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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禧堂。
曾秦进门时,堂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贾母坐在榻上,没有动,但她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从门口到堂中央,一步不落。
王夫人站在椅前,手扶着桌沿,指节发白。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曾秦走到堂中央,对着贾母拱手一揖:“老太太。”
贾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一年前还是府里的家丁,她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后来他中了举,中了状元,封了侯,封了公,救了太后,救了陛下,一箭退敌,三千破五万——桩桩件件,她都听说了。
她以为他是个有本事的,是个知恩图报的,是个可以倚仗的。
可如今,他把她最看重的棋子,从棋盘上拿走了。
“曾公爷,”贾母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老身今日请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曾秦不卑不亢:“老太太请讲。”
贾母盯着他的眼睛:“元春的事,是你向皇后娘娘求的?”
堂内的空气像凝固了。
邢夫人屏住了呼吸,王熙凤的手指微微蜷曲,王夫人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没有倒下。
曾秦看着贾母,目光坦然:“是。”
这一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王夫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流着,流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她死死盯着曾秦,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
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曾秦转向她,面色平静:“夫人,臣与元春姑姑之事,并非一时兴起。
臣倾慕元春姑姑已久,元春姑姑也愿意跟臣。两情相悦,又有皇后娘娘赐婚,臣以为——”
“两情相悦?”
王夫人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她什么时候跟你两情相悦的?她一个深宫里的女史,你一个外臣,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曾秦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她。
王熙凤连忙上前,扶住王夫人的胳膊,轻声道:“太太,您别急,慢慢说。”
王夫人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曾秦:“曾公爷,你可知道,元春在宫里待了多少年?你可知道,我们送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这话已经说得太直白了。
堂内一片死寂。
邢夫人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王熙凤的脸白了,连贾母都皱起了眉头。
曾秦看着王夫人,目光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丝淡淡的冷意。
“夫人,”他缓缓开口,“臣知道。贾家送元春姑姑进宫,是想让她当妃子。”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秦继续道,“陛下可曾有过这个意思?”
王夫人不说话了。
“夫人可知道,元春姑姑在宫里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曾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王夫人心上。
“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伺候这个,伺候那个,看人脸色,揣摩心思,连说句话都要掂量三遍。
病了不敢声张,累了不敢歇着,受了委屈只能往肚里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夫人,这是你想要的日子吗?”
王夫人的嘴唇在哆嗦,脸色惨白。
她想说“是”,想说“为了贾家,受点委屈算什么”。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是元春的亲娘。
她怎么能说“是”?
“夫人,”曾秦放缓了语气,“臣知道,夫人心疼元春姑姑,怕她受委屈。
臣在这里向夫人保证——元春姑姑过府后,便是平妻,与香菱、宝钗一般,不分大小。
臣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王夫人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那眼泪里,愤怒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处安放的悲哀。
邢夫人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插嘴:“曾公爷,您这话说得轻巧。元春是我们贾家的嫡女,是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您说娶就娶,连声招呼都不打,这……这于礼不合吧?”
曾秦看向她,目光平静:“大太太,臣在皇后娘娘面前求娶元春姑姑,皇后娘娘当场应允,赐婚的旨意不日便下。
这是皇恩,是荣耀,是贾家的体面。大太太觉得,这有什么不合礼数的地方?”
邢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这是体面,这是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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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心里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迎春嫁过去,好歹还商量了几句,这倒好,人家连说都不说一声,就把人定了。
可她不敢说。
她只是讪讪地笑了笑,缩回椅子里,不再吭声。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味杂陈。
她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人,也是最清楚其中利害的人。
她知道,曾秦这一步棋走得极妙——既讨了皇后娘娘的欢心,又得了元春这个人,还顺带把贾家绑得更紧。
一石三鸟,高明至极。
可她不能说。
她只是低着头,听着,看着,像一具精致的摆设。
贾母一直没有说话。
她靠在迎枕上,闭着眼,手里的佛珠捻得很慢。
一下,一下,像在丈量着什么。
堂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
良久,她睁开眼。
“曾公爷,”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你方才说,元春也愿意?”
曾秦点头:“是。臣亲口问过她,她点了头。”
贾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欣慰?是释然?还是无奈?
“那就好。”她轻声道,“她愿意,就好。”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老太太!”
贾母看向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政儿媳妇,”她缓缓道,“你听见了。元春自己愿意。她愿意跟曾公爷走,愿意嫁给他,愿意做他的平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她……她本可以……”
“本可以什么?”
贾母打断她,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本可以当妃子?本可以光宗耀祖?政儿媳妇,你醒醒吧!
这些年,你在宫里使了多少银子?求了多少人?可有一点消息?”
王夫人哑口无言。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咱们的心思?满京城谁不知道?可陛下就是不点头。你当是为什么?”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王夫人心上。
“因为陛下不需要贾家的女儿做妃子。贾家已经败了,没有兵权,没有实权,只有一个空壳子。
这样的贾家,凭什么让陛下娶咱们的女儿?”
王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贾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曾公爷待元春好,皇后娘娘也说是福气。咱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看向曾秦:“曾公爷,老身只有一个要求。”
曾秦拱手:“老太太请讲。”
贾母看着他,目光郑重:“好好待她。她这些年……太苦了。”
曾秦郑重道:“老太太放心。”
贾母点点头,又闭上眼,像累极了。
王夫人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可那眼泪里,愤怒和不甘已经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看着曾秦,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曾公爷,你……你说话算话?”
曾秦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臣从不食言。”
王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用帕子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王熙凤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劝慰:“太太,您别难过了。元春姐姐嫁了个好人家,往后有好日子过了。您该高兴才是。”
王夫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高兴”?那是骗人的。
她这辈子都不会真正高兴。
可她还能怎样?
女儿已经答应了,皇后娘娘已经赐婚了,她一个从五品官太太,还能抗旨不成?
“曾公爷,”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老身只有一个请求。”
“夫人请讲。”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让元春……回来住几日。出嫁前,让她在家里住几日。我……我想她。”
这话说得凄然,堂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秦看着她,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臣会让元春姑姑回府小住,出嫁前,好好陪陪夫人。”
王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