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点30分,赵氏集团大厦多功能厅。
这里人已经很多了。
全北京有名气的媒体都到场了,长枪短炮摆成了一堵墙,闪光灯把现场照得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空气比较浑浊,有胶卷的味道、汗味,还有等待大新闻出现的急躁情绪。
主席台布置得很简陋,没有插花,只有一块深蓝色的幕布,上面印着“道歉、整改新闻发布”的横幅。
江恒站在人群的后面靠在墙上。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夹克,看起来不希望引起注意,但是周围的小报记者认出他之后,都下意识地往两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空旷地带。
现在的江恒,在媒体圈就是瘟神、死神的代称。
倒霉的是谁就倒霉吧。
章翔扛着机器挤到前面,按照江恒的要求占据了一个很好的拍摄位置。
“来啦。”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侧门打开,赵天龙在一堆保镖的陪同下走出了门外。
现场停顿了一秒钟左右,接着就是更加疯狂的快门声。
赵天龙的形象让大家都很惊讶。
他并没有坐轮椅,但是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甚至还留有渗出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走路的时候需要两个人搀扶,每走一步都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城混世魔王在哪里呢?
他就是从车祸现场爬起来的当事人。
江恒冷眼看着台上的表演,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
苦肉计。
赵国邦这条老狐狸其实比他的儿子更懂人心。
赵天龙颤巍巍地走到麦克风前面,还没有开口,眼眶就已经红了。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忽然做出一件惊人的事。
咚!
赵天龙直接跪到了主席台的地面上。
现场一片糟乱。
“对不起大家了。”
赵天龙的声音哽咽着带哭腔,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辜负了育才小学的孩子们,辜负了各位家长的信任,也辜负了我父亲一辈子的清誉。”
他说完之后,就用力把自己的头磕到了地上。
咚咚咚。
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非常认真,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纱布上的血迹就更明显了。
这幅画面很有冲击力。
原本准备了很多尖锐问题的记者们,此时都有一些懵了。
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身家过亿的大老板都跪下磕头了,而且还是带着伤的,看来是真的后悔了。
“关于绿源餐饮的事情,我是昨天晚上通过新闻得知的。”
赵天龙擦掉眼泪后,就开始按照剧本念台词了。
“我承认自己存在监管不力的责任,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我的采购经理会和外人刘二麻子勾结起来,背着我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批货物我明明叫签字的人销毁了,但是他们……他们为了私利,私下把货物搬走了。”
赵天龙越来越激动了,甚至拿出了一个伪造出来的“销毁指令单”,举在手里不停地摇晃着。
“我已经报警了,一定要严惩凶手,我也会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要给孩子们一个交代。”
场下风向开始转变。
“看来赵总也是被蒙在鼓里了。”
“是啊,有钱人家,谁会管那么多肉呢?”
“态度还是很诚恳的,都下跪了。”
几个被赵家安排好的托儿在人群里开始跟着节拍动了起来。
赵天龙低着头,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得意和狠毒。
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把责任推到刘二麻子这个替死鬼头上,最多就是罚点钱,等风头过去之后,一定要把江恒碎尸万段。
就在大家认为发布会快要变成“洗白大会”时。
角落里传来了不合适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很慢,很有节奏感,在嘈杂的大厅里听起来很刺耳。
大家转过身去。
只见江恒一边鼓掌一边慢悠悠地往台上走去,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精彩。”
江恒走到第一排,停了下来,看着跪在地上被绑着的赵天龙。
“赵总的演技,如果不拍电影,简直就是中国影坛的一大损失。”
赵天龙看到江恒冷静的脸时,膝盖就不由自主地变软了,这是生理上的害怕。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指着江恒大吼道:“江恒,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难道非要我死才行吗?”
这一吼,把刚才那种悲情的氛围又推高了一大截。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江恒。
江恒笑得很冷酷。
“逼死你?”
“赵总的说法有点偏了,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想向您请教一下。”
江恒从夹克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并且慢慢地把纸展开。
“既然你认为绿源餐饮是刘二麻子背着你搞的皮包公司,那么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为什么刘二麻子这个卖菜的小贩,在公司成立前三天就把五百万现金打到你的私人账户里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就鸦雀无声。
赵天龙的脸色瞬间由白变青,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在胡言乱语啊!”
“这是商业机密,你怎么会知道……”
“商业机密?”
江恒把手里的一张纸举了起来。
“这是银行流水单复印件,需要我读出账号吗?”
“尾号8888,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朝阳支行。”
“五百万,对一个卖菜的人来说,恐怕一辈子卖菜也赚不到吧?”
“这笔钱是分红还是你赵公子的‘封口费’?”
“或者说,这就是你给他提供的收毒肉的启动资金吗?”
连珠炮似的提问,每一个字都似钉子一般扎在了赵天龙的痛处。
赵天龙很着急。
完全乱套了。
账目做得十分隐蔽,经过了多层洗钱程序,江恒怎么可能会拿到呢?
除非……除非里面有人做了鬼!
他下意识地望向侧门,他的父亲赵国邦就在那里。
“假的!那是假的!”
赵天龙开始语无伦次,甚至想站起来去抢江恒手里的纸,“保安!保安在哪?把江恒赶出去!他是来捣乱的!”
几个保安快要动手的时候。
“有人敢动。”
大门口传来一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