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公文包狼狈地离开了会议室。

    “好的！”

    “滚字滚字！”

    祁爷反应过来后立刻鼓掌。

    他说：“江恒啊，我就知道你会干大事的！”

    “咱们台上有你，那可是如虎添翼啊！”

    江恒没有理会这个墙头草。

    转头看向方雅致。

    “方董，今天晚上的节目我打算多加长半小时。”

    方雅致站起来走到江恒面前。

    帮江恒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领。

    “确定。”

    她说。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晚上7点半。

    经过一天的舆论发酵之后，今晚SNK的收视率直接突破了6%。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电视屏幕上。

    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待着看到底是豪门恶少仗势欺人，还是刁民碰瓷勒索。

    片头之后，屏幕上没有演播室的画面。

    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年轻人身穿旧式军装，胸佩军功章，笑容满面。

    画外音出现，就是江恒低沉有磁性的嗓音。

    “他的名字叫刘建国。”

    “19岁参军，在边境反击战中为了救战友而被炸伤左腿，荣立二等功。”

    画面一转，就看到了满脸纱布、形销骨立的老人躺在病床上。

    “四十年之后，在家乡的人们口中，他成了‘垃圾’，被塞进麻袋里，差点被埋在冰冷的地底下。”

    “有人在报纸上说他是职业碰瓷的惯犯。”

    “有人认为他的伤是自己找的。”

    镜头拉远，江恒站在病床旁，手里拿着一枚已经生锈的军功章。

    “这是碰瓷吗？”

    江恒的声音突然提高，满是愤怒。

    “一个可以把生命交给国家的英雄，在老年的时候却要靠捡垃圾谋生，从没有向政府伸手求过帮助，这样的人，会去碰瓷吗？”

    “今天要告诉大家到底谁是真正的垃圾。”

    画面一转，切换到一个昏暗的仓库里。

    这是陈翔下午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尹食集团西郊仓库拍摄到的画面。

    地面上有很多肉块，流着黑色的水，苍蝇到处飞。

    工人们把散发着恶臭的肉扔进绞肉机，加入很多香精、色素。

    镜头特写原料桶上的标签：2000-A03。

    全市轰动！

    正在吃晚饭的家庭看了电视里播放的画面后。

    再看看桌子上的那一盘炒火腿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天杀的尹家！这是给人吃的吗？”

    “丧尽天良！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优级’食品吗？”

    愤怒如火山爆发一般在江城中喷涌。

    如果说昨天的活埋案让人们觉得尹日明残忍的话。

    那么今天发生的毒火腿肠事件就触及到了每个人的底线。

    这不是别人的故事了。

    而是和每个人切身相关的生存危机。

    电视上江恒对着镜头，眼神犀利。

    “刘大爷被追杀的原因是在捡垃圾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尹日明想要埋掉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桩他们尹家肮脏发家的罪证。”

    “一条人命二十万？”

    “在这些贪婪的商人看来，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在他们的眼中，都不过是他们报表上的一串数字。”

    “我是江恒。”

    “只要我活着，真相就不会被埋没。”

    节目结束的时候，SNK的热线电话就瘫痪了。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电话也炸开了锅。

    第五十三篇：墙倒众人推。

    （注：此为旧时俗语，意指事情出了问题大家都会推卸责任。）

    SNK大厦里，今夜没有人能睡着。

    直播信号中断的那一瞬间，整个演播室都非常安静。

    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牛逼”，欢呼声一下子就如海啸般爆发出来。

    王栋没欢呼。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红色的办公电话果然又响了起来。

    但是这次并不是广告商，也不是来求情的说客。

    “王组长。”

    江恒从演播室走出来的时候，一边解开西装扣子，一边接过陈翔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王栋哆嗦着手去接电话。

    “我是市委宣传部的！”

    “刚才的节目是谁批准播出的？”

    “会引起社会恐慌的内容……”

    电话那头咆哮的声音还没有停。

    就被一个更为威严的声音打断了。

    “把电话给我，我是市局赵刚。”

    “告诉你们台领导，播得好。”

    “这是协助警方破案，尹食集团的涉案人员正在试图销毁证据，你们的报道就是关键证据。”

    王栋手中的听筒“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完毕。

    全部搞砸了。

    江恒弯下腰来到王栋身前。

    两人之间相距十几厘米。

    王栋能闻到江恒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这是胜利者特有的味道。

    “王组长，刚才你给张律师打电话时答应要把原来的带子销毁，我好像听到了。”

    江恒的声音很小，但是打在了王栋的心口。

    王栋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

    “陈翔，刚刚录好没有？”

    江恒头也不回。

    陈翔手里拿着的小DV机还亮着红灯。

    咧着嘴笑出一排白牙。

    “江哥，全部都是高清的。”

    “就连王组长擦汗的动作也都录进去了。”

    王栋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成了一片死灰色。

    在圈子里混，收钱是小事。

    但是到了紧要关头出卖台里的利益，并且还要销毁证据，那就是坐牢的罪过了。

    “江恒……不，江哥、江爷！”

    王栋突然伸手去拉江恒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你放我一马！”

    “那两箱酒我没动，还在车后备箱里，我都给你！”

    “还有……还有艾米那个女人，是她勾引我的，都是她出的馊主意！”

    站在一旁的艾米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大变。

    穿着高跟鞋跑过来给了王栋一巴掌。

    “王栋你这王八蛋！”

    “是谁勾引你的？”

    “是你自己贪财好色，现在想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江恒厌恶地甩开王栋的手。

    就仿佛甩掉了一块沾在身上的鼻涕。

    “把这些话留着，去找纪委、警察说吧。”

    尹家，半山别墅区。

    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