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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
    那眼神,冷漠,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随意掠过路边的石头或草木。然后,便毫不停留地收了回去,重新落回夏音禾身上。

    他甚至,可能根本没认出她是谁。

    这个认知,让叶清雪胸口那股翻搅的酸楚和刺痛,达到了顶点。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夏音禾和顾惊澜并未停留,也没有注意到远处树影下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他们低声交谈着,转入了另一条通往清音峰的小径,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早凋的枫叶,打着旋儿,落在叶清雪脚边。

    她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叶清雪在炼器堂浑浑噩噩地领了赤阳铜,又浑浑噩噩地回到百草谷自己的小院。她将院门紧紧闩上,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的流言蜚语、不堪现实,以及心中汹涌的悔恨与绝望,全都隔绝在外。

    之后几天,她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外出,不见人,甚至连丹堂分配的日常任务,也借口身体不适,托了相熟的师姐帮忙完成。她整日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几株日渐萎靡的灵草,眼神空洞,了无生气。

    悔恨像潮水,日夜冲刷着她的理智。前世的囚禁固然可怕,但至少那时的顾惊澜,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哪怕那是扭曲的、令人窒息的爱。而这一世,她自以为聪明地选择了林修远,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玩弄、被比较、被弃如敝履的可怜虫。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拜师礼那日,大殿上,顾惊澜对夏音禾那看似平静、实则隐含某种奇异波动的注视。想起主峰山道上,他提着食盒,专注追随夏音禾的身影。想起……更久远的前世,那些她曾避之不及、如今想来却觉得心口发涩的细节。

    顾惊澜的偏执,是可怕的。但如果那份偏执的对象,不再是她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钻进她的脑海,反复噬咬。她看到夏音禾在顾惊澜的注视下,依旧从容淡然,甚至偶尔会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她没有恐惧,没有逃离,她安然地接受了那份专注,甚至……似乎能轻易安抚他骨子里的戾气。

    为什么?

    凭什么?

    叶清雪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疼痛驱散这些疯狂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她已经选错了路,难道现在还要回头,去觊觎那份曾让她恐惧至深、如今已属于别人的“专注”吗?更何况,顾惊澜早已不记得她,他眼里只有夏音禾。

    可是,与林修远这桩令人作呕的婚约,她必须摆脱。她无法想象,余生要与这样一个虚伪凉薄、处处留情的人绑在一起,日日面对他的假面和那些层出不穷的“红颜知己”。

    但如何摆脱?

    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林修远是掌门首徒,地位尊崇,在宗门内声望极高。而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外门弟子,还背负着“善妒”、“不识抬举”的恶名。一旦她先开口,只会坐实那些流言,让她在玄天宗更加难以立足。林修远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他那样在意名声和脸面的人,怎会容忍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女弟子“抛弃”?

    可不提,难道就任由这婚约像一道枷锁,永远套在她脖子上?

    叶清雪在极度的焦虑和挣扎中煎熬了数日,终于,在接到林修远派人送来的一盒“安神”丹药和一句看似关切、实则隐含警告的“望师妹静心休养,勿再胡思乱想”的口信后,她下定了决心。

    她必须试一试。或许,林修远也并不想真的娶她这样一个“木讷无趣”、还“不识抬举”的女子,只是碍于面子不好主动提出解除。她主动给他一个台阶下,表明自己“自知配不上”,愿意“默默离开”,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希望,她也必须抓住。

    这日午后,叶清雪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仔细梳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她对着铜镜,练习了几遍平静温和、不带怨怼的表情,然后,提笔写了一封措辞极其委婉、几乎将姿态低到尘埃里的信。

    信中,她先是感谢了林修远这些时日的“照拂”和“错爱”,然后痛陈自己“资质愚钝”、“性情孤僻”、“于修行也无大志”,实在“难堪良配”,恐“误了师兄前程”。接着,她又表示自己“近日深感惶恐不安”、“日夜难寐”,自觉“无福消受师兄厚爱”,愿“自请离去”、“从此青灯古卷,了此残生”,只求师兄“念在往日些许情分”、“成全”她这份“卑微心愿”,解除婚约,还他“自由之身”。

    信写得哀婉卑微,将自己贬低到了极点,将林修远抬到了云端。她希望,这样的姿态,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林修远的面子,让他顺水推舟,答应解除婚约。

    她将信仔细封好,唤来一个平日里还算老实、在丹堂做杂役的外门小童,给了他几块下品灵石,让他务必亲手将信送到主峰林修远的住处。

    小童去了。叶清雪坐立不安地在院中等候,心中七上八下,既盼着回音,又恐惧着回音。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小童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回信,脸色有些发白。

    “叶、叶师姐,信送到了。林师兄他……看了信,脸色不太好看,然后写了这个,让我带回来。”小童将信递给叶清雪,便匆匆行礼跑了,似乎一刻也不敢多待。

    叶清雪接过那封回信,入手只觉得纸张冰冷沉重。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上的字迹,依旧是林修远那手漂亮的行楷,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厉的笔锋。

    “叶师妹清鉴:”

    “来信已悉,阅罢,不胜诧异,更觉心寒。”

    “婚约之事,岂是儿戏?当日你我两情相悦,宗门上下共鉴。掌门与诸位长老亦乐见其成,多有期许。师妹如今轻描淡写,便欲毁约背信,置我于何地?置宗门颜面于何地?”

    “师妹自陈‘资质愚钝’、‘性情孤僻’,实乃妄自菲薄,亦是对我当日眼光的质疑。我林修远选定的道侣,岂是庸碌之辈?师妹近来心绪不宁,胡思乱想,我亦能体谅,故多番容忍,好言宽慰。然师妹非但不思己过,反生退意,甚至以‘青灯古卷’相胁,岂不令人齿冷?”

    “师妹须知,此桩婚事,已非你我二人私事,更关乎宗门体统。若因师妹一时任性,毁约在前,必将惹来轩然大波,届时宗门规条,绝不容情。师妹在丹堂,恐再无立锥之地;便是这玄天宗,也未必能有师妹容身之所。”

    “望师妹慎思,莫要自误。静心休养,勿再生妄念。待他日心境平复,我自会前去探望。婚期如旧,不必再提。”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林修远手书”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叶清雪的眼睛,刺穿她的心脏。她拿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没有台阶。没有转圜。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宗门颜面”、“宗门体统”、“宗门规条”……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将她那点卑微的祈求碾得粉碎。

    “再无立锥之地”、“未必能有容身之所”……他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如果她敢毁约,他会动用一切手段,让她在玄天宗待不下去,甚至……更糟。

    而她,孤立无援。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可以倚仗的师长。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像林修远这样的人,想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巨大的恐惧,混合着更深的绝望和冰冷的愤怒,瞬间将她淹没。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信纸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飘摇着落在地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冰冷的光斑,恰好照在那几行凌厉的字迹上——“婚期如旧,不必再提”。

    不必再提。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前世被顾惊澜强行囚禁,没有自由。这一世,她以为是自己选择了林修远,却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精心编织的、以婚约为名的牢笼。林修远要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道侣,而是一个安分守己、不会给他惹麻烦、能为他装点门面的“未婚妻”摆设。至于这摆设心里怎么想,是否痛苦,是否屈辱,他根本不在乎。

    叶清雪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看着屋顶简陋的横梁。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冰凉一片。

    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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