦了擦嘴角的汗。
“订单有了，接下来就是交付。这次绝对不能再出岔子。”
“告诉工厂，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告诉供应链，哪怕是用飞机运，也要把零件给我按时送到。”
“还有——”
周致远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给那位之前发微博说要直播吃电池的cEo，寄一块我们的刀片电池过去。”
“不用真的，寄个巧克力做的模型就行。”
“附上一张卡片：味道不错，尝尝？”
孙晓峰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周总，您这也太损了吧！”
……
当晚，汽车圈彻底失眠。
丰田、本田、大众的神州区高管们，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他们原本以为，“凌云”纯电版只是抢走了一部分尝鲜的高端客户，他们的基本盘——那些求稳、求实用的家庭用户还在。
但“超级增程版”的出现，直接把他们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11.98万，b级车的尺寸，豪车的配置，电车的体验，油车的续航。
这怎么打？
拿什么打？
拿那个还用着塑料方向盘、中控屏像个收音机的cR-V去打吗？
拿那个还要加价两万、落地奔着20万去的汉兰达去打吗？
“降价！必须降价！”
大众的一位高管拍着桌子咆哮，“途观L全系官降4万！不，5万！一定要把价格压到15万以内！”
“可是……”旁边的财务总监面露难色，“那样我们就没利润了，甚至要亏损。”
“亏损也比死了强！”高管红着眼睛，“现在不是赚钱的时候，是保命的时候！”
而在另一边，秦川总部。
赵刚看着屏幕上的发布会回放，尤其是周致远在加油站前的那段演讲，沉默了很久。
“赵总，那个吃电池的cEo……好像删微博了。”助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删了有什么用？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赵刚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周致远这一招“回马枪”，杀得太漂亮了。
“我们一直以为技术越先进越好，纯电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但周致远告诉我们，在这个过渡时代，妥协，有时候比坚持更具杀伤力。”
“通知研发部。”
赵刚站起身，眼神复杂。
“把我们之前停掉的那个混动项目……也就是d-i的前身，重新捡起来。”
“我们不能让昌明一家独大。”
“既然要卷，那就大家一起卷。卷死合资，卷死同行，卷死自己！”
……
这一夜，注定是燃油车的“至暗时刻”。
而在昌明总部的楼下，陈语柠开着那辆她心爱的“极光紫”星火，正等着周致远下班。
周致远走出大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降下车窗，冲他招了招手，笑容比路灯还要温暖。
“大英雄，仗打完了吗？”
“打完了。”周致远钻进副驾驶，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暂时打完了。”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
陈语柠兴奋地发动车子，“我听说有一家新开的重庆火锅特别正宗！就在加油站旁边！”
周致远一愣，随即笑了。
“好。”
“就去加油站旁边。”
“一边看着他们排队加油，一边吃着火锅唱着歌。”
“这感觉，应该不错。”
车子驶入夜色，留下一道紫色的流光。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巨大的加油站招牌，似乎比往常更加黯淡了一些。
一个新的时代，正踩着旧时代的尸体，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