餥江恒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他的表情有点看不明白了。
“只要目的相同，被当成枪使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这把枪我现在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方雅致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变化很大。你从前的眼里只有对新闻理想的同情。现在的我让你觉得有点害怕。”
“因为我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江恒掐灭了烟头，郑重其事地说：“方董，省里来的调查组应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方雅致接听了电话，听了两句之后，脸色就变得十分凝重。
“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去办。”
挂完电话之后，她就望着江恒。
“你说得没错。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入驻到市委大院里面了。刚才接到的是赵副市长秘书打来的电话。”
“秘书？”江恒挑眉问道，“赵副市长还没有被带走吗？”
“目前还没有，但是已经行动受限了。”方雅致冷笑道，“那个秘书说赵副市长想见你一面。”
“请见我？”
江恒感觉很意外。
按理说赵副市长现在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才对，怎么会主动提出见面？
“他说他手里有一个你一定感兴趣的东西，就是关于你的前女友周可欣的。”方雅致看了一下江恒的脸色，“如果不去，那么东西就永远不存在了。”
听到“周可欣”这三个字的时候，江恒的眼神稍微有些波动，但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那个女的，早就成过去式了。
但是赵副市长此时提到她，并不是为了叙旧。
这里有一个钩子。
“他在哪儿？”
“市委招待所，调查组给了他最后的尊严，他被带到了那里进行‘谈话’。”
江恒站起身来整理了整理衣服领子。
“那么我就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
市委招待所，302室。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窗帘拉得很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仿佛要把人的肺熏黑。
曾经风光无限的赵副市长，此时正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凌乱，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张合影。
这是赵天成和他儿子的照片。
门被推开了，江恒走了进来。
门外站着两个穿便服的纪委同志，看了一会儿就没有再干涉了——显然是经过特别批准的会面。
“来了。”
赵副市长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好像在砂纸上打磨过。
“赵副市长找我，是不是想忏悔呢？”江恒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入。
“忏悔？那是留给失败者的东西。”
赵副市长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恒。
“我就是运气差了一些，被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疯子给打败了。”
“二十年前的话，像你这样的人，连我的面都不会见到，就会沉到江底。”
“可惜现在已经到了2000年，已经进入了法治社会。”江恒很淡定地说。
“法治？”赵副市长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嘎嘎地笑了起来，“江恒，你真的以为你赢了？你真的认为只要我有罪，你就不会受到牵连吗？”
他一下就把茶几上一个信封抓起来，丢给了江恒脚下。
“查一下。”
江恒弯下身子去捡起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取了出来。
照片里是高档西餐厅里。
主角是周可欣以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男人把手放在了周可欣的大腿上，周可欣笑得花枝招展。
江恒认识那个男人。
尹日明。江城著名的食品大王、尹食集团的老板。
但是让江恒瞳孔收缩的并不是这张照片，而是照片背景中透过玻璃窗反射出的一个身影。
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台摄像机对着周可欣进行拍摄。
那个人就是陈翔。
“看清楚了没有？”赵副市长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的朋友陈翔早就知道了周可欣给你戴绿帽的事。并且他把照片卖给了尹日明。”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兄弟情谊吗？这就是你们认为的正义吗？”
“为了救陈翔的女儿而拼尽全力，但是陈翔却在背后捅了你一刀，用你的尊严去换钱。”
赵副市长站起来，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一步步向江恒逼近。
“江恒，这个世界烂得不能再烂了。没有人是清白的。你以为自己是在主持公道，其实你就是一个被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人！”
他想在精神上把江恒击垮。
杀心。
江恒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但是很快他就笑起来，笑得比赵副市长还要响。
“就这样的吗？”
江恒随手将照片撕成两半，丢进了垃圾箱。
“赵副市长，你的信息网很厉害，连这么老的事情都能翻出来。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赵副市长吃了一惊。
“陈翔拍过这些照片，并且也收到了尹日明的钱。”
江恒一直看着赵副市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讲。
“但是他拿那笔钱是给我妈妈看病用的。”
“那天我妈妈去医院检查出肿瘤，手术费差两万块钱。因为没钱，陈翔把摄像机卖了还是不够。最后他找到尹日明用这些照片讹了一笔。”
“他认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为了我，他连职业道德都没有了，连敲诈勒索的罪名也敢背。这不是捅刀子，这是过命的交情！”
江恒用力拍了拍桌子，烟灰飞扬。
“为了私利可以把亲生儿子送去精神病院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兄弟呢？”
“你这样的人都配得上讨论人心吗？也配谈新闻吗？”
赵副市长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接着又坐到了沙发上。
最后一张牌也失效了。
面对着眼前的青年，他忽然感到有些无力。
这个年轻人有狼一样的狠劲，也有钢铁一样的神经。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突破他的防线。
“可以走了。”
赵副市长挥了挥手，好像被抽走了精神。
“等等，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江恒没有离开，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了停止键。
“刚才你提到要送赵天成去精神病院的那一段话我已经录好了。”
“原本我还在担心赵天成真的被鉴定为精神病而逃避法律惩罚，现在有了这段录音，我认为法官会对这件事情做出一个公正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