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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章 残暴摄政王怎么对她这么好
    楚瑶松开琴弦,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无事。三殿下昨日送来的那盆绿萼梅,可摆好了?”

    “摆在西窗下了,小姐要去看吗?”

    “嗯。”楚瑶起身,抚了抚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想起昨日在诗会上,三皇子特意走到她身边,与她同赏一幅寒梅图,言语温柔,风度翩翩。

    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平顺,安稳,受人尊重,而非锁在深院,终日面对一双偏执到令人窒息的眼睛。

    ……

    同一片阳光下,夏家别院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宣旨太监刚走不久,夏明轩在正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夏音禾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道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口谕。

    “音禾,你……你可想好了?”夏明轩停下脚步,看着侄女,满眼担忧,“那是摄政王府,不是寻常地方。那位王爷……”他压低声音,“名声在外,绝非易与之辈。叔父只怕你……”

    “叔父,”夏音禾抬起头,目光清澈,“圣意已下,岂有回旋余地?何况,王爷是病人,我是医者,既知我能缓解他的病痛,于情于理,都该尽力一试。”

    她说得平静,夏明轩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然。

    这个侄女,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有种医者的执拗,见病患而不救,有违她的本心。

    “可是王府水深……”

    “我会小心的。”夏音禾起身,走到叔父面前,温声道,“叔父不是常说,我们夏家行医济世,不问出身贵贱吗?王爷虽位高权重,此刻也只是需要医治的病人。我会谨守本分,只做医女该做之事。”

    夏明轩看着她沉静的眼眸,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叹一声:“罢了……你既已决定,叔父便不多言。只是切记,王府不比家中,凡事多思量,少说话。若有任何难处,立刻派人回来,叔父就算拼尽家财,也要把你接出来。”

    夏音禾心中一暖,点点头:“音禾记住了。”

    她走回自己暂住的小院,开始收拾药箱。针具,药瓶,医书,一一归置妥当。窗外天色湛蓝,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鸣叫。

    摄政王府。

    那个男人在月光下痛苦蹙眉的样子,和朝堂上人人畏惧的权臣身影,在她脑中交织。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些许对未知环境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医者面对疑难杂症时天然的好奇与责任。

    既然他的头风太医院束手,那她便去看看。

    至于其他……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模糊的思绪压下。她只是去治病的,仅此而已。

    三日后,一顶青布小轿从夏家别院侧门抬出,悄无声息地驶向城东那座气象森严的王府。

    轿子很小,很简朴,与王府平日进出的华丽车驾格格不入。

    街角的茶楼二层,楚瑶正与三皇子对坐品茶,偶尔望向窗外。她看见了那顶小轿,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沁人。

    摄政王府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又沉沉合上,将外头街市的声响彻底隔绝。

    夏音禾跟着引路的管事嬷嬷踏入府中,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时节已是早春,王府的高墙内却似乎还滞留在严冬。

    庭院宽阔,铺着青石板的路径打扫得纤尘不染,两侧栽种的松柏蓊郁苍翠,却透着一股刻意修剪过的、沉默的肃杀。

    目光所及,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恢弘远胜夏家江南的园林,却听不见丝毫笑语人声,只有风穿过廊庑时发出的单调呜咽。

    路遇的几个下人,皆低眉敛目,步履轻悄,见到她们一行,远远便停步侧身让道,头垂得更低。

    那姿态不像是恭敬,倒像是畏惧,生怕多看一眼便惹祸上身。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沉水香,却压不住那股子无处不在的、沁入骨髓的清冷。

    领路的嬷嬷姓周,约莫四十许人,面容刻板,言语简洁:“夏姑娘,请随老奴来。您的住处安排在‘竹意轩’,离王爷的书房与寝殿不远,方便随时听召。”

    竹意轩是个独立的小院落,倒是清幽,一丛瘦竹倚着粉墙,阶前种着几株药草,显然是新移栽的。

    屋舍内陈设简单却样样精致,床帐被褥皆是簇新的素锦,窗明几净,书案上还备好了笔墨纸砚,并几本医药典籍。

    “王爷吩咐,姑娘所需药材器物,可随时告知药房或外院采办。平日若无传唤,姑娘可在院中研习医术,亦可去府中藏书楼。只一点,”周嬷嬷停下脚步,目光平稳地看向夏音禾,“王府重地,规矩森严,尤其是后园与王爷理事的‘寒寂堂’周边,未得允许,不可擅入。”

    夏音禾微微颔首:“多谢嬷嬷提点,音禾记下了。”

    周嬷嬷似是对她的安静顺从还算满意,略一福身:“姑娘先歇息片刻。王爷午后会在书房,届时老奴再来引姑娘前去初诊。”

    嬷嬷离去后,小院里便只剩下夏音禾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庭院深深,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未时刚过,周嬷嬷便来了。

    书房“寒玉斋”位于王府中轴,比别处更加肃穆。门口守着两名佩刀侍卫,眼神锐利如鹰,在夏音禾身上短暂停留,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书房极大,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垒满了书籍与卷宗,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冷冽的松木气息。

    陆寒玉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并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白皙,眉眼间的倦色却比宫宴那日更明显了些。

    他正执笔批阅着什么,听到动静,并未抬头。

    “民女夏音禾,见过王爷。”夏音禾依礼福身。

    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声音停下。陆寒玉放下笔,抬眼看她。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或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

    “免礼。”他声音不高,“看座。”

    有丫鬟搬来一张绣墩,放在书案斜前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夏音禾谢过后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审视。

    “本王的头风,太医院那些老头子看了十几年,翻来覆去不过是肝阳上亢、气血瘀滞的老生常谈。”陆寒玉缓缓开口,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夏姑娘祖传的针灸术,有何不同?”

    这不是寻常的病家问诊,更像是一场考校,或者说,试探。

    夏音禾心下了然。她略一沉吟,道:“王爷可否让民女先请脉?医家讲究望闻问切,仅凭一面之缘与旁人论断,民女不敢妄言。”

    陆寒玉没说话,只将手臂伸出,搁在案几边缘铺着的锦垫上。玄色衣袖滑下,露出一截手腕,肤色冷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夏音禾取出随身携带的脉枕垫好,三指轻轻搭上他的腕间。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她凝神静气,仔细感受指下的搏动。

    书房里极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陆寒玉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全神贯注时不自觉抿紧的唇瓣。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又一次幽幽飘来,奇异地冲淡了书房里沉郁的墨气。

    许久,夏音禾收回手,眉间蹙痕未散。

    “如何?”陆寒玉问。

    “王爷的脉象,弦而沉涩,左关尤甚,确属肝气郁结、气血运行不畅之兆,与头风症状相符。然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脉象深处,另有一种滞涩之感,非寻常情志不舒或劳损所能致。民女斗胆一问,王爷幼时,是否中过毒?或是长期接触过某种金石之物?”

    陆寒玉叩击桌面的指尖,倏然停住。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更漏滴水声都显得格外突兀。侍立在角落的周嬷嬷,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中毒?”陆寒玉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眸光更深,像是寒潭被投入一颗石子,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太医院从未提及此事。”

    “寻常脉诊,若毒素未在急性发作期,或已深入脏腑经络与旧疾混杂,确实不易分辨。”夏音禾解释道,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寻常医案。

    “且王爷头风之疾年深日久,病象突出,更容易掩盖更深层的病因。民女只是根据脉象中一丝异常滞涩,结合王爷发作时痛如锥刺、牵连目睛的特点,做此推测。若王爷幼年体弱,或曾有过莫名高热、痉挛、长期厌食消瘦等情形,或许能佐证一二。”

    她说完,静静等待。她知道这话可能触及隐秘,甚至引来猜疑。但她既为医者,见到疑处,便不能不说。

    陆寒玉没有说话。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一株遒劲的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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