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那边有变动？”陈翔放下摄像机，声音低沉得有些吓人。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脚边取了一个修三脚架用的重型扳手，塞进了袖筒里。
“有人想用我妈来威胁我闭嘴。”
江恒盯着前方漆黑的路，油门踩到了底。桑塔纳的车速表指针在剧烈抖动，但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很稳，稳如磐石。
“很好，真的很好。既然他们不遵守规则，那今晚就没人能遵守规则了。”
十五分钟后，江城一家名叫“兄弟烧烤”的摊位前。
孙强叼着一根未抽完的烟，靠在路边的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旁，正和几个同样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吹牛。
“吱呀——”
黑色的桑塔纳几乎是在贴着夏利后视镜的位置停下来的。
孙强吓得把烟都扔了，正要骂娘时，车窗降了下来，江恒那张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阴沉的脸探了出来。
“强哥，帮个忙。有人要拆我家的房子，我缺一个司机。”
孙强愣住了。他是混过社会的，也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他很熟悉这种目光——当狼被逼入绝境时，它会回过头来咬断猎人的喉咙。
如果换做别人，孙强肯定扭头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看着江恒，他又想起了上次马东明那件事。江恒没坑他，反而让他出了风头，拿到了奖金。
此人重情重义。
“晚上也不让人安生啊。”
孙强吐了口唾沫，拉开车门，从驾驶座驶室：“江兄弟，你坐后面歇着。去下河村那条路我不开灯都能跑。坐好了！”
桑塔纳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一头黑色的野兽冲入了黑夜之中。
……
下河村距离市区四十公里，中间有一段没有路灯的国道，还有十几公里的土路。
孙强只用了四十分钟就跑完了平时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车子还没到村口时，江恒就让孙强把车灯关掉了。
“慢慢滑进去，不要发出声音。”
江恒摇下车窗，夜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乡村特有的泥土和柴草的清香。
村子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江恒家位于村子西边，是独立的一户人家，屋后是一片玉米地。
车子在距离家门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江恒看到自家院子门口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面包车。车灯虽然关了，但是排气管还在冒着白烟。
院子大门敞开，里面隐约可以听到争吵声和器皿摔碎的声音。
“老太婆，识相的话赶紧给你儿子打电话，告诉他你生病了，让他一个人回来！”
一个粗鲁的男声从院子里传来，在寂静的夜晚分外刺耳。
“不打！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我要报警了！”
那是母亲李兰芬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得很。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江恒的心脏猛地一抽。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血液全部涌到了头顶，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血红。
“开车。”
江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什么？”孙强一愣。
“我说开车！把那辆面包车给我撞废了！现在！”
江恒的吼声响彻狭小的车厢。
孙强通过后视镜看到，江恒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理智，只有滔天的杀意。
“坐稳了！”
孙强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像一发脱膛的炮弹，在漆黑的夜里狂奔而出。
大灯瞬间开启，两道惨白的光柱穿透黑暗，直接照向院门口那辆毫无防备的面包车。
“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扬起的尘土。
桑塔纳的车头狠狠撞在了面包车的侧面。那个年代的车用料扎实，面包车直接被撞得横向侧滑出四五米，撞在院墙上，半个车身都凹陷了进去。
院子里的喝骂声戛然而止。
两个穿夹克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辆冒着白烟的黑色轿车死死堵在了门口。
车门被踢开。
陈翔第一个冲了下去。他没顾得上拿心爱的摄像机，而是抡起一把沉重的扳手，像一头愤怒的黑熊一样冲向离自己最近的混混。
“敢打我婶子，老子弄死你！”
那混混刚掏出一把折叠刀，就被陈翔一扳手砸在手腕上，惨叫着倒地。
孙强紧跟而上，手里的钢管专打关节。他是老江湖，知道打哪里最疼却又不会出人命。
江恒最后走下了车。
他走得很慢，手里什么也没拿。
院子里，李兰芬坐在地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印着一个红肿的巴掌印。旁边站着一个留着长发的男子，手里正拿着李兰芬的老人机。
江恒进来时，长发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哟，江大记者，回来得挺快啊。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转：“尹老板让我带个话。做人留一线……”
话音未落，江恒就动手了。
他根本没去管那把刀，而是直接抓起院子里平时晾衣服用的粗竹竿，一记横扫。
长发男下意识伸手去挡。
“咔嚓！”
竹竿断裂，但长发男也被撞得向后踉跄。
还没等他站稳，江恒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江恒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膝盖狠狠顶在长发男的肚皮上，紧接着双手抓住对方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按，右膝再次抬起，重重地撞在对方的门面上。
“砰！”
鼻血横飞。
长发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软倒了下去。
但是江恒并没有停手。
他骑在长发男身上，拳头一记接一记地砸在对方脸上。每一拳都是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他在宣泄。
宣泄这两天来的压抑，宣泄对自己让母亲陷入险境的自责。
“恒子！恒子！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李兰芬吓坏了，顾不得脸上的伤，爬过来死死抱住江恒的胳膊：“妈没事！妈真的没事！你别干傻事啊！”
听到母亲的哭声，江恒挥在半空中的拳头才僵住了。
他的拳头上满是鲜血，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
低下头看，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长发男此刻脸已经肿得像猪头，眼神涣散，除了哼哼再也吐不出半句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