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白炽灯非常亮,李大海的手拍在木桌上,把空杯子都拍响了。
江恒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手指在一本封面磨得差不多的笔记本上轻轻滑过。
本子里面的所有页面都是王大山用生命积攒下来的铁证。
对矿渣回填地基的时间、地点,每一笔行贿款的金额、经办人,甚至吴建国在酒桌上说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马上带人去抓吴建国。”李大海把桌上的警帽捡起来,手背上的青筋也十分突出。
王大山的案子压在他的手上,他等这一天已经五年了,上访材料被打回去一次又一次,他就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攥着这个案子的卷宗。
江恒正想说话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撞开了。
门口站岗的年轻警察脸色发白,说话都颤抖不已。
李队,局长找你,市局张副书记的专线已经直接拨打到局长办公室了
李大海停下脚步之后脸上的凶相也随之消散。
看了江恒一眼之后就转身大步走出了门外。
江恒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
他拿起桌子上的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水。
顺着喉咙下去之后,之前一路狂奔造成的干燥之感也消失了。
早就知道吴建国在江城称霸好几年了,不会只有一个王栋来堵消息的。
后面的人一定会在那时候跳出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李大海就回来啦。
进门之后整个人的气势也泄了一大半,手里拿着的警帽都被捏变形了。
“江恒,案子要移交了,市局张副书记下令,此案牵涉到本地的重点企业,影响招商引资,所以要由市局经侦支队来办理。人不能抓,这本书和所有相关的资料都要封存、上交。”
江恒放下杯子之后看着李大海。
“张副书记叫什么名字?”
“张启明(1890-1974),原名永安,号雪岩。市局政法委副书记,分管刑侦、经侦李大海咬牙切齿地说,吴建国后面的支持者就是周老当年手下的兵
江恒笑着,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敲手指。
“移送到哪里去了?说移交就移交。”
“江恒,我知道你不服李大海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因为张启明是我的上司,所以他的话我不得不听。如果我硬抗的话,这件警服明天就可以卸掉了。”
摆脱不掉江恒伸手去拿自己口袋里周老送给他的这枚旧徽章放到了桌子上。徽章的铜面上已经磨得很亮了,上面的纹路还很清晰。
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有一个人穿着警服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警服很合身,肚子微凸,脸上还挂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寒气。
李大海,材料准备好了吗该男子说话非常坚决,没有人可以质疑。
他的名字叫做张启明。
李大海马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绷紧了,像条件反射一样往前迈了一小步,把桌上的笔记本挡到了自己的前面。
“张书记,这案子证据充分,里面涉及到失踪案件,不能移交。”
证据很充分吗张启明冷笑了一下,环视了屋子一圈之后把目光定在了江恒的身上。仔细打量了江恒一番之后,眼中全是轻蔑之色。
“你是来自SNK的小记者吗?一个做新闻的人,也敢干预我们政法系统的案件吗?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胆子!”
江恒坐于其位之上,依在椅子上看着张启明。
“我是一名记者,还原事实是分内之事。王大山已经失踪三年了,吴建国涉嫌故意杀人、行贿、工程造假,哪一条不违反法律呢?你要保护他不被其他人知道吗?”
是想要教我做事呢张启明的脸色变得很凝重,他说:“我现在命令你把手中的一切资料全部交出来。不然我就以妨碍公务为由,立刻把你抓起来!”
江恒举手把桌子上的徽章推到张启明面前。
张启明的目光落在徽章上,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他往前凑了凑,看清了徽章上的纹路,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东西,你从哪来的?”
“周老给我的。”江恒的声音很平,“周老说,拿着这个来找李大海,查吴建国的案子。怎么,周老的东西,你不认?”
张启明的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是周老一手带出来的,这枚徽章是当年周老带队办大案的时候,调查组专属的信物。他就算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可能忘了这个徽章。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神,咬了咬牙。
“周老已经退休了。现在系统里的事,轮不到他说话。你拿着个过期的徽章来唬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张启明转头对着身后的人挥手。
“把材料收了。还有这个小记者,一起带回市局,好好审审。”
身后的两个警员刚要上前,李大海猛地往前一站,挡在了江恒面前。
“我看谁敢动。”李大海的眼睛红了,“这个案子,我查了五年。王大山的女儿上访了三年,每次都被人拦在半路上。今天证据就在眼前,你们要护着凶手?这身警服,我大不了不穿了,这个案子,我必须查到底。”
张启明的脸色铁青,指着李大海的鼻子骂。
“李大海,你敢抗命?我现在就撤了你的职!”
“你撤不了他。”江恒拿起桌上的诺基亚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江恒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电话那头传来周老沉稳的声音。
“江恒?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江恒看着脸色煞白的张启明,开口说话。
“周老,我在北郊分局。您当年带出来的张启明张副书记,现在要把吴建国的案子移交,还要扣了我这个查案的记者,说您已经退休了,管不了现在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冷喝。
“张启明,你在那?”
张启明的腿瞬间就软了,往前踉跄了两步,凑到手机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师父,我在。我就是怕案子影响不好,想规范一下流程。”
“规范流程?”周老的声音里满是怒意,“我当年教你的,是让你拿着权力护着凶手?让你压着老百姓的冤屈?吴建国干的那些事,你心里没数?王大山失踪的案子,你压了五年,你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