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观星台。
许负将一张九州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用朱砂标了七个点:江南、草原、巴蜀、东海、中原、西域,还有一个点在昆仑,那是西王母本体沉睡处。
“瑶姬说,哀、惧、恶三魂她已经找到载体,但未收取。”许负手指点着巴蜀、东海、西域三点:
“这意味着这三处可能有她的同伙守着,或者设有陷阱。”
明镜伤愈不久,虽已恢复八成,但脸色还有些不自然,他眼神坚定:“我们先取哪一魂?”
“喜在江南。”许负道,“七情之中,喜魂最温和,也最容易接触。且江南水乡,远离洛阳,行事不易被察觉。”
银羽问:“如何识别喜魂载体?”
“瑶姬说,七情分魂转世后,会拥有特殊能力。喜魂能感应他人情绪,并带来愉悦。”许负看向封着瑶姬的符纸,“对吧?”
符纸微光一闪,瑶姬的声音传出:“没错。喜魂转世者,通常是乐师、歌者、舞者,或任何能给人带来欢乐之人。但具体身份,需要到江南后我用瑶台镜碎片感应。”
羿擦拭着弓弦:“何时出发?”
“三日后。”许负卷起地图,“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离京理由。
明镜,你向帝君请命,说江南水患频发,需实地勘察治水之策。银羽随行护卫,羿作为军中观察使同行。”
“那你呢?”明镜问。
“我扮作你的助手。”许负道,“对外只说我在观星台闭关疗伤。”
当日午后,明镜入宫禀报。尧准了,还拨了二十名精锐护卫,赐通关文书。舜在宫门外等明镜出来,递给他一个锦囊。
“里面是三道护身符,我和帝君、后稷各写了一道。”舜顿了顿,“许负就拜托你们了。”
明镜收起锦囊:“必不负所托。”
三日后清晨,车队出洛阳南门。许负戴着帷帽,穿着普通文吏服饰,坐在马车中。明镜骑马在前,银羽驾车,羿带护卫散在四周。
行出三十里,许负掀开车帘,回望洛阳城轮廓。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瑶姬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怎么,舍不得?”
“与你无关。”
“我只是提醒你,西王母虽在沉睡,但她在人间不止我一个手下。”瑶姬道:
“东海有蛟龙,西域有沙妖,巴蜀有山鬼。你每取一魂,都可能惊动它们。”
“那又如何?”
“它们会抢在你之前,杀掉分魂载体。”瑶姬冷笑:
“分魂若在载体死亡时消散,就永远无法集齐。西王母宁愿毁掉分魂,也不让你得到。”
许负沉默,她早料到这条路不会平坦。
南下第十日,车队进入淮水流域。这里刚下过雨,道路泥泞。经过一片竹林时,羿忽然抬手示意停车。
“有埋伏。”
话音刚落,竹林里射出数十支箭。护卫举盾格挡,但箭矢力道极大,三面盾牌被射穿,两名护卫中箭倒地。
银羽拔剑护住马车,明镜下马,抽出软剑。
竹林中冲出三十余人,黑衣蒙面,刀法狠辣,不像普通山匪。羿连发七箭,箭无虚发,但对方人数太多,很快形成合围。
许负在马车中感应,这些黑衣人身上没有妖气,不是精怪,但刀法中透着军伍的整齐——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留活口。”她传音给羿。
羿改射腿部,又放倒五人。银羽和明镜联手,剑光如网,逼得黑衣人难以近身。
激战一刻钟,黑衣人死伤过半,剩下十余人见势不妙,吹哨撤退。
羿要追,许负阻止:“穷寇莫追。检查尸体。”
银羽掀开一具尸体的面巾,又扒开衣襟,露出胸口刺青:三条波浪线,上面一个圆圈。
“是陈胥余党。”明镜脸色凝重,“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
许负下车,走到尸体旁。她伸手按在尸体额头,闭目感应。
片刻后睁眼:“他们三日前在徐州得到命令,在此设伏。下令者是个女人,声音年轻。”
“孙邈的同伙?”银羽问。
“可能。”许负起身,“看来朝中清洗还不彻底。继续赶路,夜间不宿驿馆,找隐蔽处扎营。”
当夜,队伍在荒废的山神庙过夜。许负守夜时,取出瑶台镜碎片——那是山洞中捡到的,巴掌大,还能用。
她滴血在碎片上,镜面泛起微光。瑶姬的虚影浮现。
“感应一下,江南喜魂的大致方位。”
瑶姬闭目,片刻后道:“在吴郡附近,具体……好像在水边。是个女子,年纪很轻,不超过二十岁。”
“能更精确吗?”
“需要靠近到十里内。”瑶姬睁眼,“另外,刚才那些黑衣人,不是陈胥余党那么简单。
我感应到他们身上有很淡的仙术痕迹——有人用仙术增强了他们的体能。”
许负皱眉:“西王母的手下已经渗透进朝廷了?”
“不一定。”瑶姬道,“仙术流传人间三千年,总有些残篇被凡人得到。但能用到这种程度……对方至少是个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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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仙,许负记下这个词。
五日后,车队抵达吴郡。
吴郡水网密布,舟楫如梭。明镜以工部官员身份入住驿馆,许负扮作书记员,银羽和羿扮作随从。
安顿好后,许负带着瑶台镜碎片上街。她沿着河道行走,碎片藏在袖中,每隔百步就感应一次。
走了半日,来到一处热闹的街市。街边有座茶楼,楼上传出琴声,琴音欢快,听者不禁面露笑容。
瑶姬忽然道:“就是这里!喜魂在茶楼里!”
许负抬头,茶楼匾额上写着“悦音阁”。她走进去,小二迎上来:“客官几位?听曲还是喝茶?”
“听曲。”许负选了角落位置。
台上,一个绿衣少女正在弹琴。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眼弯弯,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琴音如清泉流淌。
台下客人听得入神,有人跟着打拍子,有人闭目享受。
许负感应到,少女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正是喜魂的气息。但气息很淡,像是被什么压制了。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少女起身行礼,笑容灿烂。
许负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每颗珠子都刻着符文——那是封灵锁,专门压制灵力。
琴师下台后,许负跟到后院。少女正在收拾琴具,见陌生人进来,警觉地后退一步。
“姑娘别怕。”许负温和道,“我叫许负,从洛阳来。你的琴弹得真好。”
少女松了口气:“多谢夸奖。我叫晚棠,是这里的琴师。”
“你的琴艺,是跟谁学的?”
“我娘教的。”晚棠眼神一黯,“她去年病逝了。”
许负感应到晚棠情绪中的悲伤,但喜魂的本能让她很快又露出笑容:
“不过我现在过得很好,老板对我不错,客人也喜欢听我弹琴。”
“你手上的珠子很别致,能看看吗?”
晚棠犹豫了一下,褪下木珠串。许负接过,仔细看那些符文——确实是封灵锁,但施术者手法粗糙,只封住了七成。
“这珠子谁给你的?”
“我娘留给我的,说能保平安。”晚棠拿回珠子,“她说我从小容易做怪梦,戴上这个就好了。”
许负明白了,晚棠的娘亲知道女儿特殊,用封灵锁压制她的能力,让她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你做过什么怪梦?”
晚棠想了想:“就是……有时候能感觉到别人的心情。
比如刚才弹琴,我知道哪个人听了开心,哪个人听了难过。还有,我碰过的东西,如果主人情绪强烈,我也能感觉到。”
这是喜魂的能力:共情。
许负正想再问,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走进后院,满脸堆笑:
“晚棠啊,赵公子又来了,点名要你弹曲。快准备准备。”
晚棠应了声,对许负道:“我得去忙了。您要是喜欢听琴,明天再来。”
许负点头,目送她离开。瑶姬的声音响起:“就是她。但封灵锁不能硬破,否则会伤她神魂。需要找到施术者,或者她自己愿意摘下。”
“她娘已经死了。”
“那就只能慢慢化解。”瑶姬道,“喜魂天性乐观,你多接触她,取得信任,再引导她自行突破封印。”
许负回到驿馆,将情况告诉明镜三人。
“所以我们现在要接近这个晚棠,帮她解除封印?”银羽问。
“不止。”许负道,“封灵锁虽然粗糙,但确是仙家手法。晚棠的娘亲,可能不是普通人。”
羿道:“我去查她娘亲的来历。”
“小心些,别惊动晚棠。”许负嘱咐。
接下来几日,许负每天去悦音阁听琴,渐渐和晚棠熟悉起来。
晚棠性格开朗,爱说爱笑,很快就对许负无话不谈。
从晚棠口中,许负得知她娘亲叫苏婉,原是吴郡绣娘,嫁给一个书生,书生早逝,她独自抚养晚棠长大。
苏婉确实懂些术法,但只说是家传的医术。
第四日,羿带回消息:苏婉的墓在城西山脚,他夜里去查看过,墓是空的。
“空的?”许负皱眉。
“棺材里有衣物,但无尸骨。”羿道,“坟前有人定期祭扫,供品很新鲜。”
许负想起晚棠说她娘“病逝”,但具体病情说不清。看来苏婉很可能没死,而是用假死脱身。
为什么?
当晚,许负潜入悦音阁后院,找到晚棠的房间。她想看看有没有苏婉留下的线索。
房间简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就是墙角的琴架。
许负检查衣柜,在底层发现一个木盒。盒中有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
信是苏婉写给晚棠的,但没写完:
“棠儿,娘不得不离开。你身负特殊命格,若被那些人发现,必遭不测。
封灵珠可掩盖你的气息,但只能维持十年。十年后若娘未归,你就……”
后面没了。
许负收起信,看来苏婉是在躲避什么人,那些人要抓晚棠。
她正要离开,忽然感应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逼近。从窗口望去,三个黑影跃过围墙,落在院中——正是那日在竹林伏击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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