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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019“前面有一个分岔口，我可以甩掉他们！”

    前方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左边是大路，右边是一条只能容下一辆拖拉机的小路，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

    吉普车仍然在加速，眼看就要再次发生碰撞。

    “坐好！”

    孙强迅速拉上手刹，把方向盘向右打死。

    桑塔纳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一样，车身横着滑进了狭窄的小道里，车身几乎是从两边砖墙之间穿过去的，火星四溅。

    后面的吉普车车身很宽，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急刹车的声音响彻夜晚，但是惯性还是让它撞进了路口的垃圾堆里。

    “轰！”

    后视镜中，吉普车冒出白烟。

    桑塔纳利用夜晚掩护，在蜿蜒曲折的小巷里左拐右拐，最后把追兵甩得无影无踪。

    ……

    凌晨2点。

    车停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市公安局家属院的一条小巷里。

    车里很静，只有发动机停止工作后发出的咔嗒声。

    三个人都在大口喘气，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陈翔颤抖着手，查看怀里拿的摄像机。

    “机器……没事。”

    说完之后，这个一米八的大汉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刚才的那一枪距离他只有十几厘米左右。

    江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已经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孙强，手也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一种生理反应。

    “孙哥，谢谢。”

    孙强接过来一根烟，没点着，凑近鼻子深深地嗅了嗅，苦笑着对江小弟说：“江老弟，你做的这篇新闻……真的要有一条人命搭进去了。”

    “但是真的很刺激！”

    “老子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活过！”

    江恒拿出打火机，火苗在黑夜中跳跃。

    “值不值得呢？”陈翔突然问了起来。

    “那些老人用退休金或者棺材钱去购买工业废料来喝。”江恒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他们喝下的每一口，都是这群渣子造成的罪。”

    “今晚如果不出去，那一车车的罪证就会被他们销毁。”

    “明天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说自己是合法的企业，继续骗钱，继续害人。”

    “你说值不值得？”

    陈翔沉默了一会，之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带子拔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值！”

    “明天我就把这条带子剪出来，如果台里不敢播出的话，我就在大街上放！”

    江恒拍了拍孙强的肩膀。

    “修车的钱我来付。”

    “这辆车就不要开了，太显眼了。”

    “车子没有什么大问题。”孙强摆摆手说，“这几天我回老家躲躲，你们自己小心，尹日明他们肯定疯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SNK大楼还处在沉睡之中，并没有完全苏醒过来，但是肃杀的气氛已经弥漫到了整个新闻部。

    江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换衣服，身上还穿着沾满灰尘和玻璃碎片的夹克，头发凌乱，眼眶乌青，但是精神状态却很亢奋。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入网里的时候的眼神。

    “江恒，方董想见你。”

    许雯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很难看。

    看着江恒这副狼狈的样子，她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最好心里有数一些，尹食集团的人来了，就在方董办公室。”

    “正好。”

    江恒笑了笑，笑得很恐怖。

    他把带着体温的录像带拍在了许雯的手上。

    “不想让SNK牵连进来的话，就赶紧把这份备份准备好，十分钟以后，我在会议室里要看到它播放出来。”

    许雯愣住了，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董事长办公室。

    气氛比较压抑，会让人觉得呼吸不顺畅。

    方雅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在客座沙发上面坐着的并不是别人，就是昨天趾高气扬的张律师，还有尹食集团的一位副总，姓赵。

    赵副总是笑面虎，此时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着：

    “方董、尹总诚意满满。”

    “SNK最近资金链紧张，尹食集团愿意提供五百万元的资金，作为下一季度的广告费。”

    “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把江恒这个记者开除掉，再发个声明，澄清昨天的报道是假新闻。”

    这不是谈判，分明是逼宫。

    五百万。

    2000年的时候，这是一笔可以救活一个电视台的大额款项。

    旁边站着的祁爷，也就是那个只会见风使舵的总监，此时正在拼命给方雅使眼色。

    “方董，我觉得赵总的言论很有道理。”

    “咱们做媒体的，和气才能生财。”

    “江恒平时就为所欲为，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开除也是应该的。”

    方雅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她在等。

    门被推了开来。

    江恒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烟味、尘土味立刻冲淡了办公室里昂贵的香水味。

    “五百万？”

    江恒连看都没看赵副总一眼，就直接走到方雅致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

    “方董，尹日明这么大方，你就不怕这笔钱会烫手吗？”

    赵副总放下茶杯，脸色一变：“年轻人，说话要讲究分寸。”

    “我们是谈生意的，没有你插嘴的份。”

    “生意？”

    江恒转过身来，高高在上地看着赵副总。

    “买卖生命的生意？”

    “昨天晚上，在城南化工厂，你们的人拿着土枪追着我跑了十几公里。”

    “怎么，没有把我打死，今天用钱砸死我吗？”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寂静得可怕。

    方雅致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猛地抬起头来望着江恒。

    土枪。

    “你……你胡言乱语！”赵副总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有证据吗？”

    “这是诽谤！我们要告你！”

    “还是用这套说法。”

    江恒伸手去掏耳朵，一副不屑的样子。

    “许主任，请把电视机打开。”

    许雯不知啥时候已经站到了门口，手里拿着遥控器。

    她向江恒投去一个目光之后按下了播放键。

    办公室的一个角落有一台29寸的大彩电，现在已经亮了。

    画面很抖，有很多噪点，但是这就是真实的魅力。

    深夜的罪恶。

    巨大的蓝色塑料桶上标着“强酸”、“致癌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