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西郊,地窖。
姚蜷缩在潮湿的角落里,听着头顶传来的马蹄声和呼喝声渐远。
他数到三百息,确认追兵离开后,才推开伪装的草垛,露出地窖暗门。
门外站着个蒙面人,手背上有龙形刺青。
“公子受惊了。”蒙面人声音低沉,“京师已全城戒严,戎桀的人在各门严查。主上安排您从密道出城。”
“密道在哪?”
“随我来。”
两人穿过废弃民宅,进入一口枯井。井壁有暗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走了约一刻钟,来到地下河道旁,那里系着条小舟。
“顺水而下,三十里外有接应。”蒙面人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有干粮、银钱和新身份文牒。主上吩咐,请公子暂避风头,待西域事成,再图大计。”
姚上船前问:“西域那边,能成吗?”
“月亏之夜,百人血祭。只要鼎中怨魂激活,尊主可得万千魂力,复苏进度能提前一月。届时许负必死,西域鼎归我,九鼎难全,尊主必胜。”
小舟顺流而下,姚打开包裹,文牒上他的名字改成了“商贾之子姚远”。
他冷笑:“姚远……我本该是皇子皇孙,如今却要隐姓埋名。”
但想到共工承诺的“新朝开国功臣”,他压下怨恨。
西域,月亏前夜
许负在临时藏身的石窟里布阵,晚棠调试琴弦,银羽磨剑,羿检查箭矢。
“明日酉时,月亏开始,持续三个时辰。”许负在地上画出总坛结构图:
“火池底部的封印阵会在戌时力量最弱,那是取鼎的最佳时机。
但拜火教的血祭也定在戌时,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如何抢?”银羽问。
“分三路,晚棠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教徒注意。
银羽、羿清除守卫,打开通往火池的通道,我潜入池底破阵取鼎。”许负顿了顿:
“但风险很大,若血祭开始,百人怨魂加上原有怨魂,一旦失控,我们都可能被吞噬。”
晚棠道:“我的琴音能安抚怨魂,或许可以干扰血祭。”
“那就这么定。”
次日酉时,月亏开始。月亮如被啃食,渐成弯钩。
拜火教总坛内,百名俘虏被押到火池边,手脚捆绑,口中塞物。祭司高唱祭文,教徒狂热呼应。
许负等人从密道潜入,晚棠在总坛外的高台上坐下,琴音起。
琴声如泣如诉,带着喜与惧的双重情绪,穿透石壁。
火池边的俘虏们眼神恍惚,挣扎减弱,教徒中也有部分人动作迟缓。
银羽和羿趁机清除通道守卫,两人配合默契,剑箭合击,十二名守卫无声倒下。
许负潜入火池底部,月亏之故,池中岩浆暗淡许多,怨魂游动缓慢。
她快速布下破阵符,按八卦方位放置,当最后一道符贴好时,整个封印阵显现——是个巨大的九宫格,西域鼎就在中央宫位。
但阵眼不止鼎一个,还有八个副眼,分布在池壁八方。需同时破坏九眼,阵才破。
“需要九个人……”许负心一沉。
这时,池顶传来惨叫,血祭开始了。第一名俘虏被推入火池,身体在岩浆中化为灰烬,魂魄被鼎吸收,鼎身泛起血光。
晚棠琴音骤急,试图阻止第二个俘虏被推下,但教徒太多,她独力难支。
许负咬牙,划破手腕,以血为媒,施展分身术。
八个血分身出现,各守一个副眼,她本尊冲向中央鼎。
“破!”
九人同时攻击,封印阵剧烈震荡,池中怨魂尖啸。
八个副眼碎裂,中央鼎的铁链崩断,许负抱住鼎,往上游。
但血祭已进行到第五人,五道新魂注入鼎中,鼎突然重若山岳,拖着她下沉。
池底岩浆翻涌,那只火焰巨手再次出现,这次是完整形态——
三丈高的火灵从岩浆中站起,双目如炬。
“擅动圣鼎者,死!”火灵一掌拍下。
许负举鼎格挡,鼎与掌相撞,气浪炸开,池底石台崩裂。
她被震飞,撞在池壁,口喷鲜血。
火灵逼近,危急时,一道箭矢射穿火灵左眼——
是羿从上方支援,银羽也跳下,剑刺火灵后心。
但火灵无实体,伤口瞬间愈合。它转身,双掌齐出,银羽羿被热浪掀飞。
许负强撑站起,看着手中西域鼎。鼎身血光越来越盛,若再不净化,恐成邪器。
她想起舜的真情泪还剩最后一滴。
取出玉瓶,倒出泪珠,滴在鼎上。
“滋——”
血光消退,鼎恢复古朴铜色,池中所有怨魂突然静默,然后齐齐向许负躬身——他们被超度了。
火灵动作一滞,身体开始崩解。它本由怨魂之力支撑,怨魂既度,它便无存。
“谢……谢……”火灵最后发出人声,消散成火星。
许负抱着鼎,在银羽羿的帮助下爬出火池。
晚棠还在弹琴,但教徒已溃散——
他们看见火灵消散,圣鼎被夺,信仰崩塌,四散逃命。
百名俘虏得救。
“速离。”许负虚弱道,“拜火教虽溃,但敌人援兵可能很快到。”
他们从密道撤离,出总坛不久,果然见一队黑衣人骑马赶来,为首者手背有龙形刺青。
但许负等人已消失在山林中。
东海,归墟天痕
禹回朝前,留下三艘战船监视天痕,副将每日传讯:
天痕在缓慢扩大,从最初的一丈宽,已扩至三丈。
周围海域出现异常,鱼群死亡,海水变色,偶有雷暴。
第七日,传讯中断,禹在洛阳接到急报:三艘战船失联,天痕扩至十丈,有黑气从中涌出,所触之物皆腐。
舜紧急召集群臣,后稷报:东海郡沿海已有渔民染怪病,皮肤溃烂,三日即死。
皋陶报:律法无载此类灾异处置之条。
伯夷报:当设祭祷告天地。
禹出列:“陛下,天痕乃臣取鼎所致,臣愿前往处理。”
“你如何处理?”
“用鼎。”禹举起已融合的三鼎:
“南疆鼎可愈伤,东海鼎可控水,或能封堵天痕。但需至阴之物调和——月亏之夜,阴气最盛时尝试。”
今日正是月亏。
舜准奏,禹带百人船队再赴归墟。
天痕处景象骇人,黑气如烟柱冲天,海面浮满死鱼,海水漆黑。
原先的三艘战船残骸半沉,船上无一活口。
禹将三鼎置于船头,以血激活。鼎光成罩,护住船队靠近。至天痕边缘,见裂痕中不是虚空,而是翻滚的混沌物质,似有活物在其中涌动。
“投网!”禹下令。
特制的大网撒向天痕,网缀满符咒和铜镜。但网刚触黑气,便腐化成灰。
“用鼎镇!”禹将三鼎抛向天痕。鼎在空中变大,化作三丈巨鼎,镇在裂痕三方。黑气稍敛,但裂痕仍在扩大。
这时,裂痕中突然探出一只巨爪——非鳞非毛,覆盖角质,指甲如钩。巨爪抓住一只鼎,往裂痕里拖。
“不好!”禹催动血脉共鸣,鼎剧烈震动,挣脱巨爪。但裂痕中传来低沉吼声,更多爪子伸出。
“
禹明白,天痕不只是破口,已成通道,连接着某个不该存在的领域,单靠鼎已封不住。
他想起了玉简上的话:“需另物填补。”
用何物?
他看向海中沉船残骸,又看看身后将士。
“撤。”他咬牙下令,“回朝从长计议。”
洛阳,宫中
启这夜哭闹不止,娥皇抱他哄,发现孩子额头鼎印发光,小手直指西方。
女英查看星象,见西方有赤星突现,忽明忽暗。
“西域方向有异变。”她记录星图,“等许负国师回来印证。”
这时,侍卫报戎桀求见。
戎桀带来两份密报,一是西域线报:
拜火教总坛被破,圣鼎被夺,教徒溃散,但现场发现多具中原人尸体,手背有龙形刺青。
二是北境线报:姚出现在北狄王庭,被奉为上宾,狄王称其为“神使”。
“姚与北狄勾连了。”戎桀道,“狄王上月还上书称臣,今月就变脸,必是共党蛊惑。”
舜沉思:“北狄兵力不足惧,但若共党助其炼冰傀,或成祸患。
戎桀,你带五万兵北上,陈兵边境,勿主动出击,但需震慑。”
“臣领旨。”
戎桀退下后,舜独自走到宫苑高处,望西望北。
西域鼎应已得,许负快回来了。但天痕危机又起,北狄生变,姚在逃,朝中暗流未清。
他想起尧禅让时的话:“帝王之位,非荣华,是重担。”
如今他真切感受到了。
三日后,许负回朝
许负将西域鼎交给禹,四鼎相聚,产生共鸣,鼎身花纹延伸连接,形成完整图案——是九州地形图。
“还差五鼎。”许负道,“但昆仑鼎最难取,需入瑶池见西王母。”
“你伤怎么样?”舜看她脸色苍白。
“无碍,但月亏之夜强行动用法力,需休养半月。”许负顿了顿:
“陛下,我在西域见到龙刺青者,应是共党精锐。他们出现在西域,说明共工势力在协调全局。
我担心,他们下一步可能是……昆仑。”
“昆仑有西王母,他们敢去?”
“西王母沉睡,青鸟使者被囚,昆仑守备空虚。若共党突袭,或能盗走昆仑鼎。”许负道,“我需尽快去昆仑。”
“你伤未愈。”
“顾不得了。”许负看向禹:
“司空,四鼎暂由你保管。你与鼎有缘,或能激发更多异能。我明日便出发。”
舜知劝不住,只道:“带足人手。”
“银羽、羿随我去足矣。晚棠留下,她琴音可安启,且都城中或有变,需她协助。”
安排毕,许负去偏殿看启。孩子见到她,伸手要抱。她接过,发现启体内地脉之力又增,已能与四鼎隐隐共鸣。
“这孩子……”她轻叹,“未来是福是祸,难料。”
窗外,夜色深沉。
西域夺鼎虽成,但天痕开,北狄叛,昆仑危。
九鼎之路,才走一半,而时间,越来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