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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1章 口无遮拦
    厉沉舟从那场又恐怖又丢人、最后吓尿床的噩梦里彻底醒过来时,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头,暖洋洋的,把夜里所有阴冷诡异的气息一扫而空。他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身下干爽的床单,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昨晚手忙脚乱换掉湿床单、偷偷洗干净晾在阳台的动作还历历在目,一想起自己这么大个人被噩梦吓尿床,他就忍不住捂脸,脸颊一阵一阵发烫,尴尬得脚趾抠地。

    躺在床上缓了半天,夜里那深不见底的坑洞、诡异的红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还有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容,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明知道只是一场梦,可那种被困在洞里、再也回不去的绝望感,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浑身都不舒服,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一股气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宽松的衣服。走到客厅时,父母早就出门上班了,餐桌上留着温热的早餐和一张便签,让他记得吃饭。厉沉舟随便吃了两口,却没什么胃口,梦里的压抑感还缠在身上,挥之不去。他只想找点什么东西,好好发泄一下心里的憋闷,把那股子恐惧和晦气全都冲散。

    忽然,他想起前几天网购囤在家里的一箱王老吉,还整整齐齐堆在阳台角落。冰凉甜爽的凉茶顺着喉咙灌下去的畅快感,瞬间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对,就是这个,现在的他,就想抱着饮料痛痛快快大喝一顿,把所有的坏情绪全都浇灭。

    厉沉舟快步走到阳台,弯腰搬起那一整箱未开封的王老吉,箱子不算轻,可他此刻力气莫名地足,一路搬到客厅的茶几旁,也不找剪刀,直接伸手抠开纸箱的封口,哗啦一声掀开。整整齐齐的红色罐装凉茶排列在里面,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解腻。

    他随手抽出一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另一只手用力一拉拉环,“呲”的一声轻响,清凉的雾气微微冒出来,带着淡淡的草药甜味,在空气里散开。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仰头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心底,甜中带着一丝微苦的清爽口感,瞬间冲散了嘴里的干涩和心里的憋闷。他没有小口慢饮,而是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喉咙发出畅快的吞咽声,一罐饮料下去大半,才稍微停下喘了口气。

    冰凉的触感在胸腔里散开,梦里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竟然真的淡了不少。厉沉舟看着手里的红色易拉罐,心里的不爽快又涌了上来,凭什么一场破梦,要让他担惊受怕一整夜,还闹出那么丢人的事?他越想越不服气,干脆把剩下的小半罐一饮而尽,喝完还用力捏了捏易拉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一罐根本不够解气。

    厉沉舟又从箱子里抽出第二罐,再次拉开拉环,这一次喝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往沙发上一靠,双腿舒展,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睛微微眯起,任由冰凉的凉茶冲刷着口腔和肠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手里的饮料冰凉清爽,一冷一热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舒服。

    他一边喝,一边在心里把昨晚的噩梦从头到尾骂了一遍。什么诡异深坑,什么另一个自己,什么再也回不去,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自己吓自己。现在他舒舒服服坐在家里,喝着喜欢的饮料,晒着太阳,这才是真实的生活,那些恐怖的画面,顶多算是夜里的一场小插曲,过去了就再也别想影响他。

    第二罐很快见了底,厉沉舟打了个小小的凉嗝,心里的憋闷终于散去了一大半。他看着脚边的纸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箱子直接拉到沙发旁边,伸手就能拿到,打算今天就痛痛快快喝个够,把所有的晦气全都喝走。

    第三罐拉开,清甜的味道再次弥漫开来。厉沉舟慢慢喝着,不再像刚才那样急切,多了几分享受。电视随手打开,放着轻松搞笑的综艺节目,笑声不断传出来,阳光正好,饮料冰凉,一切都安逸又舒服。刚才还萦绕心头的恐惧,在一罐接一罐的凉茶里,渐渐变得模糊,变得不值一提。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或者心里不舒服,只要喝上一瓶冰镇饮料,就能瞬间开心起来。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这个办法依旧管用。冰凉的甜饮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抚平所有的不安和烦躁,把人从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

    一箱王老吉不算少,可厉沉舟喝得毫无负担。反正放假在家,没有功课的压力,没有别人的打扰,他只想彻底放纵一次,为自己昨晚的担惊受怕,好好补偿一下。一罐接一罐,红色的空易拉罐在茶几上慢慢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每喝下一口,他就觉得心里轻松一分。那种从洞里坠落的失重感,那个诡异的笑容,那种绝望的情绪,都被冰凉的饮料一点点冲淡、驱散。他甚至开始觉得,昨晚的噩梦其实也没那么可怕,顶多算是一场刺激的恐怖电影体验,醒来之后,反而更能体会到现实生活的安稳和美好。

    喝到第五罐的时候,厉沉舟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浑身舒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他靠在沙发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感受着凉茶带来的清爽凉意,心里那点最后的阴霾,也彻底烟消云散。什么诡异的坑洞,什么吓人的幻觉,全都比不上手里这一罐冰凉的饮料来得实在。

    他拿起手机,给发小林渊发了条消息,吐槽自己昨晚做了个离谱的噩梦,却绝口不提尿床的事,只说被吓得不轻,现在正在狂喝饮料解压。林渊很快回复,一连串的哈哈哈哈,还说要过来找他玩,顺便蹭几罐饮料喝。

    厉沉舟笑着回了个“滚蛋”,心里却彻底轻松了。窗外的阳光更加明亮,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凉茶甜味,综艺节目里的笑声不断,茶几上堆着空空的易拉罐,一切都平凡又温暖。

    他又拿起一罐,轻轻拉开拉环,冰凉的甜味再次在舌尖散开。这一次,他喝得很慢,细细感受着这份简单的快乐。原来治愈一场可怕噩梦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箱冰凉的饮料,一个安静的午后,和一份重新找回的安心。

    梦里的恐惧再真实,醒来也终究是一场空。而现实里的温暖和畅快,才是真正握在手里的幸福。厉沉舟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晒着太阳,喝着王老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那些深夜里的诡异与不安,在这畅快淋漓的饮用中,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他,只想安安静静享受这份惬意,把剩下的饮料喝完,把所有的坏情绪彻底清空。

    阳光正好,凉意舒心,一切都刚刚好。

    夜已经深到了极致,整栋屋子静得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声响,苏晚原本睡得还算安稳,连日来的惊魂未定总算在疲惫里稍稍平息,可没等她沉入深眠,一阵断断续续、压抑又委屈的哭声,就顺着门缝轻飘飘钻了进来。

    一开始她以为是错觉,是自己还没从之前的诡异经历里抽离,又产生了幻觉。可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不是窗外的风声,不是老鼠的响动,确确实实是人的哭声,低低的、呜呜的,带着说不出的难受,就贴在她的房门外面,听得人心里发慌。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怪异。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朵紧紧贴着房门,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哭声还在继续,软软的,带着哭腔,不像是坏人,更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可这屋子里,除了她和妹妹苏柔,根本没有别人。

    难道是妹妹醒了,在外面哭?

    苏晚心里一紧,瞬间忘了害怕,只担心苏柔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门边,手指紧紧握住门把手,犹豫了几秒,猛地一下把门拉开。

    门外的景象,让苏晚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妹妹苏柔。

    跪在她门口地板上的,居然是厉沉舟。

    她甚至一时没认出来,因为厉沉舟此刻的模样实在太过奇怪——眼睛上严严实实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把整张脸的上半部分都遮住了,只露出通红的鼻尖和抿得紧紧的嘴唇,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长条的套枕,死死搂在胸口,整个人蜷缩着跪在地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委屈又可怜,呜呜的哭声就是从他这里发出来的。

    苏晚愣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大脑一片混乱。

    厉沉舟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戴着眼罩?

    为什么抱着套枕跪在她门口哭?

    一连串的疑问砸在脑子里,让她把刚才的恐惧全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和不解。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厉沉舟,试探着轻轻开口,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吓到他:“厉沉舟?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了?”

    听到有人说话,厉沉舟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更厉害,呜呜咽咽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声音又哑又委屈,带着浓重的哭腔:“呜……呜呜……屁股蛋子……屁股蛋子不好受啊……”

    这话一出口,苏晚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屁股蛋子不好受?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她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厉沉舟,戴着眼罩,抱着套枕,跪在她门口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嘴里还念叨着屁股疼,这画面实在太过荒诞,太过诡异,让她根本摸不着头脑。

    之前她虽然见过厉沉舟,知道是附近的邻居,印象里他总是一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偶尔还会耍点小帅,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脆弱、如此狼狈的模样。现在的他,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判若两人,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委屈得不行。

    苏晚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又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再次轻声问:“你屁股怎么了?是摔了还是碰了?你先别哭啊,站起来说好不好?跪在地上多凉。”

    可厉沉舟像是根本听不进去,依旧跪在原地,抱着套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罩都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呜……屁股蛋子不好受……太疼了……呜呜呜……”

    他哭得实在太委屈,太可怜,苏晚就算满脑子疑问,也不忍心再追问,只能蹲下身,尽量放轻语气,慢慢安抚他:“好好好,我知道你难受,不哭不哭,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弄的?是刚才摔倒了吗?还是怎么了?”

    厉沉舟抽抽搭搭,好半天才勉强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刚才喝王老吉……喝多了……然后……然后不小心摔了……屁股磕到地上了……呜……好疼……”

    苏晚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白天喝了太多冰凉的饮料,加上晚上睡得迷迷糊糊,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正好磕到了屁股,疼得受不了,又不知道该找谁,就迷迷糊糊摸到了她的门口,委屈得不行,就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至于戴着眼罩、抱着套枕,大概是半夜起来没睡醒,糊里糊涂抓过来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通了这一切,苏晚心里的紧张和诡异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好笑。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缘由。白天还在一箱接一箱痛饮王老吉,畅快解压,结果半夜就因为喝多了犯困,摔疼了屁股,跪在她门口哭得委屈巴巴。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扶他:“好了好了,不疼了,我扶你起来,跪在地上更疼,先起来坐一下,我给你找个东西垫一垫。”

    可厉沉舟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浑身一缩,抱着套枕往后躲了躲,依旧哭得抽抽搭搭:“不……不起来……屁股疼……一挨地就疼……呜……”

    他戴着眼罩,看不见东西,只能凭着声音分辨苏晚的位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助和委屈,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样子。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只能耐心地哄着,像哄小孩子一样:“那我慢慢扶你,轻轻的,不碰到疼的地方,好不好?你这样跪在门口,被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厉沉舟抽噎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苏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慢慢把他往起扶。厉沉舟浑身发软,重心全都靠在苏晚身上,嘴里还不停哼哼唧唧,念叨着屁股疼,每动一下,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不容易把人扶起来,苏晚半搀半扶,把他带到客厅的沙发上,特意找了一个柔软的靠垫,轻轻垫在他的屁股还是忍不住抽噎,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套枕,眼罩也没摘,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型玩偶。

    苏晚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喝点水吧,哭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以后别喝那么多凉饮料了,晚上起来也小心点,摔一下多疼啊。”

    厉沉舟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水杯里,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他依旧不摘眼罩,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喝水,偶尔抽噎一下,样子可怜又乖巧。

    苏晚坐在他旁边,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少年,心里百感交集。前几天还在被噩梦吓得尿床,被诡异的深坑和另一个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今天又因为喝多了饮料摔疼屁股,半夜跪在她门口哭,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太过离谱,却又真实发生在眼前。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取笑他,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等他情绪慢慢平复。客厅里只有厉沉舟轻轻的抽噎声和喝水的声音,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少了几分深夜的阴森,多了几分莫名的温馨。

    过了好半天,厉沉舟的哭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嗓子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委屈了。他轻轻放下水杯,抱着套枕,小声嘟囔:“谢谢……”

    声音很小,带着不好意思,显然是清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丢人。

    苏晚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以后小心点就好了。屁股还疼吗?要是实在疼得厉害,明天就去看看。”

    厉沉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不……不那么疼了……就是刚才……太丢人了……”

    他戴着眼罩,看不见苏晚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荒唐,半夜跪在别人门口哭,还念叨着屁股疼,想想都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晚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听到这句话,厉沉舟才算彻底松了口气,抱着套枕,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再说话。深夜的凉意渐渐散去,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平和又安稳,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哭声,那荒诞又委屈的一幕,就这样在无声的安抚里,慢慢平息下来。

    苏晚看着眼前戴着眼罩、抱着套枕、依旧有点蔫蔫的厉沉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其实也有着脆弱又可爱的一面,会被噩梦吓醒,会被疼得委屈大哭,会在无助的时候,下意识寻找依靠。

    夜依旧很深,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森和诡异。

    有的,只是深夜里,一场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意外,和一份悄悄抚平的委屈。

    厉沉舟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屁股下垫着温暖的靠垫,怀里抱着舒服的套枕,身边有人安静陪伴,刚才的疼痛和委屈,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他慢慢摘下水湿的眼罩,露出一双通红却安定的眼睛,看着眼前温柔安抚他的苏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暖意。

    刚才那阵钻心的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苏晚这几天总觉得浑身不对劲,脖子僵得转不动,腰一用力就钻心地疼,连坐着办公都只能歪着身子,稍微挺直腰背就疼得冒冷汗。她一开始还强忍着,想着歇一歇就能缓过来,可疼痛感一天比一天严重,到最后连抬手、转头都变得困难,整个人蔫蔫的,连走路都微微佝偻着,再也没有往日轻快的样子。

    她手里没有常备的医保卡,又不想因为这点事麻烦厉沉舟,怕他担心,更怕他又像从前一样小题大做,做出什么让她为难的事。思来想去,她只好趁着午休,悄悄给堂姐苏柔打了电话,支支吾吾地开口,借了苏柔的医保卡。苏柔听她声音虚弱,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好好检查,有问题千万别拖着,苏晚一一应下,心里却越发酸涩,只觉得自己连看病都要偷偷摸摸,活得格外狼狈。

    下午趁着公司没什么要紧事,苏晚跟主管请了假,一个人拖着僵硬疼痛的身体,慢慢往医院走。每走一步,腰腹就牵扯着一阵钝痛,颈椎更是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连抬头看路都费劲。她扶着路边的栏杆,歇了好几次,才终于挪到医院,挂号、排队、候诊,每一个环节都让她疼得额头冒冷汗,身边来来往往都是有人陪伴的病人,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连递杯水、扶一把的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轮到她就诊,医生让她拍了片子,等结果的那几十分钟,苏晚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心里慌得厉害,总怕自己得了什么严重的病。片子出来的那一刻,医生指着影像,语气平静却直白地告诉她,她是颈椎反弓,还有腰椎间盘突出,都是长期久坐、姿势不当、熬夜劳累熬出来的毛病,不算绝症,却很难根治,只能慢慢养,一旦劳累受凉就会反复发作,疼起来钻心刺骨。

    苏晚站在诊室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才二十几岁,本该是身体最好、精力最充沛的年纪,却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身慢性病。颈椎反弓,腰突,这两个听起来就冰冷生硬的词,像两块大石头狠狠砸在她心上。她想起自己在苏氏集团没日没夜地加班,为了赶项目连续好几天趴在办公桌前,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冷了也硬扛着不肯多穿一件衣服;想起平日里在家,总是弯腰收拾家务,洗衣做饭,从来没有好好在意过自己的身体;想起这些日子跟着厉沉舟担惊受怕,夜夜睡不安稳,精神紧绷,身体也跟着垮了。

    医生开了一堆外用的药膏和口服的药,一遍遍叮嘱她不能久坐、不能弯腰负重、不能熬夜,要多休息,多热敷,药膏要按时贴,贴对位置才能见效。苏晚麻木地听着,麻木地接过药单,麻木地缴费取药,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阴了下来,冷风一吹,颈椎和腰的疼痛瞬间加剧,她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手里的药袋上。她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年纪轻轻就一身病痛,怕以后连正常走路、正常坐着都成了奢望,怕成为厉沉舟的累赘,怕以后的日子,都要在这样的疼痛里度过。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酸,所有的隐忍和坚强在身体的疼痛和病痛的打击下,彻底崩塌了。

    她拖着沉重又疼痛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家,家里安安静静的,厉沉舟因为前几天处理公司的紧急事务,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今天好不容易早早回家,此刻正躺在卧室里熟睡。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带着浓浓的青黑,一看就是累到了极点。苏晚不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换了鞋,扶着墙壁慢慢挪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厉沉舟,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呜咽声咽进肚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颈椎的僵硬和腰椎的刺痛源源不断地传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她想起医生说要贴药膏,于是颤抖着手打开药袋,拿出冰凉的药膏贴,想自己贴在颈椎和腰后的疼痛位置。

    可她实在太疼了,胳膊抬不起来,腰也弯不下去,指尖抖得厉害,药膏贴撕了好几次都撕不开,好不容易撕开了,却怎么也够不到颈椎后面的位置,腰后更是连碰都碰不到,只能胡乱地在身上摸索,越急越乱,越乱越疼,眼泪掉得更凶了。

    药膏贴滑落在地上,她伸手去捡,刚一弯腰,腰上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直接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摔在沙发上,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哭腔。

    那一点点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卧室里的厉沉舟,原本就睡得浅,加上心里一直记挂着苏晚,哪怕再累,也保持着一丝清醒。听到客厅传来细微的哭声和痛呼,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慌乱和紧张。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从卧室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苏晚。

    “晚晚!怎么了?!”

    厉沉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恐惧,他快步冲到沙发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她,怕弄疼她,只能焦急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揪紧。“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出事了?你说话啊,别吓我……”

    苏晚看着他满眼的慌乱,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心里又暖又疼,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去医院了……用苏柔的医保卡……医生说我颈椎反弓……腰间盘突出……好疼……药膏贴不上……”

    每说一个字,她都疼得抽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

    厉沉舟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颈椎反弓,腰椎间盘突出,这两个词他不是不懂,都是长期透支身体、劳累过度熬出来的病,一旦得上,就要遭一辈子的罪。而他,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苏晚身体难受成这样,竟然让她一个人偷偷去医院,一个人偷偷哭,连药膏都贴不上。

    愧疚、心疼、自责、悔恨,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厉沉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拂去苏晚脸上的泪水,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傻瓜……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要自己扛?为什么要借别人的医保卡去看病?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他恨自己整天忙着工作,忙着弥补从前的过错,却忽略了她最根本的身体健康,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不适,恨自己让她受了这么多苦,连看病都要独自承受。

    苏晚哭得更凶了,委屈地开口:“你……你熬了好几个通宵……我想让你好好睡觉……不想打扰你……”

    厉沉舟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姑娘,我再累,也没有你重要,你疼成这样,我怎么睡得安稳?别动,我来帮你贴药膏,好不好?”

    苏晚哽咽着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浑身疼得没有一点力气。

    厉沉舟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慢慢调整好姿势,动作轻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生怕稍微用力就弄疼她。他先捡起地上的药膏贴,仔细看了看说明书,确认了贴敷的位置,然后用温热的手掌,先轻轻揉了揉苏晚僵硬的颈椎,力道轻柔又舒缓,一点点缓解她肌肉的紧绷。他的手掌很暖,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驱散了一部分冰凉的疼痛,苏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

    “疼的话就告诉我,我轻一点。”厉沉舟低头,专注地看着她的颈椎,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慢慢撕开药膏贴,屏住呼吸,精准地贴在苏晚颈椎反弓的疼痛位置,用指腹轻轻按压均匀,确保贴得牢固,不会脱落。贴完颈椎,他又小心翼翼地让苏晚微微侧过身,同样先用手掌轻轻热敷、按摩她腰后突出的位置,动作耐心又细致,每一下都拿捏着最轻的力道,一点点揉开她僵硬的肌肉。

    苏晚趴在沙发上,感受着他温柔的触碰,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眼泪依旧在流,却不再是因为疼痛和委屈,而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暖意和感动。她曾经以为,厉沉舟永远都是那个偏执、暴躁、不懂温柔的人,可现在,他却为了她,放下所有的棱角,变成了最细心、最体贴的模样。

    厉沉舟全神贯注地帮她贴着腰后的药膏,眼神专注而认真,眼底的青黑还没有褪去,连续熬夜的疲惫写在脸上,可他没有丝毫怨言,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想着怎么能让她少疼一点,怎么能让她舒服一点。贴好药膏后,他又轻轻帮她整理好衣服,用手掌轻轻覆盖在贴好药膏的位置,用自己的体温帮她热敷,缓解药膏带来的冰凉感。

    “还疼吗?”他轻声问,语气里满是忐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她还在难受。

    苏晚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哭后的沙哑:“不疼了……好多了……”

    其实疼痛还在,可他的温柔,却盖过了所有的不适。

    厉沉舟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避免碰到她疼痛的颈椎和腰。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温柔:“以后不准再自己扛了,不准再偷偷借别人的医保卡去看病,不准再忍着疼不告诉我。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你只要喊我一声,我永远都在。”

    “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比工作重要,比一切都重要。以后我陪着你养身体,不熬夜,不劳累,每天帮你贴药膏,帮你按摩,带你去做理疗,直到你好起来,好不好?”

    “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你,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的,不让你再受一点疼,一点委屈。”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虔诚,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带着满满的愧疚与爱意。连续熬夜的疲惫让他眼皮发沉,可他依旧强撑着精神,紧紧抱着苏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地安抚着她。

    苏晚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眼泪慢慢止住了。颈椎和腰上的药膏渐渐发挥作用,传来淡淡的温热感,疼痛一点点缓解,而心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

    她知道,厉沉舟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是真的在用尽全力弥补曾经的过错,是真的愿意为了她,变成一个温柔体贴的人。那些曾经的伤痛与恐惧,在这一刻的温柔呵护里,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与依赖。

    厉沉舟抱着她,轻轻揉着她贴了药膏的颈椎和腰,动作始终轻柔而耐心。他没有再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最踏实的陪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淡淡的微光,安静又温暖。

    苏晚靠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疼痛和委屈都被温柔抚平,眼皮渐渐发沉。她知道,不管以后身体还要承受多少疼痛,不管日子还要经历多少坎坷,只要身边有厉沉舟,只要有他这样小心翼翼的呵护与陪伴,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厉沉舟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她终于睡着了。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乱动,怕惊醒她,怕碰疼她。他低头,静静看着她安静睡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会把苏晚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再也不让她劳累,不让她熬夜,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每天帮她贴药膏,帮她按摩,陪她理疗,陪着她慢慢养身体,直到她彻底康复。

    他曾经用错误的方式爱她,伤害她,让她流泪,让她恐惧;现在,他要用一辈子的温柔与细心,守护她,疼爱她,把她曾经受过的所有苦,全都换成安稳与幸福。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身上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屋子里安静而温暖。厉沉舟就那样抱着苏晚,哪怕浑身僵硬,哪怕疲惫不堪,也觉得无比满足与幸福。

    对他而言,苏晚的平安健康,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而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兑现自己的承诺,守着她,护着她,爱她,直到永远。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墙上的电子钟冷冰冰地亮着数字,23:00。

    晚上十一点整。

    客厅里只开着沙发旁一盏小暖灯,光线昏昏柔柔的,把厉沉舟整个人裹在一片慵懒里。他瘫在沙发正中间,姿势摆得舒舒服服,双腿往茶几上一搭,手里攥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正刷着直播看得津津有味。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主播的声音叽叽喳喳,讲着搞笑段子,偶尔爆出一阵哄笑,顺着耳机钻进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放松得快要陷进沙发里。

    面前的餐桌上,一片狼藉。

    中午吃完的饭碗、晚上啃完的泡面碗、喝空的王老吉罐子、沾着油渍的盘子、剩了点汤汤水水的碗筷,横七竖八地堆在餐桌上,连水槽里都摞得高高的,油星子浮在水面上,看着就有点闹心。

    下午喝了一整箱王老吉,痛快是痛快了,可后续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爸妈出门前特意叮嘱过,吃完的碗筷别堆着,及时刷干净,不然第二天容易发臭、招虫子。厉沉舟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从白天喝到晚上,从追剧看到直播,舒舒服服躺了一天,就是没往厨房多迈一步。

    直到现在,夜深人静,直播间隙的安静里,他眼角余光扫到那堆碗,才猛地想起来——碗还没刷。

    厉沉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慢悠悠把耳机摘下来一只,目光飘向餐桌,又飘回自己舒舒服服的沙发窝,再看看黑漆漆、冷冰冰的厨房,心里那点不情愿“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刷碗?

    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

    大半夜的,冷水冰冰凉,油渍黏糊糊,还要一个个搓、一个个冲、一个个摆好,想想都觉得麻烦,浑身的骨头都在抗拒。

    他立刻把另一只耳机也塞回耳朵,假装没看见那堆碗,继续低头刷直播,试图用热闹的声音把这件事压过去。可不管主播讲得多好笑,他心里都像挂了个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时不时就往餐桌的方向瞟一眼。

    碗还在。

    盘子还在。

    油渍也还在。

    安安静静堆在那里,像一群无声催债的小妖怪。

    厉沉舟心里开始疯狂自我说服。

    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正常人这个点都该准备睡觉了,谁还会爬起来刷碗啊?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一堆碗吗,放一晚上又不会坏。

    明天早上再刷也是一样的,反正明天也没事干,有的是时间。

    今晚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起收拾,效率更高。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无比明智。

    为了让自己更心安理得,他还特意把手机屏幕转向墙面,对着电子钟拍了一下,清清楚楚拍到23:00的字样,嘴里小声嘀咕着,像是在跟谁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你们看啊,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这么晚了,该休息了。”

    “碗还没刷呢……没事,反正也不急。”

    “明天再刷吧,今晚不折腾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仪式,长长舒了一口气,把身体往沙发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心安理得地刷起直播。仿佛只要他说得够认真,那些碗就会自动听话,安安静静等到明天,不会发脾气,也不会变臭。

    可堆在餐桌上的碗筷,依旧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油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无声的抗议。

    厉沉舟眼睛盯着手机,耳朵听着直播,心思却时不时飘走。他开始回想以前,每次自己不想干活,都是用这招——太晚了、明天吧、下次一定。从小到大,这套说辞百试百灵,不管是写作业、收拾房间,还是刷碗、倒垃圾,只要拖到晚上,只要说一句“明天再弄”,心里的负罪感立刻就少一大半。

    今晚更是如此。

    白天被噩梦吓醒,又喝了太多凉饮,半夜还莫名其妙跑到苏晚家门口哭了一场,虽然屁股不疼了,可折腾来折腾去,整个人早就累得不行。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安安稳稳瘫着,安安静静看会儿直播,然后舒舒服服去睡觉,半点儿多余的力气都不想花。

    刷碗?

    那是明天的厉沉舟该操心的事。

    今天的厉沉舟,只负责快乐、负责休息、负责躺平。

    他越想越坚定,干脆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饮料,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冰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犹豫,也彻底被冲没了。

    电子钟依旧安静地走着,23:01、23:02、23:05……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夜深得更彻底了。

    直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搞笑段子一个接一个,厉沉舟看得时不时笑出声,刚才那点关于碗的纠结,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彻底放飞自我,一会儿点赞,一会儿发评论,一会儿跟着主播哈哈笑,完全把那堆油腻的碗筷,当成了不存在的摆设。

    偶尔有那么一瞬间,他良心微微一痛,想起爸妈叮嘱的话,想起水槽里油腻腻的水,想起明天可能会出现的小飞虫,身体下意识想站起来。可脚刚抬起来一点,又立刻重重落回原地,心里那股懒惰劲儿瞬间卷土重来。

    “都这么晚了……真的没必要。”

    “明天再刷也一样,真的。”

    “就这一次,明天一定勤快一点。”

    他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语气越来越认真,表情越来越笃定,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真心相信——现在不刷碗,是完全合理、完全正确、完全应该的。

    夜深了,窗外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个小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厉沉舟的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小的暖灯,手机屏幕亮着,直播声不断。餐桌上的碗筷依旧堆在原地,安安静静,陪着这个打死不愿意刷碗的少年,一起等待天亮。

    厉沉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有点发酸,明显是困了。他慢慢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目光再次扫过那堆碗,这一次,心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一种“成功拖延”的小得意。

    他慢悠悠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爬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卧室走,路过餐桌时,连停顿都没有,仿佛那堆碗根本不存在。走到卧室门口,他还回头得意地瞥了一眼,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碗啊碗,你们就安心在那儿待着吧。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刷。

    说完,他“啪”地一下打开卧室灯,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留下一桌子寂静的碗筷,和一屋子深夜的安静。墙上的电子钟,依旧稳稳亮着——23:30。

    十一点半了。

    碗,还是没刷。

    而厉沉舟,已经心安理得准备进入梦乡,把所有刷碗的烦恼,通通丢给明天的自己。

    夜已经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苏晚刚把客厅的小灯关掉,准备回房间再歇一会儿,就看见厉沉舟抱着个抱枕缩在沙发角,还在为白天没刷碗的事找借口,一副能拖一刻是一刻的模样。她走过去,轻轻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神色有点复杂,又带着点忍俊不禁,看着厉沉舟半天没说话。

    厉沉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点,眨巴着眼睛抬头看她:“怎、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还是……你也看见那堆没刷的碗了?我都说了明天一定刷,今晚真的太晚了,我保证明天天一亮就去。”

    他急着辩解,生怕苏晚也跟着念叨他刷碗的事,毕竟白天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现在再被人催,他能当场瘫在沙发上起不来。

    可苏晚摇了摇头,语气轻轻的,却带着一点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认真:“不是说碗的事,我是想跟你说个事。”

    厉沉舟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是什么让他尴尬的事。自从上次半夜摔了屁股、跪在人家门口哭之后,他现在一听别人要“说个事”,浑身都开始不自在,下意识就想找地缝钻。

    “什、什么事啊?你直说,我扛得住。”厉沉舟硬着头皮开口,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点,可微微绷紧的肩膀早就出卖了他。

    苏晚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才慢慢开口:“你还记得前几天,半夜三四点的时候,你家楼下停过一辆送货的卡车吗?就是给小区超市送饮料、零食的那种货车,司机师傅半夜过来卸货,怕吵到人,动作都放得特别轻。”

    厉沉舟歪着头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迷茫地眨了眨眼:“卡车?送货的?半夜三四点?我……我不记得了啊,我那天不是做噩梦吓醒了吗?后来喝了点东西就又睡了,睡得可沉了,别说卡车了,就算是打雷我都不一定能听见。”

    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天夜里被噩梦吓得半死,后来又偷偷喝了饮料压惊,困意一上来,倒头就睡得不省人事,睡眠质量好到连隔壁房间有动静都听不见,更别说楼下的卡车了。

    苏晚看着他一脸茫然、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把话说了出来:“那位司机师傅,今天白天来送货的时候,跟小区保安吐槽了好久,说咱们这栋楼,半夜三四点有人趴在窗户上骂他,把他骂得都有阴影了,现在一开到咱们小区楼下,心里就发慌,不敢停车,不敢按喇叭,连卸货都手抖。”

    “啊?”厉沉舟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骂他?谁啊?谁这么缺德,半夜不睡觉骂人家司机师傅?人家辛辛苦苦半夜送货,多不容易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还一脸义正言辞,完全没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到一起,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吐槽是谁这么没素质,半夜扰民就算了,还骂辛苦干活的司机,太不应该了。

    苏晚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还替别人打抱不平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无奈道:“你还问是谁,保安跟司机师傅一说楼层,一说样子,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了。”

    “……啊?”

    厉沉舟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怀里的抱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察觉。

    他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晚,声音都开始发飘:“我?姐,你别吓我……你说的是我?半夜三四点,我趴在窗户上骂卡车司机?还把人家骂出阴影了?”

    “不然呢?”苏晚捡起抱枕,递回给他,“师傅说,当时他刚把车停稳,还没开始卸货,就听见三楼窗户有人喊,声音又大又急,带着起床气,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火气,噼里啪啦一顿说,让他赶紧把车开走,别在楼下吵,说自己被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厉沉舟的脸一点点开始发白,脑子里拼命回忆,可翻来覆去,只有一片模糊的片段。

    他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印象。

    那天夜里,他被噩梦吓醒,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听见楼下有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不算响,可在特别安静的半夜,就显得格外清晰。他那时候睡得昏昏沉沉,还没从噩梦的恐惧里完全抽离,本来就心慌气短,一听见外面有动静,下意识就以为是吵到他睡觉了。

    然后……然后他好像是凭着本能,爬起来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户,也不管外面是谁,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张嘴就一顿输出。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心里又烦又躁,带着被吵醒的火气,还有噩梦残留的委屈和害怕,一股脑全都冲着楼下的车喊了出去。

    那时候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连卡车长什么样、司机师傅在不在车上都不知道,只知道有车停在楼下,有声音,就不管不顾地骂了一顿。

    喊完之后,他好像就直接关上窗户,爬回床上,倒头又睡死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彻底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连一丁点印象都没留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半夜这一顿迷迷糊糊的发火,居然把人家辛苦送货的卡车司机骂得有了阴影。

    厉沉舟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从尴尬变成羞愧,从羞愧变成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钻进沙发底下再也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一句不敢置信、又充满愧疚的喃喃:“啊?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啊?

    他心里疯狂哀嚎。

    人家司机师傅半夜三更不睡觉,顶着困意和寒冷给小区送货,安安静静,轻手轻脚,根本没打算扰民,结果被他这个半睡半醒、神志不清的人,趴在窗户上一顿骂。

    骂完就算了,他自己倒好,转头忘得一干二净,人家司机师傅却被骂得一头雾水,又委屈又憋屈,甚至还留下了阴影,现在一到这个小区就心慌。

    厉沉舟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越想越觉得愧疚,耳朵尖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跟着发烫,恨不得现在就下楼找到那位司机师傅,认认真真给人道歉。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厉沉舟声音小小的,带着浓浓的歉意和窘迫,“我那天做了特别吓人的噩梦,半夜吓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楼下有声音,以为特别吵,就脑子不清醒喊了几句,我真的不知道是送货的师傅,也不知道我把人家骂成那样,更不知道人家都有阴影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垂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满脸都是自责。

    他平时虽然懒,不爱刷碗,有点小任性,可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更不会故意欺负辛苦干活的普通人。这次完全是噩梦吓懵了,加上起床气,糊里糊涂干了件蠢事,还把人家无辜的司机师傅害成这样。

    苏晚看他这副愧疚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不忍心再打趣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是睡得糊涂了,一时冲动。师傅也没真的怪你,就是觉得又委屈又好笑,说从来没被人半夜这么骂过,心里有点过不去。”

    “那也不行。”厉沉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认真,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窘迫,“是我不对,我不管是不是睡糊涂了,骂了人就是骂了人,人家师傅那么辛苦,我还莫名其妙凶他,我必须得给他道歉。”

    他说着,就想站起来往楼下冲,一副急着认错的模样。

    苏晚连忙拉住他:“现在人家早就走了,白天卸完货就离开了,要道歉也得等下次师傅来的时候。”

    厉沉舟这才停下脚步,可脸上依旧满是愧疚,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都蔫蔫的,再也没有刚才赖着不刷碗的懒散劲儿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晚说的话——司机师傅有阴影了,不敢来这个小区了,卸货手抖……每一句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半夜三四点一段不清醒的发火,居然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前几天吓尿床,半夜摔屁股哭人家门口,现在又莫名其妙把无辜的卡车司机骂出阴影,厉沉舟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几天简直是糗事大爆发,一件比一件丢人,一件比一件让人愧疚。

    “我真的……太对不起那个师傅了。”厉沉舟小声嘀咕,满脸懊恼,“等他下次来,我一定好好给他道歉,给他买水买饮料,好好跟人说声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那天真的是睡懵了。”

    苏晚看着他这副真心悔过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知道错了就行,下次别再半夜不分青红皂白就发火了,不管是谁,都不容易。”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了。”厉沉舟用力点头,一副郑重发誓的样子。

    此刻的他,早就把半夜不刷碗、明天再刷的小算盘抛到九霄云外了,心里只剩下对那位卡车司机深深的愧疚。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好好的一个假期,怎么就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让他尴尬又愧疚的事。

    而那句茫然又错愕的**“啊?怎么会这样?”**,也成了他此刻最真实、最崩溃的心声。

    窗外的夜色依旧安静,可厉沉舟的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满脑子都是那位被他骂出阴影的司机师傅,和自己糊里糊涂干下的蠢事。

    厉沉舟攥着方向盘的指节都泛白了,科三考试车刚驶出起点没多远,副驾的监考员就没停过冷嘲热讽。

    “转向灯打晚了!你会不会看后视镜?”

    “车速跟蜗牛爬似的,你考不考了!”

    “压线了!真服了,你这练的什么东西?”

    厉沉舟憋着一口气,尽量稳住心态。他本就因为前阵子一堆糟心事心神不宁,今天考试本来就紧张,被监考员这么一吼,手脚更僵。好不容易撑到靠边停车,车轮离路边距离稍宽了点,监考员直接把笔往本子上一摔,扭头瞪着他。

    “你是不是没脑子?”监考员声音又尖又冲,“教了几百遍的点位,你记不住?我告诉你,就你这水平,再考十次都过不了!下来!”

    一句“没脑子”,像根针狠狠扎在厉沉舟心上。

    他这段时间本来就憋屈,噩梦、尿床、骂错卡车司机、被人看笑话,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现在考个试还要被人当众这么侮辱。

    厉沉舟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声不吭解开安全带下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监考员皱了皱眉。

    他没走,站在考场边上,死死盯着那辆考试车,越想越气。

    凭什么这么骂人?

    凭什么拿工资还这么横?

    凭什么一句话就把人贬得一文不值?

    他不是要闹事,不是要打人,更不是要干什么违法的事,他就是要让这个嘴臭的监考员,知道什么叫尊重人。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脑子飞快转着。

    考场里不少考生和教练都看着他,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厉沉舟没吵没闹,径直走到考场服务点,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又找工作人员借了一支马克笔。

    他回到考试车旁边,监考员正不耐烦地催促下一个考生上车。

    厉沉舟不慌不忙,抬手在车窗上,用冰凉的矿泉水,慢慢淋出一行清晰的字。

    水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嘴下留德,考生也是人。

    监考员一抬头看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发作,厉沉舟又拿起马克笔,在自己手上写了两个大字,然后平举到车窗前,清清楚楚对着监考员。

    尊重。

    他没骂一句,没吼一声,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硬气。

    周围的考生、教练全都看明白了,有人偷偷点头,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没人说话,却都站在厉沉舟这边。

    监考员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是尴尬又是恼火,想骂又骂不出口,想赶人又没道理,一张脸青一阵红一阵,气焰瞬间矮了一大截。

    厉沉舟就站在那儿,直到监考员别过头不敢看他,才轻轻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叫你骂。”

    不是打架,不是闹事,不是破坏。

    他就是用最体面、最文明、最让对方下不来台的方式,给了这个嚣张的监考员一个扎扎实实的教训。

    周围有人悄悄给厉沉舟竖大拇指。

    厉沉舟没再多留,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再也没有刚才被骂时的憋屈。

    他没过科三,可他赢了尊严。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他心里那股憋了好久的闷气,终于散了一大半。

    不吵不闹,不惹事,不犯法。

    但谁也别想随便欺负他,侮辱他。

    这一次,他给自己争了口气。

    厉沉舟从科目三考场出来,攥紧的拳头一直没松开。

    刚才车里监考员那句“没脑子”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加上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他不是要闹事,也不是要伤人,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不能这么随便侮辱人。

    他打听了一圈,托人问到了监考员下班的路线,没等多久,就看见那人独自往停车场走。

    厉沉舟直接上前拦住了他。

    “你有事?”监考员眉头一皱,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不是来闹的,”厉沉舟压着火气,语气平静却很硬,“我就想跟你说清楚,考试不合格我认,技术不行我可以再练,但你不能骂人。”

    “骂你怎么了?”监考员嗤笑一声,“你那操作本来就差,说你两句还不服气?”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厉沉舟。

    他不想动手,也不想伤人,只想给对方一个真正记一辈子的教训。

    “不服气是吧,”厉沉舟声音冷了下来,“行,那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好好冷静一下。”

    监考员还想嘴硬,可看着厉沉舟眼神里的狠劲,心里莫名一虚。

    厉沉舟没打没骂,直接把人请到自己车上,锁上车门,一路往城外开。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柏油路变成土路,再往后,连草木都稀了,放眼望去,全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这里是城外的沙漠边缘,空旷、安静,烈日当头,一眼望不到头。

    车一停,厉沉舟开门下车,把监考员也拉了下来。

    滚烫的沙子一沾鞋底,监考员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开始发颤。

    “不干什么。”厉沉舟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吓人,“你在考场里骂我没脑子的时候,不是挺横吗?不是觉得谁都能随便说两句吗?”

    “我告诉你,我考试不过,我可以重来。但你骂人,必须付出点代价。”

    监考员慌了,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软差点跌在沙里:“我错了,我道歉行不行?我不该骂你,我对不起你,你别把我扔在这……”

    “现在知道怕了?”厉沉舟冷笑,“刚才在考场那么多人面前,你怎么不想想我难不难堪?”

    沙漠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沙子的声音。烈日晒得人头晕,四周看不到一户人家、一辆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监考员彻底崩溃了,往日的嚣张荡然无存,蹲在沙地上不停道歉,声音都带着哭腔,一遍一遍保证以后再也不辱骂考生,再也不随便挖苦人。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厉沉舟就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他。

    他要的从来不是伤人,而是尊重。

    对方在众人面前践踏他的尊严,他就要在这片无人的沙漠里,把这份尊严一点点讨回来。

    “记住今天的感觉。”厉沉舟开口,“以后再对考生说一句难听话,我不保证下次还只是带你来看沙子。”

    监考员拼命点头,头都不敢抬。

    厉沉舟没再为难他,沉默地把人重新带回车上,一路开回城里。

    从上车到下车,监考员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看厉沉舟的眼神里全是畏惧。

    车停在市区路边,监考员几乎是逃下车的,连句再见都不敢说,慌慌张张消失在路口。

    厉沉舟坐在车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堵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彻底散了。

    他没打人,没骂人,没违法,没伤人。

    只是用最直接、最深刻的方式,让那个口无遮拦的监考员,记住了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尊重。

    从此以后,那个考场里,再也没人听过这位监考员的辱骂和挖苦。

    而厉沉舟,也终于为自己,争回了一口气。

    苏晚和苏柔并肩坐在铺着浅粉色地毯的卧室里,身后是一整面柔和的小夜灯墙,暖黄的光一点点漫开来,把房间烘得软乎乎的。两人刚洗完澡,头发松松挽着,身上飘着淡淡的果香,空气里都是轻松又甜甜的气息。

    苏晚先歪了歪头,脸颊肉乎乎的,眼睛弯成小月牙,故意拖着软软的调子开口:“我是苏晚~”

    苏柔立刻不服气地凑过来,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更甜一点:“我才是苏晚哦~”

    “我是真的苏晚!”苏晚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柔的脸,笑得直晃。

    “我才是真的!你是冒牌货~”苏柔也伸手轻轻挠她的腰,闹成一团。

    两人闹了一会儿,抱着膝盖靠在一起,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两人轻轻晃着身子,一起哼起了甜甜的小调。

    “今夜星光闪闪,我爱你的心满满~”

    声音软软糯糯的,不高不低,刚好飘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样轻,像晚风一样柔。苏晚的声音清清凉凉,苏柔的声音温温柔柔,合在一起格外好听。

    唱完一句,两人相视一笑,又接着轻轻唱。

    “想你一晚又一晚,把爱你的心都填满~”

    苏晚伸手拉住苏柔的手,十指轻轻扣在一起,指尖暖暖的。苏柔侧过头,靠在苏晚的肩膀上,两人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腿,小夜灯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光点,像真的有星星落进了房间里。

    “想吃爱情的甜筒,陪你看最美的星空~”

    “不管未来有多远,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们没有刻意大声,就那样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唱着,没有烦恼,没有疲惫,只有姐妹之间最纯粹的开心和依赖。苏晚想起小时候,两人也是这样挤在一张小床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唱歌,从儿歌唱到流行曲,从天黑唱到睡着。那时候苏柔总是让着她,有好吃的先给她,有好玩的先陪她,受了委屈也是苏柔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

    后来长大了,各自忙着生活、忙着工作,见面的次数慢慢变少,可只要一凑在一起,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亲密,没有生疏,没有距离,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懂彼此的心情。

    苏柔也轻轻握紧苏晚的手,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护到大的妹妹,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软软的。她知道苏晚这些日子不容易,有过委屈,有过不安,所以她总想多陪陪她,多逗她开心,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姐姐永远在她身后。

    两人又重复唱起最开头的那句,声音更甜、更轻快。

    “今夜星光闪闪,我爱你的心满满~”

    唱着唱着,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轻轻的,和歌声缠在一起,在小房间里飘来飘去。窗外的月亮悄悄挂在天上,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把头靠在苏柔的肩上,小声说:“姐,有你真好。”

    苏柔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笑:“傻丫头,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

    “那我们以后要经常这样一起唱歌。”

    “好啊,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唱,我就陪你。”

    两人又轻轻哼着调子,没有歌词,只是随意地哼哼,却比任何完整的歌都要好听。她们不需要华丽的舞台,不需要观众,只要彼此在身边,就足够开心,足够温暖。

    房间里的小夜灯依旧亮着,星光一样的光点轻轻闪烁,像在陪着她们一起唱歌。手牵着手,肩靠着肩,歌声软软的,心意满满的,所有的不开心都在这一刻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当下的温柔和快乐。

    “今夜星光闪闪,我爱你的心满满~”

    一遍又一遍,轻轻柔柔,甜而不腻。

    苏晚觉得,这一刻特别安心。不用假装坚强,不用顾虑太多,只要在姐姐身边,就可以放心地做回那个爱笑的小姑娘。苏柔也觉得,只要妹妹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她们就这样一直唱着,直到声音慢慢轻下来,直到睡意一点点涌上来,却还是舍不得松开彼此的手。星光在心里闪闪发亮,爱意满满当当,姐妹之间的心意,像这首歌一样,简单、真诚、永远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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