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与陈翔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如同两只灵巧的猫一样顺着排水沟旁边生锈的铁管爬上了墙头。

    

    墙里边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清，反而很热闹。几十名穿脏兮兮工作服的工人围在三个大的搅拌池边，手里拿着铁锹在搅拌。

    

    旁边有一辆冷藏车，后门是打开的。几个光着上身的搬运工正在把货物往下卸。

    

    那些“货”不是整猪，也不是正规的肉块。

    

    那是一团团灰白相间、挂着黏液的东西，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仿佛一堆堆腐烂的内脏。

    

    “拍特写。”江恒把声音放低了，在陈翔耳边轻轻说了句。

    

    陈翔早就把镜头推到一边去了。在高清镜头之下，肉块上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是病变的淋巴结，发黑的甲状腺以及没有清理干净的猪毛也都一目了然。

    

    “槽头肉、淋巴肉。”江恒的声音很冷，他说，“这种东西就连猪都不吃，他们拿来包水饺。”

    

    这时，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出现在车间门口。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满脸横肉，就是上午还在因为股价暴跳如雷的尹日明。

    

    尹日明一脚踹在旁边的一个领班的屁股上，吼道：“动作快点！没看到新闻吗？明天市里就要来联合检查了，今晚要把这批货全部处理掉，加香精，加色素，把味儿给我盖住。”

    

    “尹总，淋巴太多，机器绞不动。”领班愁眉苦脸地说。

    

    “绞不烂的话就用手剁，养你们干什么？”尹日明把雪茄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双昂贵的皮鞋踩在烂肉旁边血泊中，发出啪啪的响声，“这批货值两百多万！谁要是敢给我出岔子，老子把他剁成肉泥！”

    

    墙头上陈翔气得手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群畜生……”

    

    “保持镇定。”江恒按着他的肩头说，“把刚才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

    

    这就是证据。

    

    如果只是拍到了烂肉，尹日明完全可以推给临时工，也可以说是没有处理的废料。但是，如果他亲自指挥、明知故犯的画面一旦流传开来，神仙也无法救助他了。

    

    车间内，工人们把一种红色粉末倒入搅拌池中，那就是工业硝盐，可以使腐肉瞬间变红，看起来很诱人。然后就是一桶又一桶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东西，是用来掩盖异味的强效香水。

    

    令人作呕的味道，瞬间被一股浓郁的肉香所覆盖。

    

    这就是魔术，邪恶的魔术。

    

    “够了，撤。”江恒看到素材已经够了，便拍了拍陈翔。

    

    就在两人准备沿原路返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陈翔脚下的锈迹斑斑的铁管，因为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所以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嘎吱”。

    

    “什么人？”

    

    车间门口的保镖反应很快，猛抬头，手电筒的光束就射到了墙上。

    

    强光使陈翔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脸上，手里拿着的黑色摄像机也暴露了出来。

    

    “记者！有记者！”保镖扯着嗓子喊道。

    

    尹日明猛地转身，原先嚣张的脸色立即变得苍白起来，紧接着又变得狰狞起来。他知道那个镜头代表什么，那可是他的死神信使。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尹日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恐惧已经有些沙哑了，“打死！给我往死里打！谁抢下了摄像机，我就给谁五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车间里有几十名工人，还有一些凶神恶煞的保镖，他们拿着铁锹、钢管，疯了一样地向墙角跑去。

    

    “跑！”

    

    江恒大吼一声，一把抓住了陈翔，两个人从三米高的墙头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江恒就地一个翻滚卸力，但是陈翔因为护着摄像机，重重地摔在了泥地里，发出了一声闷哼，看来摔得不轻。

    

    “起来！”江恒把他提了起来。

    

    墙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狗叫声，铁门正被打开。

    

    “那边！他们跑到野外去，放狗！”

    

    三条半大的狼狗像黑色的闪电一样从铁门缝隙中窜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腥臭的唾沫在风中飞舞。

    

    后面跟着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壮汉，手电筒光柱在荒野上乱晃，犹如一张夺命的大网。

    

    “分开跑？不行，摄像机在你这里！”江恒的脑子转得飞快。

    

    地形很复杂，但是正因为复杂，所以一旦被围住就只能走投无路了。

    

    “老大拿着带子先走吧，我和他们拼了！”陈翔把摄像机里的带子拿出来给了江恒，然后转身准备回去。

    

    “拼什么，那是去送死！”

    

    江恒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把他拽到路边的芦苇荡里，“孙强！撞门！”

    

    他取出诺基亚手机，不管有没有信号，把声音往里面吼进去。

    

    其实不需要他叫了。

    

    当狼狗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两声尖锐的喇叭声，随后又传来了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这是老款桑塔纳独有的吼叫。

    

    “轰！”

    

    黄色的面包车像一头疯狂的公牛，撞碎了路边的木栅栏，压倒了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带着满天的泥土和碎屑，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江恒和追兵之间。

    

    “上车！快点！”

    

    孙强一脚踹开驾驶室的车门，手里挥舞着一把沉重的大扳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狼狗就是一下。

    

    “汪嗷——”狼狗惨叫一声就被击飞了。

    

    江恒把陈翔塞到后排座位上，自己坐到副驾驶位上。

    

    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一帮保镖就冲上去了。

    

    “砸车！把车砸碎！”

    

    几根钢管砸在了车顶以及车玻璃上，后挡风玻璃立刻就变成了蜘蛛网。一只手甚至伸到车窗里面去，想拉住江恒的衣领。

    

    江恒眼神发寒，拿起车上的烟灰筒，没有迟疑就砸了过去。

    

    “啊！”的一声惨叫，那人缩了回去。

    

    “坐好了！”

    

    孙强双眼通红，挂倒挡，油门踩到底。

    

    桑塔纳发出一声惨叫，车轮在泥地里空转了两圈，卷起大片的泥浆，直接喷到了后面几个人的脸上，然后猛地向后倒去。

    

    “当！”

    

    车尾撞上了迎面追来的金杯车头，把对方撞得熄火了。

    

    利用了这股反作用力，孙强猛打了一下方向，换了一挡，车就如离弦之箭一般上了大路。

    

    “追！给我开车追上他们，一定要把他们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