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长今晚不能来了。”

    

    江恒转过身，在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但是没有点着：“他来的时候车胎爆了，四个胎都爆了，你说这是不是挺巧的？”

    

    “你……”王栋瞪大眼睛问道，“是你干的吗？”

    

    “吃饭可以随便吃，但是说话不能随便说。可能是路面不好。”江恒笑一笑，走到王栋面前给他的工牌重新校正了一下位置，然后对王栋说，“王组长，干嘛这么紧张？难道你不希望台里的收视率创新高吗？还有不敢面对的东西吗？”

    

    “不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王栋大声叫嚷着，但是不敢看江恒，只是对着导播室说，“只要你敢乱说，我就马上断开信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演独角戏！”

    

    江恒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是啊。你最好马上到导播间去把关。不然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还得让你当组长的人背锅。”

    

    王栋愣了愣，觉得有道理，狠狠地瞪了江恒一眼，转身就往外跑：“你们两个看着他，如果他敢乱动，就给我往死里打！”

    

    两个保安互相看了看，看到陈翔手里有个能砸破脑袋的扳手，就非常明智地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还有五分钟。”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鲜红的数字。

    

    演播厅外面的走廊上，有几位身穿黑色夹克、寸头的陌生人来回走动。他们不时地望着演播厅的大门，手一直揣在怀里。

    

    那是张彪的人。

    

    他们不会在电视台大楼里明目张胆地动手，但是只要江恒一走出这个门，或者节目一结束，等待他的就是狂风暴雨。

    

    “害怕吗？”陈翔低声问。

    

    “怕。”江恒把没点着的烟夹在耳朵上，整理好领带，“怕死得不够轰轰烈烈。”

    

    “各部门做好准备！倒计时三分钟！”导播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我的耳朵里。

    

    江恒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通向舞台的一扇沉重的大门。

    

    聚光灯瞬间照在他脸上，刺眼，滚烫。

    

    与此同时，在城南的金皇朝夜总会里。

    

    帝王包厢里烟雾弥漫，酒气冲天。

    

    张彪穿上了真丝唐装，在真皮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着，怀里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妹。大理石茶几上面放着很多洋酒、果盘，对面墙上面挂着一台29英寸彩电。

    

    画面为SNK的直播信号。

    

    “彪哥，这小子真的敢播吗？”旁边的爱将给霖斟了一杯酒递给他，“他不要命了？”

    

    “哼，胡说八道而已。”张彪接过酒杯，轻蔑地一笑，“电视台也是要吃饭的，我上面也打过招呼。姓江的最多也就是骂两句，发泄一下情绪。节目一结束他就知道了什么是社会。”

    

    他手里不停地转着核桃，眼里透出一丝狠辣：“老五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安排好啦。一出大门就属于车祸、意外。”

    

    “嗯。做到干净为好。”张彪小酌一口，目光望着电视画面。

    

    屏幕上的片头曲播放完毕。

    

    艾米坐在主播台上笑得不自然，但是声音还算平稳：“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夜的《城市夜话》。我们本来要讨论的是城市规划，但是今天我们要临时插播一条特别报道。在城市的一个角落里，有些声音被埋没得很久了……”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接下来，有请我们特邀观察员、本台记者江恒。”

    

    画面更换。

    

    江恒坐到了嘉宾席的位置上。

    

    他没拿稿子，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漆黑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好像穿过屏幕，直接望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张老板，晚上喝的酒很好喝。”

    

    江恒的第一句话，就使得整个江城的电视机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包厢内，张彪手一抖，酒杯中的酒洒到了裤裆上。

    

    “草！他和谁在说话？”

    

    电视里江恒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静得让人发指：

    

    “我知道你在看。我知道在演播厅之外等我的是我的兄弟们。但是在那之前，请江城的老百姓们看一部‘大片’。”

    

    江恒举起右手，手中拿着一盘黑色的录像带。

    

    “导播，切信号。”

    

    导播室里，王栋疯了似的扑向操作台：“掐断！快掐断信号！不能播！”

    

    但是操作台上站着的导播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王栋愣住了，然后他把头转向了门口。

    

    许雯依靠在门框上，手里抽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许雯的眼神比冰还冷，许雯对王组长说：“王组长，今夜的信号增益是我让人调大的。如果你有意见的话，明天可以直接去找方董告我。”

    

    “许雯！你疯了！这是政治错误！”王栋喊道。

    

    “是不是错，老百姓说了算。”许雯弹了弹烟灰，“让其播出。”

    

    屏幕上画面一晃，随后出现的是一个稍微晃动、画面比较粗糙的黑白镜头。

    

    城南菜市场的凌晨。

    

    虽然镜头是隐蔽的，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有一群人手里拿着钢管正在围殴一个卖肉的摊贩。

    

    “上个月三号。”

    

    江恒的声音在画外音中响起，冷静得像是在念悼词：“摊主老刘，因为不想从尹食集团进注水肉，想从邻县进点放心肉，结果被一群自称‘市场管理员’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摊位也被砸得稀烂。”

    

    画面转换。

    

    这是一个比较清楚的镜头，应该是用近距离偷拍的方式拍摄的。

    

    地点就是“金皇朝”夜总会后面的巷子。

    

    几个喝得很烂醉的男人把一个穿服务员制服的女孩往车里拖。女孩在哭叫、反抗，经过的人们也都纷纷避开，没有人敢上前。

    

    领头的胖子对着镜头撒尿，脸上露出了一种无法阻挡的狂笑。

    

    即使烧成灰烬，江城的人也可以认出那张脸来。

    

    就是张彪。

    

    “上周五。”江恒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个女孩只有19岁，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来这儿做兼职的。因为把酒弄到了张老板的鞋子上，就被强制带走了。后来赔给女孩五万元私了，女孩退学回到老家，精神失常。”

    

    “砰！”

    

    张彪手中的酒杯砸向了电视屏幕，玻璃渣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