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军途中,许负在战车上闭目调息。
玉玦悬于丹田前三寸,散发柔和光晕。
自昆吾地宫一战后,她发现玉玦与自身联系更深——不再只是器物,而似成为身体延伸。
此刻,玉玦正传递一段段晦涩信息,非文字非图像,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宇宙韵律。
她依循信息调整呼吸,每一次吐纳,体内浊气便随呼气排出。毛孔渗出极细的灰黑色杂质,这是玉玦在为她洗练凡体。
女奚骑马随车侧,注意到许负皮肤表面有微光流转。“太傅,您……”
“玉玦在助我脱胎。”许负睁眼,眸中清光一闪即逝,“此法名‘涤尘诀’,需七日。
这期间我战力受限,但过后修为可进一层。”
女奚警惕环顾四周:“那若遇袭……”
“无妨。”许负心念微动,玉玦竟化作一点流光,没入她眉心,隐于识海。
她气息顿时变得普通如常人,“玉玦藏于体内时,外人难察。且我可借其预判危机。”
话音才落,许负忽皱眉:“前方三里,左侧山坳有伏兵,约五百人,弓弩手为主。”
女奚急传令,太丁令前锋变阵,盾手前突。刚入山坳,果然箭雨从两侧射下,但商军早有准备,伤亡甚微。
伏兵见状撤退,太丁欲追,许负制止:“是诱敌,再往前有陷坑。绕路。”
大军改道,太丁惊讶:“太傅如何知晓?”
许负指自己眉心:“玉玦藏于此后,可接收天地间流动的信息碎片。
方才‘看’到前方有掘土痕迹、闻到新鲜泥土味、听到远处鸟雀惊飞声——这些碎片组合,便知有伏。”
她顿了顿:“但这能力耗费心神,每日最多用三次。”
商汤定策
五日后,许负军回鸣条大营。
商汤见许负气质有变,虽仍苍白,但眼神更澄澈,举手投足间隐有出尘之意。他不及细问,先议军情。
“金共之围已解。”莱朱禀报,“我以火攻破其毒箭阵,外丙趁机反击,斩金共国主,降兵三千。现外丙正收拢物资,三日后可归。”
仲虺接着道:“黎国方面,我已分化上黎联军。三部族中两部撤兵,余下一部反助靡军,上黎国主孤立无援,昨夜开城投降。靡收编其兵五千,获粮草四千车。”
商汤抚掌:“好!如此,桀王羽翼已剪近半,还有木阮国、水竹国、火姺国、土坯国,扈国和三朡国。我们将依计逐个击破。”
伊尹却道:“但桀王昨日调回截击太丁的兵马,收缩防线,似在准备作战。
且探子报,洛邑有异动——桀王将禹王九鼎中已苏醒的豫州鼎运至鸣条,不知何用。”
许负眉心微光一闪,她闭目感应,玉玦在识海中投射景象:
夏营深处,豫州鼎被置於高台,八名巫祝围坐,正以血祭催动鼎身纹路。
鼎中渗出黑气,向地脉渗透。
“桀王想以豫州鼎污染地脉,引地底魔物助战。”
许负睁眼,声音凝重,“必须阻止,否则魔物出世,不论夏商,皆遭大劫。”
商汤问:“如何阻止?”
“需毁掉祭坛,或以玉玦镇压豫州鼎。”
许负道,“但玉玦正在兑变关键期,七日内不宜全力催动。
需先分兵牵制夏军主力,我率精锐潜入破坏。”
商汤沉思片刻,手指地图:“既如此,索性全面进攻。
兵分四路:第一路由我亲领,正面佯攻夏营;
第二路太丁、外丙合兵,攻夏军左翼;
第三路靡、莱朱合兵,攻夏军右翼;
第四路许太傅领女奚及暗卫百人,潜入破坏祭坛。”
他看向许负:“太傅需几日准备?”
许负估算:“涤尘诀还剩两日完成。两日后子时行动。”
“好。”商汤下令,“各部休整两日,备足箭矢火油。第三日辰时,三路齐攻。”
涤尘圆满
许负回自己营帐,闭门不出。
女奚守在帐外,帐内,许负盘坐,玉玦从眉心浮现,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洒落星辉般的光点,没入她周身穴位。
第二日深夜,许负体内传来细微碎裂声——是最后一道修行关隘被冲破。
她睁开眼,目中光华内敛,皮肤莹润如玉石,旧伤暗疾尽去。
更玄妙的是,她感觉自身与天地间的隔阂薄了一层,能模糊感应到风雨将至、地气流动。
玉玦落回掌心,她心念微动,玉玦缩至米粒大小,钻入指间穴道藏匿。
再动念,又浮现。大小如意,隐现随心。
“太傅。”女奚在帐外轻唤,“桀王营中刚刚升起九盏红灯,似在行法。”
许负出帐,望见夏营方向夜空中有九点红光悬停,排列成诡异阵型。
玉玦在体内微震,传来警示:那是“九幽引魔阵”,以豫州鼎为基,正在撕开地脉封印。
“提前了。”许负皱眉,“他们发现我们在准备进攻,要抢先唤醒魔物。”
她立即去见商汤,众将已聚在中军帐,商汤正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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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提前,今夜子时三路齐发,为太傅制造机会。”
许负道:“我需百名死士,不需战力多强,但要胆大心细,能执行复杂指令。”
靡站出来:“我有仍氏子弟中有批‘猎火者’,常入火山寻矿,不惧高热,且擅潜行。”
“好,就他们。”许负看向女奚,“你领暗卫配合,任务是分散守军注意。我独自破坏祭坛。”
女奚急道:“太傅一人太险!”
许负摇头:“玉玦兑变后,我可短暂隐身、穿石,人多反碍事。你们在外围制造混乱即可。”
商汤最后拍板:“就依太傅。各部准备,子时行动。”
夜袭潜行
子时,商军三路同时出击。
正面,商汤令士兵多举火把,击鼓呐喊,做出全军压上之势。
左翼太丁、右翼靡各率精兵袭扰,遇敌即退,引夏军分兵追击。
夏营大乱,许负趁此机会,带百名猎火者、五十暗卫潜至夏营东侧栅栏。此处守军刚被调走增援他处。
女奚以淬毒吹箭解决两名哨兵。许负双手按栅栏,玉玦坤卦纹微亮,木栅根部泥土松动,被无声推开缺口。
众人鱼贯而入,许负感应祭坛方位,在营帐间穿梭。
夏营内虽乱,但祭坛周围守卫森严,三百甲士环护,更有八名巫祝不断往鼎中投掷血食。
许负示意猎火者分四组,从不同方向投掷火油罐、引爆烟弹。
爆炸声起,浓烟弥漫,守卫骚动。
她趁机催动玉玦,巽卦纹与坎卦纹同亮——召雾。
雾气从地底涌出,迅速笼罩祭坛区域。守卫视线受阻,惊呼连连。
许负踏出三步,身形隐入雾气,再出现时已在祭坛边缘。隐身术只能维持十息,她快步冲向豫州鼎。
一名老巫祝似有所感,骨杖指向她所在:“有人闯入!”
许负现身,玉玦离卦纹爆发,一道火柱射向老巫祝。
老巫祝以血盾抵挡,火柱炸开,火星四溅。
其余巫祝齐声念咒,豫州鼎震动,鼎口黑气凝成巨手抓来。
许负不闪不避,直冲鼎前。黑手触及她身体时,玉玦“镇”字从她眉心浮现,金光大作。黑手如雪遇阳,迅速消融。
她双手按在鼎身,玉玦全力催动,八卦纹从掌心蔓延至鼎身,与原有山川纹路对抗。鼎内传来嘶吼,似有无数怨魂挣扎。
“以八卦玉玦之名,镇!”许负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鼎上。
豫州鼎光芒暴涨,黑气倒卷回鼎内,鼎身恢复古朴。八名巫祝遭反噬,吐血倒地。
但就在此时,地面剧烈震动。祭坛下方裂开巨缝,一只覆满黑鳞的巨爪探出,足有马车大小——地底魔物被惊动了。
地魔现世
巨爪横扫,三名猎火者被拍成肉泥。守卫和巫祝惊逃,场面彻底失控。
许负急退,玉玦震卦纹连闪,数道天雷劈在巨爪上。
黑鳞焦裂,但爪缩回地缝,随即整片地面塌陷,更多巨爪伸出。
女奚带暗卫用绳索套爪,试图拖住。但魔物力量太大,绳索崩断。
许负知道,单凭玉玦难以镇压完全体魔物。她想起禹王心魔的话,心一横,跃向地缝。
“太傅!”女奚惊呼。
许负落入地缝瞬间,玉玦乾、坤二纹齐亮,周身空间折叠,下坠速度骤减。
她看见地缝深处,一头山丘般的黑色巨兽正挣扎向上,身躯尚卡在岩层中,只露出上半身和四爪。
巨兽头颅如龙,但无角,双目赤红如熔岩。它看向许负,张口喷出黑火。
许负以玉玦坎卦纹凝水盾抵挡。黑火遇水不灭,反蚀水汽。
她改以离卦纹对攻,火柱相撞,爆炸气浪将她掀飞。
撞在岩壁上时,她咳出血,但脑中忽然涌入玉玦传来的一段信息——关于此兽来历。
“地脉守护兽‘蟠魃’,禹王镇心魔时以地脉封印之。今地脉污染,封印松动,其神智已被魔气侵蚀。”
许负擦去血迹,传音给上方女奚:“找桀王!他必有控制或安抚此兽之法!否则魔物完全出世,第一个毁的就是夏营!”
女奚领会,带人冲向中军大帐。
地下,蟠魃又挣出一截身躯,利爪抓向许负。
许负空间折叠术连闪,险险避开。
她观察巨兽颈部,那里嵌着一块暗红晶石——是封印核心,但已被魔气浸染。
若击碎晶石,蟠魃会死,但地脉将彻底崩溃,千里之地陆沉。
若不击碎,魔物完全脱困,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两难之际,上方传来桀王的怒喝:“许负!你坏我大事!”
桀王在女奚等人逼迫下,被迫来到地缝边。他手持一枚血色玉符,对蟠魃挥舞:“趴下!朕命你趴下!”
蟠魃赤目盯向桀王,竟真的停止挣扎,低伏头颅。
许负看出,那玉符材质与豫州鼎同源,含禹王气息,故能暂时控制守护兽。
她趁此机会,玉玦全力催动,八卦纹化作八条光索,缠向蟠魃颈部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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