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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皇帝果然发了高烧。
那烧来势汹汹。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元春守在龙床边,寸步不离。
她按照曾秦的吩咐,让宫女们打来温水,亲自替皇帝擦身子。
额头、腋下、胸口、手心,一遍一遍,不敢停。
帕子凉了就换,水凉了也换。
她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可她没有停。
烧到后半夜,皇帝开始说胡话。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偶尔能分辨出几个字——“边关”、“粮草”、“不能退”。
元春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起父亲,想起贾政在工部熬了这些年,想起贾家如今的窘境。
皇帝若真的驾崩了,新君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贾家怎么办?
她怎么办?她不敢想。
她跪在龙床边,一遍遍替皇帝擦着身子,一遍遍在心里念着:陛下,您一定要撑住。您撑住了,我们才有活路。
天快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
皇帝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褪去,露出底下蜡黄却好歹有了几分生气的面容。
元春瘫坐在床边,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靠在床柱上,闭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清晨,曾秦准时来了。
进暖阁前,他先看了一眼廊下。
杨廷和已经在了,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喝,只是捧着。
陈庭之也来了,站在老地方,捻着佛珠。
顾言之、王焕、赵德柱……该来的都来了。
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曾秦,等他进去。
曾秦推门而入。
暖阁里,药味比昨天淡了些。
皇帝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稳。
元春靠在床柱上,听见门响,睁开眼,挣扎着要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
曾秦快步上前扶住她。
“姑姑,辛苦你了。”
元春摇摇头,声音沙哑:“不辛苦。陛下的烧退了,后半夜一直很安稳。”
曾秦点点头,走到龙床边,搭上皇帝的脉搏。
脉象比昨天好了许多。
心脉处的淤塞又松动了几分,血液流通顺畅了些。
五脏的脉息虽然还是微弱,但已经有了规律的跳动。
丹田处的毒素被药力逼退了一寸有余,周围被浸染的经脉也开始慢慢恢复。
有效。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今日再施一次针,换一剂方子。”
他对元春道,“若顺利,明日就能醒。”
元春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我去煎药。”
这一天,曾秦在暖阁里待了整整四个时辰。
施针、用药、推拿、导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金针渡穴的凶险,比昨日更甚。
因为皇帝的身体开始恢复,脉象变得复杂多变,像一条解冻的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曾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元春一次次递上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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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不经意触到他的额头,滚烫的,像发了烧。
她吓了一跳,想说什么,却见他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金针,不敢出声打扰。
第二针的时候,皇帝忽然咳嗽起来。
不是昨日的干咳,是带着痰音的湿咳。
曾秦没有停针,只是用另一只手按住他胸口的膻中穴,内力缓缓渡入。
皇帝咳了几下,吐出一口浓痰——黑褐色的,带着血丝,腥臭难闻。
元春连忙用帕子接住。
咳完这一口,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灰败之色又褪去几分,露出底下蜡黄却有了生气的面容。
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像拉风箱,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许多。
第五针的时候,曾秦的额头滚落一滴汗,正落在皇帝的手背上。
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可曾秦看见了,元春也看见了。
“陛下……”元春的声音发颤。
曾秦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他继续施针,手指稳得像磐石。第六针、第七针、第八针、第九针。
最后一针拔出时,皇帝长长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曾秦收起金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角的汗珠还在往下淌。
元春递过帕子,他没有接,只是闭着眼,轻轻说了一句:“成了。”
元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躲,只是让眼泪无声地流着,流过脸颊,滴在金砖上。
当天夜里,皇帝又发了一次烧。
但这次的热度比昨晚低了许多,烧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退了。
元春守在床边,没有再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皇帝的面容一点一点恢复生气。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暖阁里还很暗。
只有角落里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龙床上那张瘦削的脸。
元春伏在床边打了个盹,忽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含混的声音。
“水……”
元春猛地惊醒,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浑浊却有了焦距的眼睛。
皇帝醒了。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水、水”声。
元春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用银匙一点一点喂进皇帝嘴里。
皇帝喝了几口,喉咙里“咕噜”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
“朕……睡了多久?”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划过磨石。
元春跪在床边,声音哽咽:“回陛下,五日了。”
五日。
皇帝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清明。
“曾秦呢?”
“曾公爷在暖阁外候着,已经守了三日了。”
皇帝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帐顶,望着那片明黄色的绸缎,望着上面绣着的金龙,看了很久很久。
曾秦进暖阁时,皇帝已经靠坐在床头,喝了一碗参汤,气色好了许多。
他穿着明黄色的寝衣,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臣曾秦,叩见陛下。”曾秦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