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曦微露,湖面上薄雾未散,如轻纱般笼罩着青云庄园。
李寒衣早早便醒了。
实际上,她一夜未眠。
体内的伤势虽在丹药调理下有所好转,但肺腑间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依旧时不时袭来。
更重要的是,心中那份不安,如同阴霾般挥之不去。
血魔老祖……
那个如同梦魇般的身影,让她即便身处这看似安全的青云庄园,也无法真正放松。
推开房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庄园内已经有人活动了。
远处练武场上,隐约能听到剑锋破空之声——那是燕十三和西门吹雪在晨练。
厨房方向飘来阵阵香气,想必是黄蓉已经开始准备早膳。
“姐,你起这么早?”
隔壁房门打开,雷无桀揉着眼睛走出来,显然还没睡醒。
“嗯。”李寒衣应了一声,“你再去睡会儿。”
“睡不着了。”雷无桀伸了个懒腰,“我也去练剑,昨天燕大哥说今天要指点我基础剑法呢!”
看着师弟精神抖擞的样子,李寒衣心中稍安。
至少,雷无桀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去吧。”她轻声道,“记得吃早饭。”
“知道啦!”雷无桀笑嘻嘻地朝练武场跑去。
李寒衣独自一人走向湖边。
清晨的湖面格外宁静,湖水如镜,倒映着天边的朝霞。
码头上,几艘小船静静系着,随着微波轻轻摇晃。
她走到岸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着湖心方向。
昨日沈青云说,今日巳时要她陪他钓鱼。
现在离巳时还有半个时辰。
李寒衣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感受着清晨的微风,听着远处的鸟鸣,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然而,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逼近。
……
巳时整。
一艘小船从对岸缓缓划来。
船上只有一人——沈青云。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衫,手持竹篙,悠然自得地划着船。
晨光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容愈发俊朗。
小船靠岸。
“上来吧。”沈青云看了李寒衣一眼,淡淡道。
李寒衣起身,轻盈地跃上船头。
小船不大,仅容三四人。
船中已备好两张小凳,一根鱼竿,一个竹篓。
沈青云在船尾坐下,将鱼竿递给李寒衣:“会钓鱼吗?”
“会一点。”李寒衣接过鱼竿。
“那便好。”沈青云自己也拿起一根鱼竿,“今日你我比一比,看谁钓得多。”
李寒衣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沈青云单独叫她来,是要谈什么重要的事,或者指点她修行。
却没想到,真的只是……钓鱼?
“怎么?”沈青云见她不动,挑眉道,“觉得无聊?”
“不……不是。”李寒衣连忙摇头。
“那就开始吧。”沈青云挂上鱼饵,将鱼线抛入水中,“钓鱼能静心,你心中杂念太多,不利于养伤。”
李寒衣心中一动。
原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平复心境?
不再多想,她也挂上鱼饵,抛竿入水。
小船静静漂在湖心。
四周只有水声、风声、偶尔的鸟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寒衣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但渐渐地,她真的静了下来。
看着浮漂在水面微微晃动,感受着鱼竿传来的细微触感,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雪月城的后山湖边,陪着师傅垂钓的时光。
那时的她,还只是个懵懂少女,不懂江湖险恶,不知世事艰难。
“有鱼。”
沈青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寒衣回过神来,只见自己的浮漂正剧烈下沉。
她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起!”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水面,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错。”沈青云赞道,“第一条。”
李寒衣将鱼取下,放入竹篓,重新挂饵抛竿。
这一钓,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垂钓。
竹篓里的鱼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李寒衣钓的——她似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你的心,静下来了。”沈青云忽然开口。
李寒衣点头:“多谢宗主。”
“不必谢我。”沈青云看着湖面,“心静,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只是给你一个环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修行之道,首重心境,心若乱了,再高的修为也是枉然,你天赋很好,剑道境界也不低,但心中执念太重,会影响你日后的进境。”
李寒衣默默听着。
她知道沈青云说的是对的。
这一路逃亡,她心中装满了仇恨、愧疚、担忧。
这些情绪如同枷锁,束缚着她的剑心。
“宗主,”她忽然问道,“您说……我们能报仇吗?”
“能。”沈青云的回答毫不犹豫。
“可是血魔老祖是金丹期……”
“金丹期又如何?”沈青云打断她,语气平淡,“修为境界,不过是衡量实力的一种标准,但不是唯一标准,你的武功若练到极致,未必不能越阶而战。”
他看了李寒衣一眼:“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李寒衣心头一暖。
总感觉沈青云在很真心的接纳她!
“弟子明白了。”她郑重道。
沈青云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微皱,抬头望向天空。
李寒衣也察觉到了异常。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那血色起初很淡,仿佛朝霞的余晖。
但很快,它开始扩散、加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染红了整片天空。
“这是……”李寒衣脸色一变。
空气中的灵气开始紊乱,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远处传来。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息……
“血魔老祖!”李寒衣失声惊呼。
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那浓郁的血腥味,那狂暴的杀意,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是那个追杀她数万里、屠灭雪月城的魔头!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李寒衣难以置信。
按照沈青云昨日所说,血魔老祖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追到大明。
可现在,仅仅过了一夜!
“看来,他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了速度。”沈青云神色不变,依旧稳稳地握着鱼竿,“代价不小,但很值得——至少在他看来。”
天空中的血色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片血云,笼罩在青云庄园上空。
血云翻滚,隐约能看到其中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眼猩红,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气。
他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的庄园,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找到你了,小丫头。”
沙哑的声音如同磨砂,从血云中传来,清晰地传入庄园每一个角落。
练武场上,燕十三和西门吹雪同时收剑,抬头望天。
厨房里,黄蓉放下锅铲,快步走出。
厢房中,邀月、怜星、王语嫣、曲非烟纷纷现身。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金丹期大魔!
“血魔老祖……”李寒衣握紧鱼竿,指节发白。
她没想到,这个魔头竟然真的追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不必紧张。”沈青云的声音依旧平静,“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吧。”
他放下鱼竿,缓缓站起身。
青衫在湖风中微微飘动,他抬头望向天空中的血云,眼神淡漠:
“远来是客,不过,客人要有客人的样子。”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波纹以他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扩散至整个庄园上空。
下一刻——
笼罩庄园的血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瞬间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
血魔老祖的身影清晰地显露在半空,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阵法?不对……”他死死盯着湖心小船上的沈青云,“你是何人?”
沈青云负手而立,淡淡道:“青云宗,沈青云。”
“青云宗?”血魔老祖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号,“没听过,不过,敢管老祖我的闲事,你胆子不小。”
他的目光落在李寒衣身上,猩红的眼中闪过贪婪:“把那个小丫头交出来,老祖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
他周身血气骤然爆发,化作无数狰狞的血色触手,在虚空中张牙舞爪。
“否则,老祖我就血洗你这小小庄园,将所有人炼成血奴!”
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笼罩而下。
庄园内,修为稍弱的曲非烟、黄蓉等人,只觉得呼吸困难,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连燕十三和西门吹雪,也都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长剑。
唯有湖心小船上,沈青云依旧神色如常。
他看着空中张狂的血魔老祖,轻轻摇头:
“血洗我的庄园?”
“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