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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0章 逃不掉了
    寒假一到,学校一放假,厉沉舟就拎着行李回了家。

    城里热闹归热闹,可他待了没两天就浑身没劲,游戏玩腻了,电影看烦了,朋友要么没回来,要么各忙各的,整天闷在家里,只剩两个字——无聊。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窗外的风呜呜地吹,树枝影子在玻璃上歪歪扭扭。厉沉舟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门铃突然响了。

    一开门,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林渊。

    林渊没像平时一样嘻嘻哈哈,整张脸神神秘秘的,嘴抿得紧紧的,看见厉沉舟就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沉舟,别在家待着了,跟我出去一趟。”

    厉沉舟愣了一下:“去哪儿啊?天都黑了。”

    “别问,跟我走就知道了,保证你这辈子没见过。”林渊眼神里藏着兴奋,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紧张,“绝对不无聊。”

    厉沉舟本来就闲得发慌,一听这话,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

    他随手套了件外套,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就跟着林渊出了门。

    两人没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子钻。

    越走越偏,路灯越来越少,周围的房子越来越旧,到最后连住户都没了,只剩荒草丛生的空地和歪歪扭扭的老树。风一吹,草叶沙沙响,听得人后背有点发毛。

    厉沉舟越走越疑惑:“林渊,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这地方也太偏了。”

    林渊头也不回,只摆摆手:“快到了,再走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就这么走了不知多久,手机都快摸不着信号了,天色彻底黑透,天上连星星都看不见,只有沉沉的夜色压下来。

    直到脚下的路彻底变成了松软的泥土,林渊才猛地停下脚步。

    厉沉舟差点撞在他身上,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

    他们站在一片空旷荒地的边缘,而正前方——

    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口宽得吓人,边缘光秃秃的,没有护栏,没有杂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出来的一样。

    厉沉舟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探头往下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坑洞深不见底。

    黑得像墨,往下望,根本看不到底,仿佛一眼就能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可就在那片最深、最浓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透着一丝极淡、却又异常刺眼的红光。

    不是灯光,不是火光。

    是那种沉在地底、慢慢渗出来的、诡异的暗红。

    红光微弱,却在一片漆黑里格外扎眼,一明一暗,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风从坑底往上卷,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意,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厉沉舟的声音不自觉放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深坑边,望着底下那抹诡异的红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轻、极神秘的笑。

    半晌,他才缓缓转头,看向厉沉舟,一字一顿:

    “我也是前几天才发现的。”

    “你不是说在家无聊吗?”

    “从今天起,咱们有的玩了。”

    风再次吹过坑口,带着地底的寒气往上涌。

    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红光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他们的到来。

    厉沉舟看着那深不见底、泛着诡异红光的坑洞,后背一阵发毛,刚才那点好奇心全变成了心慌。他越想越不对劲,抬手就一脚踹在林渊身上,语气又慌又躁,脏话都冒了出来:“林渊,去你妈的,别他妈吓我!大晚上带我来这种破地方,你有病是不是!”

    林渊被他踹得踉跄了一下,却没生气,反而慢慢站直了身子。

    下一秒,他脸上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那笑不像是平时开玩笑的嬉皮笑脸,嘴角扯得很僵,眼神里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看得厉沉舟心里直发毛。

    厉沉舟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你……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是真看不懂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今晚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林渊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困惑,也不解释,只是往四周扫了一眼,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沉甸甸的,边缘还带着棱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厉沉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见林渊手腕一扬,手臂绷直,径直把那块石头狠狠扔进了深坑之中。

    石头划破黑暗,带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嗖”地一下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里。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死死盯着洞口,屏息等着石头落地的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咚”的落地声迟迟没有传来。

    洞里一片死寂,只有那抹诡异的红光,在黑暗深处微微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静静盯着洞口的两个人。

    风又从坑底卷上来,凉得刺骨。

    厉沉舟死死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耳边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按照常理,石头扔下去就算再深,迟早也会传来落地的闷响,可此刻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抹诡异的红光在暗处忽明忽暗,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刚想转头骂林渊搞什么鬼东西,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洞口的空气猛地一颤,刚才被扔进去的那块石头,竟然毫无征兆地从洞里飞速弹了上来!

    不是慢慢飘上来,是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上来一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嗖”地一下直冲天际,又重重砸在两人脚边的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

    厉沉舟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意识爆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天呐!”

    他活了这么大,见过变魔术的,见过杂技表演的,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一块扔进无底深坑的石头,居然能自己飞上来!这哪里是魔术,这根本就是违背常理的怪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指着还在微微颤动的地面,声音都在发抖:“林渊…你看见了吗?石头…石头飞上来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刚才还吓得心慌的林渊,此刻看到这一幕,反而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眼神里的胆怯一扫而空,整个人逐渐大胆起来。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又像是被洞里的红光勾得失了神。

    厉沉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看见林渊转身,目光在四周荒草里扫视了一圈。不远处的草丛里,正蜷缩着一只流浪猫,灰扑扑的,正安静地舔着爪子。

    厉沉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林渊,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可林渊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轻缓地走了过去,动作麻利地一把抓住了那只猫的后颈。小猫受了惊,发出凄厉的喵喵叫声,四肢不停乱蹬,却根本挣脱不开林渊的手。

    厉沉舟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阻拦:“你疯了!石头飞上来就算了,你扔猫干什么!快放了它!”

    林渊却一把推开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眼神死死盯着洞里的红光,语气笃定又诡异:“我就是要证明给你看,这洞不是普通的坑!刚才是石头,现在换个活物,你睁大眼睛看好了!”

    话音落下,林渊手臂猛地一扬,抓着那只惊恐尖叫的小猫,径直狠狠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坑洞里!

    小猫的叫声瞬间消失在洞口的黑暗里,只剩下凄厉的尾音消散在冷风中。

    两人再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坑洞,连大气都不敢喘。厉沉舟的心提到了极限,既害怕又好奇,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诡异、更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洞里的红光似乎又亮了几分,像是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睛,静静等待着,回应着这两个闯入禁地的年轻人。周围的风变得更冷了,荒草沙沙作响,整个荒地都陷入了一种死寂的诡异氛围里,只等着下一个超乎想象的画面出现。

    石头刚从深坑里飞弹回来没几秒,黑暗中又是一道影子猛地窜出——那只被扔下去的猫,也完好无损地飞了上来!

    小猫“喵”一声惊叫,落在草丛里,抖了抖毛,一溜烟跑没了影,看上去半点伤都没有。

    厉沉舟整个人都看傻了,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我的天……真的飞上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脚边还带着潮气的石头,又望向那片依旧泛着诡异红光、深不见底的洞底,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又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这哪里是什么偏僻荒地,这简直就是现实里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太神奇了……”他喃喃自语,“这也太像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了吧。”

    风从洞口吹过,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冷气息。厉沉舟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林渊,声音还有点发飘:

    “林渊,你还记得吗?咱上学的时候,读过一篇科幻小说——《喂——出来》。”

    林渊盯着深坑,眼神发亮,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记得。讲的是人们发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什么东西扔进去都没动静,后来什么垃圾、废料、秘密全往里面丢,以为万事大吉。”

    厉沉舟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嘴上说着话,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那时候老师还说,扔进去的东西,最后都会一点点回到天上,掉回人间。”

    他再次看向那座漆黑的深坑,洞里的红光依旧一明一暗,像呼吸,又像某种预兆。

    石头扔进去,飞回来了。

    活猫扔进去,也飞回来了。

    和小说里那个什么都能吞的洞完全不一样,这个洞,会把丢进去的东西原样送回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厉沉舟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

    是一种很淡、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不安。

    这个洞太诡异了,红光太渗人,连林渊今晚的笑,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小说里的洞是无声吞噬,而这个洞,是原封不动地归还。

    可越是这样,厉沉舟越觉得,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彻底吞噬还要可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是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那抹若隐若现的红光,心里反复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洞,绝对不只是“会把东西弹回来”这么简单。

    现在看着神奇,说不定……

    只是还没到,真正吓人的时候。

    厉沉舟还站在坑边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红光出神,心里那点不对劲的预感刚冒上来,还没来得及抓住,身旁的林渊忽然毫无征兆地往前一步。

    他连一句提醒都没说出口。

    就见林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放肆的笑,身体轻盈得反常,迎着洞口翻涌的冷风,直接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的洞里,跃到半空时,甚至还悠闲地摆了个耍帅的姿势。

    “林渊——!”

    厉沉舟瞳孔骤缩,魂都快吓飞了,伸手疯了一样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荡的冷风。

    指尖连衣角都没碰到。

    下一秒,林渊整个人就消失在那团泛着红光的黑暗里。

    “卧槽……”厉沉舟僵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心脏狠狠一沉,当场暗骂出声,“林渊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这么深的洞也敢跳!太冒失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慌得手脚都在发凉,刚才还觉得神奇的坑洞,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要命的恐怖。

    厉沉舟死死盯着洞口,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在心里疯狂默数:

    “1……

    2……

    3……”

    他一遍遍地祈祷,祈祷和之前一样,不管是什么,都会从洞里飞回来。

    石头会,猫会,林渊也一定可以。

    时间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难熬得要命。

    可洞口一片平静,只有那道诡异的红光依旧在深处一明一暗,没有任何东西飞上来。

    没有身影,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厉沉舟的心跳越来越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紧张得快要窒息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荒草动了一下。

    是刚才那只被扔进洞里、又飞上来的猫。

    它没有跑远,就缩在草丛深处,灰扑扑的身子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在黑夜里亮得诡异。

    而下一秒,让厉沉舟头皮彻底炸开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猫,竟然微微咧开了嘴。

    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清楚楚的弧度。

    像是在——偷偷地笑。

    厉沉舟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数字在脑海里炸着响,每多一秒,他就觉得离坏事更近一步。

    “7……8……9……10!”

    数到十的刹那,坑洞里突然卷起一阵劲风。

    一道人影猛地从黑暗深处弹射上来,速度快得像被巨力抛射而出。

    “嘭——”

    林渊重重落在坑边的泥土上,踉跄两步站稳,浑身上下毫发无伤,连衣服都整整齐齐。

    厉沉舟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你他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直接摔没影了!”

    林渊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回嘴打闹。

    厉沉舟光顾着后怕,压根没留意——林渊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兴奋又诡异的亮,而是沉得像潭死水,又冷又静,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陌生。

    “看吧,没事。”林渊声音平平,“这洞只会把人送回来,根本伤不了人。”

    厉沉舟愣了愣,再想起石头、猫、林渊全都平安飞回来,心里那点恐惧,一下子被强烈的好奇和刺激冲得七零八落。

    现实版科幻小说情节就在眼前,还是亲身体验,谁能忍得住。

    “真……真的随便跳都没事?”

    “废话。”林渊挑眉,语气带着怂恿,“我都给你试过了,你不敢?”

    这句话一激,厉沉舟那点好胜心“噌”地就上来了。

    刚才还觉得诡异的坑洞,现在在他眼里,成了最刺激的游乐场项目。

    “谁不敢了!”

    厉沉舟往后退了几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眼神发亮,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耍帅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起跑姿势。

    “你看好了——”

    “看我帅气的跳跃姿势!”

    话音一落,厉沉舟猛地蹬地,助跑、加速,朝着那片深不见底、泛着红光的坑洞,纵身一跃。

    洞里一片漆黑,厉沉舟保持着自由落体的状态飞速下坠,耳边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冰冷的风灌进口鼻,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死死咬着牙,按照之前的节奏在心里默念数字,1、2、3,每一个数字都敲在心脏上,他盼着自己能像林渊、像那只猫、像那块石头一样,被洞底的力量稳稳弹回去,毫发无伤地回到地面。可下坠的距离越来越长,远超之前的感受,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慌,一点点攥紧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里,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轮廓,正从下方飞速朝着洞口的方向飞升,与他形成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厉沉舟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在这片只有微弱红光的黑暗里努力聚焦,“等等,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晰,身形、身高、穿着的衣服,甚至头发扬起的弧度,都和他分毫不差。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这是……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荒诞的一幕是怎么回事,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就到了。

    极近的距离里,厉沉舟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和他完全相同的面容,眉眼、鼻梁、嘴唇,没有半分差别,可那双眼睛,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深潭里的寒水,死死地锁定着他。最让厉沉舟头皮炸裂、浑身血液瞬间冻僵的是,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缓缓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冲着他,勾起了一个无比诡异、无比阴森的笑。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那道诡异的笑容,在红光的映照下,刻进了厉沉舟的眼底。

    也就是在这一秒,厉沉舟的脑海里轰然一响,所有的恐惧、疑惑、不安,全都汇聚成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是在下落,而是在被吞噬。

    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幻影,不是镜像,而是要代替他,回到地面,回到他的家,回到他熟悉的一切里。

    失重感突然消失,厉沉舟的身体不再下坠,却也没有被弹向洞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牢牢困住,悬浮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自己”飞速上升,越来越靠近洞口,越来越接近那片他刚刚离开的、有着冷风和荒草的地面,而自己,却被彻底留在了这深不见底、泛着诡异红光的洞里。

    他想喊,想挣扎,想伸手抓住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也沉重得无法动弹,只能像一具被定住的躯体,悬浮在黑暗里,感受着那股冰冷的力量,一点点包裹住自己。洞底的红光越来越亮,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铺天盖地的暗红,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温热却诡异的光线,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让人窒息的诡异。

    厉沉舟的脑子里,疯狂闪过之前的一切。

    寒假回家的无聊,林渊神秘兮兮地叫他出门,越走越偏的荒地,深不见底的坑洞,诡异的红光,被踹了一脚却诡异微笑的发小,扔下去又飞上来的石头,安然无恙弹回来的猫,还有那只躲在草丛里、偷偷发笑的流浪猫。当时只觉得奇怪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在了这里。

    他想起了那篇科幻小说《喂——出来》,想起自己和林渊说过的那些话,以为这个洞只是会归还丢进去的东西,以为只是刺激好玩的新奇体验,以为只要跳下来,就一定能平安回去。他太天真了,太冒失了,被一时的好奇和耍帅的心思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林渊眼神里的陌生,忽略了那只猫诡异的笑容,忽略了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对劲。

    林渊跳下去的时候,真的是毫发无伤地飞回去了吗?还是说,飞回去的,也根本不是真正的林渊?

    厉沉舟猛地想起,林渊从洞里飞出来之后,眼神就变了。不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模样,不再是调皮捣蛋、爱开玩笑的发小,而是变得冰冷、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怂恿。那个林渊,拼命鼓动他跳下来,看着他助跑、摆出帅气的姿势、纵身一跃,眼底没有半分担心,只有一种静待猎物落网的平静。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针对他的圈套。

    那块石头,是试探。

    那只猫,是诱饵。

    而林渊的纵身一跃,是为了让他放下所有戒备,心甘情愿地跳进这个致命的陷阱里。

    那只躲在草丛里偷笑的猫,根本不是普通的流浪猫,它是这场骗局的见证者,是这个诡异深坑的一部分。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因为无聊就跟着林渊来到这种偏僻的地方,后悔自己没有警惕心,后悔被一时的刺激冲昏头脑,更后悔没有看清发小眼中的诡异,没有早点察觉这个深坑的恐怖。

    他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想起了温暖的客厅,想起了熟悉的街道,想起了所有属于他的、平凡又珍贵的一切。而现在,这些都离他远去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自己”,已经回到了地面,会走向他的家,会对着他的父母微笑,会顶替他的身份,活在他的人生里。而真正的厉沉舟,却要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的深洞里,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永远不见天日。

    黑暗中,那道诡异的红光越来越浓,包裹着他的冰冷力量也越来越强。厉沉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要和这片黑暗、这道红光融为一体。他还能隐约听到洞口传来的声音,是那个“自己”和“林渊”的对话,语气轻松,带着玩笑的意味,和他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没有人会发现,那个回到地面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厉沉舟。

    他想嘶吼,想告诉所有人,那是假的,他才是真的厉沉舟,可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不断闪过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在擦肩而过时露出的诡异笑容,那笑容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里,提醒着他,他已经彻底输了,输得一无所有,再也回不去了。

    洞里的风声还在呼啸,红光依旧闪烁,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将他彻底吞入其中。厉沉舟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他以为这是一场刺激的冒险,是科幻小说照进现实的神奇,却没想到,这是一场通往深渊的单程票。

    他再也见不到家人,再也回不到熟悉的家,再也不能过平凡的生活。

    那个寒假,那个漆黑的夜晚,那个泛着红光的深坑,成了他永远的牢笼。

    而地面上,顶替了他的“厉沉舟”,正和“林渊”并肩站在坑边,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抹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草丛里,那只流浪猫再次探出脑袋,碧绿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也跟着咧开嘴,无声地笑着。

    冷风卷过荒地,带着洞底的寒意,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坠落和替换,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有深坑深处的红光,依旧一明一暗,静静等待着下一个被好奇和冲动吸引而来的猎物,等待着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人。

    厉沉舟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再也没有一丝光亮。他知道,自己永远被困在了这里,成为了这个诡异深坑的一部分,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定格在了那个诡异的笑容里,定格在了那句绝望的——我再也回不去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只有洞底微弱的红光,还在诉说着这段不为人知的恐怖经历。

    无边的黑暗还在裹着厉沉舟往下沉,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带着诡异的笑越飞越远,洞底的红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家人,再也回不到温暖的家里,只能永远被困在这深不见底的怪洞里,成为无人知晓的一缕孤魂。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尖叫,想挣扎,想拼命抓住最后一丝光亮,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虚空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顶替他的“自己”消失在洞口的光线里。

    就在厉沉舟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地炸开,紧接着是剧烈的晃动,耳边不再是洞底呼啸的冷风,而是熟悉的、轻微的风声,鼻尖萦绕的也不是怪洞里阴冷刺鼻的气息,而是自己房间里淡淡的、晒过太阳的被子味道。

    “啊——!”

    厉沉舟猛地一声惊呼,身体狠狠一颤,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眼前不再是漆黑的深坑和诡异的红光,而是他睡了十几年的卧室。暖黄色的窗帘拉着,窗外透进微弱的路灯光,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柔和的光,书桌上摆着他没看完的漫画和喝了一半的牛奶,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没有荒地,没有怪洞,没有眼神诡异的林渊,更没有那个和他一模一样、冲着他阴笑的人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睡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受得要命。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刚才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林渊神秘的笑容,深坑里幽幽的红光,飞回来的石头和小猫,纵身跳洞的发小,还有那个与他擦肩而过、咧嘴阴笑的自己,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再也回不去”的恐惧,全都像刚发生过一样,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厉沉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一片冰凉,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这才真正意识到——刚才那恐怖到极致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软回床头,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后怕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寒假外出的冒险,没有什么深不见底的怪洞,更没有什么恐怖的替换,一切都是他睡着之后,脑子里胡思乱想出来的梦境。一想到梦里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厉沉舟就忍不住心脏发紧,后怕得眼泪都差点涌出来,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还好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还好他没有真的跳进那个要命的洞里。

    他缓了好半天,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冷汗也渐渐干了。就在他准备重新躺下去,裹紧被子压压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屁股底下、床上一片湿漉漉的冰凉,那种黏腻又潮湿的触感,瞬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厉沉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他僵硬地低下头,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慢慢、慢慢地撩开了身上盖着的被子。

    下一秒,厉沉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紧接着又瞬间变得惨白,尴尬、羞耻、无语、哭笑不得各种情绪瞬间炸开,让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他睡的床单上,一大片明显的水渍晕开,湿漉漉的一片,连睡衣的裤子都湿透了,冰凉的液体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竟然——被噩梦吓尿床了。

    厉沉舟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那片尴尬的水渍,大脑一片空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早就过了会尿床的年纪,上一次尿床还是幼儿园时候的事,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糗事,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一场噩梦吓成了这样。刚才梦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消散,现在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包裹,厉沉舟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都能在床单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放下被子,生怕被外面起夜的父母看到,一边慌乱地检查着床单和睡衣,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不就是一场噩梦吗?至于吓成这样吗?刚才梦里还想着耍帅跳洞,结果现实里直接吓得尿床,这要是说出去,被发小林渊知道了,能被他嘲笑一辈子。想到林渊平时那副调皮捣蛋、爱拿他开玩笑的样子,厉沉舟就更觉得无地自容,暗暗发誓这件事绝对要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安静的卧室里,只有厉沉舟慌乱的呼吸声。他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刚才那场噩梦的每一个细节。放假回家无聊,林渊神秘地带他去荒地,深不见底的怪洞,泛着红光的洞底,扔进去又飞回来的石头和小猫,跳洞后眼神变了的林渊,还有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冲着他诡异微笑的人影,以及最后那股“再也回不去”的绝望。现在醒来再回想,只觉得梦里的情节又荒诞又恐怖,明明都是现实里不可能发生的事,可在梦里却真实得可怕,也难怪自己会被吓成这样。

    其实这几天放寒假回家,厉沉舟确实过得无聊透顶。每天待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刷视频,同学要么没回来,要么出门旅游,连个一起出去玩的人都没有。白天闲得发慌,晚上躺在床上就容易胡思乱想,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各种奇怪的念头,加上小时候看过的科幻小说《喂——出来》,印象一直很深,白天偶尔还和林渊聊起过这篇小说,没想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然把这些元素全都揉进了一场恐怖噩梦里,还把自己吓得尿床,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厉沉舟轻轻挪了挪身子,尽量不碰到那片湿漉漉的床单,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偷偷处理掉这个“烂摊子”。现在还是半夜,父母都在睡觉,绝对不能惊动他们。他打算等天快亮的时候,偷偷把床单和睡衣换下来,自己躲在卫生间里洗干净,趁着白天太阳好晒干,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想到这里,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梦里的恐怖场景,也不要再纠结尿床这件尴尬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越是不想去想,梦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尤其是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擦肩而过时露出的诡异笑容,还有那双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睛,每次一想起来,厉沉舟就忍不住打个寒颤,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他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些恐怖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伸手把床头的小夜灯调亮了一点,柔和的光线洒满卧室,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重新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湿掉的地方,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虽然知道只是一场梦,可心里的恐惧和后怕还是没有完全消散,加上身下湿漉漉的尴尬,让他再也没有了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厉沉舟忍不住暗暗庆幸,还好只是一场梦,还好一切都没有真的发生。比起梦里永远被困在怪洞里的绝望,尿床这件事虽然尴尬,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刚才那场噩梦其实也是一种提醒。不要因为无聊就去好奇那些奇怪的、危险的事情,不要轻易冲动冒险,更不要像梦里那样,被一时的耍帅和好奇冲昏头脑,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现实里没有什么会归还物品的怪洞,更没有顶替人生的幻影,可盲目冲动和过度好奇,确实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这场噩梦虽然把他吓得够呛,还闹出了尿床的笑话,却也让他明白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厉沉舟听着客厅里闹钟轻微的滴答声,心里的恐惧和尴尬也慢慢淡了下去。他知道,等天一亮,这场荒诞又恐怖的噩梦,还有尿床这件糗事,就会成为他一个人的小秘密,被悄悄藏起来。梦里的绝望和恐惧终究是假的,现实里的他,还躺在自己温暖熟悉的卧室里,有家人,有朋友,有平凡又安稳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他轻轻摸了摸身下依旧有些潮湿的床单,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默默吐槽自己,长这么大,居然还能被噩梦吓尿床,说出去简直丢人丢到家了。不过也好在只是一场梦,没有怪洞,没有诡异的人影,没有再也回不去的绝望,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等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的时候,厉沉舟悄悄起身,动作麻利地抱起湿掉的床单和睡衣,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有些苍白、却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厉沉舟轻轻吐了一口气。

    那场恐怖的噩梦,那场尴尬的尿床,都成了这个寒假里,一个无人知晓、又好笑又后怕的小插曲。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胡思乱想那些奇怪的冒险故事,再也不会因为无聊就去好奇那些诡异的事物,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享受平凡又温暖的假期,比什么都重要。而那个深不见底、泛着红光的怪洞,还有那个冲着他诡异微笑的自己,终究只是一场醒来就散的噩梦,随着清晨的阳光,彻底消失在了记忆里,只留下床单上那片短暂的水渍,和一段让他想起来就脸红尴尬的独家回忆。

    夜色已经沉得像泼开的墨,城市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连路边的路灯都稀稀拉拉,亮得有气无力。苏晚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踩在高低不平的小路上,后背沉甸甸的重量几乎把她整个人压弯。

    今晚是姐妹俩难得的聚会,从放学回家就没怎么好好聚过,一高兴,菜点了一大桌,饮料酒水也喝得没了数。苏柔平时看着文静,真喝起来一点不含糊,几杯下肚眼神就飘了,话多了,脚步也软了,到最后直接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怎么叫都睁不开眼。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街上连出租车都少见,网约车排了半天也没人接单。苏晚没办法,只能咬咬牙,蹲下身让苏柔趴稳,硬生生把人背在了身上。

    苏柔不算重,可架不住喝得烂醉,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所有重量全都压在苏晚肩上,勒得她肩膀又酸又麻。苏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傻笑,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气,喷在苏晚颈窝,又热又痒。

    “姐,你轻点晃……我头晕……”苏柔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晚咬着牙喘口气,额头上已经渗满了细汗:“你以为我想晃?路这么黑,我能站稳就不错了。”

    她本来想走大路,绕远一点,但是平坦明亮,可一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家里人早就睡了,再晚回去怕父母担心。苏晚心里急,只想快点到家,早点把背上这个醉鬼安顿好。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停住了脚。

    左边是熟悉的大马路,路灯明亮,路面平整,可是要多绕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

    右边是一条窄窄的、陌生的山路,杂草从路边疯长出来,路面坑坑洼洼,一眼望进去黑黢黢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可路程能少一大半,十几分钟就能直接绕到家门口。

    风一吹,山路两旁的树影沙沙作响,看着有点吓人。

    苏晚犹豫了几秒,后背的酸痛和心里的焦急压过了顾虑。

    不就是一条小路吗?黑是黑了点,但是近这么多,背着人走大路实在太受罪。

    她咬咬牙,一脚踏进了那条陌生的山路。

    一进去,周围的光线立刻暗了一大半,像是瞬间被夜色吞了进去。头顶的树叶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把仅有的一点月光也遮得严严实实,脚下的泥土松软,偶尔还能踩到碎石子,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崴脚。

    苏晚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一手托着苏柔的腿弯,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背上的人睡得昏天黑地,偶尔哼唧两声,完全不知道苏晚走得有多艰难。

    “早知道就不让你喝那么多了……”苏晚小声抱怨一句,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微微发疼。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草木越来越茂密,树枝时不时刮过她的衣服、手臂,留下细细小小的划痕,又痒又疼。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和她印象里任何一条近路都对不上,弯弯曲曲,越走越偏,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她心里开始发慌,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明明不熟悉的路,为什么非要为了快一点就闯进来?

    可现在回头更麻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背上的苏柔忽然动了一下,脑袋从苏晚肩膀上挪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四周看了看。

    “姐……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黑……”苏柔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苏晚心头一紧,不想吓到妹妹,强装镇定:“没事,一条近路,很快就到家了,你继续睡吧。”

    “不对……”苏柔揉了揉眼睛,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四周,酒意醒了一大半,“这不是我们回家的路,我从来没见过这里……”

    苏晚脚步一顿,没说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也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近路。

    周围安静得可怕,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动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远处城市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姐妹两个人,和这条无边无际的黑暗山路。

    苏柔彻底清醒了,从苏晚背上微微撑起身子,紧张地抓住苏晚的衣服:“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好吓人,我们回去吧,走大路好不好……”

    “现在回去更麻烦,”苏晚咬着唇,手心已经冒出冷汗,“我们继续往前走,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眼前的路依旧漆黑,两旁的树影扭曲怪异,像是一个个站在暗处的人影,静静盯着她们。越往前走,空气越凉,那种冷不是夜晚的凉意,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让人忍不住浑身发抖。

    苏晚背着苏柔,脚步越来越沉,肩膀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可她不敢停下。

    她能感觉到,妹妹抓着她衣服的手越来越紧,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苏柔虽然喝大了,但此刻也清楚地意识到,她们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姐,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苏柔把脸埋在苏晚后背,声音发颤,“后面好像有声音……”

    苏晚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放慢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

    寂静里,真的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

    不是风吹草动,而是跟在她们身后的、轻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像是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

    苏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这山里,除了她们姐妹,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像藤蔓一样从脚底往上爬,紧紧缠住她,勒得她喘不过气。

    背上的苏柔明显也感觉到了,吓得连呼吸都放轻,死死抱住苏晚的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浑身瑟瑟发抖。

    “别害怕,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出去了。”苏晚声音发哑,连自己都骗不过。

    可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前方的山路忽然一转,一片空旷的空地,突兀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而空地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静静躺在那里。

    洞口泛着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红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

    苏晚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洞……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像是从来没有见过。

    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背上的苏柔也看到了那个洞,吓得一声轻呼,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风从洞口往上卷,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吹得姐妹俩浑身发冷。

    苏晚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往前,是深不见底、透着红光的怪洞。

    往后,是若有若无、紧紧跟随的脚步声。

    黑暗笼罩着整条山路,笼罩着她们姐妹两人,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慢慢收紧,再也没有退路。

    苏晚紧紧背着怀里的妹妹,手心冰凉,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了图快,选的这条陌生山路,根本不是什么近路。

    而是一条,通往未知恐惧的绝路。

    而此刻,在远处的村庄里,刚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尿床的厉沉舟,正一脸尴尬地换着床单,丝毫不知道,在这片漆黑的山野间,有两个和他命运即将交织的女孩,正站在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诡异深坑前,陷入了比他的噩梦还要真实的恐惧里。

    夜更深了。

    山路寂静。

    深坑深处的红光,轻轻一闪。

    像是在等待着,新的人,来到它的面前。

    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陌生的山路两旁草木疯长,枝桠在黑暗里张牙舞爪,像极了梦里那些要扑过来的黑影。苏晚背着醉得半昏半醒的苏柔,整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刚才那深不见底、泛着诡异红光的深坑还在眼前晃,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湿,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前迈一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危险,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更是缠得她快要窒息。

    苏柔趴在苏晚背上,酒意早就被恐惧吓醒了大半,双手紧紧搂着苏晚的脖子,小脸埋在她的颈窝,浑身都在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含糊地蹭着苏晚的后背,小声呜咽:“姐,我怕……我们快走好不好,这里太吓人了……”苏晚能感受到妹妹的颤抖,心里又疼又慌,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当初不贪那点近路,老老实实走灯火通明的大路,怎么会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她强撑着镇定,想安慰妹妹,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恐惧快要把姐妹俩彻底吞没的时候,“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清脆又突兀的声响,突然在耳边炸响,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山路上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安静。苏晚整个人猛地一哆嗦,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吓得差点腿软跪倒在地。她以为是那道一直跟着她们的脚步声靠近了,又以为是洞里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脑子嗡的一声,一片混乱,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只知道死死背着苏柔,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谁在那里!”苏晚鼓足了全身的勇气,颤声喊了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阵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不紧不慢,清晰地传入耳中。苏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声音。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视线从前方那片让她恐惧的黑暗,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脚下,心脏狂跳不止,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当她看清脚下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蒙了,愣在原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哪里有什么鬼怪,哪里有什么跟踪者,更没有什么深不见底的诡异深坑。

    她脚下踩的,只是山路旁掉落的、干枯的树枝。

    那些枯枝又脆又干,被她的鞋尖轻轻一碰,或是被她踩在脚下,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刚才那阵让她魂飞魄散的声音,完完全全就是脚踩在枯枝上发出来的。

    苏晚呆呆地看着脚下散落一地的枯枝,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刚才自己以为是深坑的地方——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泛着红光的黑洞,只是一块微微凹陷的土坡,被浓密的杂草覆盖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加上她心里极度恐惧,才被错看成了深不见底的坑洞。而那所谓的诡异红光,不过是远处城市透过来的一点点灯光,被树叶折射后,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怪异罢了。

    至于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更是子虚乌有。那是苏柔趴在她背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衣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再加上她自己吓自己,草木皆兵,才把那点动静当成了有人跟踪。

    原来从走进这条山路开始,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诡异画面,全都只是她的幻觉。

    是深夜的黑暗、陌生的环境、背着妹妹的疲惫、急于回家的焦虑,还有心底深处最本能的害怕,交织在一起,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心理暗示,把眼前普通的山路,脑补成了恐怖的禁地,把随处可见的枯枝、土坡、灯光,全都看成了吓人的东西。

    苏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可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重重落了地。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和哭笑不得。

    她居然被自己的幻觉吓成了这样。

    背上的苏柔也感觉到了姐姐的放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姐……怎么了?刚才是什么声音啊,那个洞呢……”苏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声音,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腿,苦笑着说:“没事了,柔柔,都是幻觉,咱们没遇到危险,什么都没有。刚才的声音,是姐姐踩在枯树枝上了,那个洞也是咱们看错了,就是个小土坡。”

    苏柔愣了愣,顺着苏晚的目光往下看,果然看到脚下满地的干枯树枝,再看前方,哪里有什么吓人的深坑,只是普普通通的山路。她眨了眨眼,酒意彻底醒了,也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吓自己,瞬间羞红了脸,把头埋在苏晚后背,小声嘟囔:“哎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遇到怪事了……”

    苏晚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满是自责。要不是她一时贪快,非要走这条陌生的山路,也不会因为紧张害怕产生幻觉,把妹妹也吓得不轻。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托稳苏柔的腿弯,不再去看那些黑漆漆的树影,也不再胡思乱想,目光只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脚下的枯枝依旧会被踩得咔嚓作响,可这一次,苏晚再也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安心,证明这里只有她们姐妹俩,没有任何危险。深夜的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吹散了她心头的恐惧,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慢慢走着,心里复盘着刚才的一切。其实这条山路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深夜的黑暗放大了内心的恐惧,加上背着妹妹的疲惫和急于回家的急切,才让她陷入了幻觉的恐慌里。人在陌生、黑暗、孤立无援的环境里,总是会不自觉地往最坏的地方想,把普通的东西妖魔化,自己吓自己,这大概就是最真实的草木皆兵。

    苏柔趴在苏晚背上,也不再害怕了,只是紧紧搂着姐姐的脖子,安安静静的,偶尔打个小小的酒嗝。姐妹俩就这样在寂静的山路上走着,脚下的枯枝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陪伴她们的节奏。苏晚走得很慢,很稳,不再想着抄近路,不再急于赶路,只想安安全全地把妹妹背回家。

    山路虽然陌生,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大概十几分钟后,前方渐渐出现了熟悉的灯光,那是家门口的路灯,暖黄色的光线穿透黑暗,照得人心里暖暖的。苏晚看到那片灯光,瞬间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又走了几分钟,她们终于走出了那条山路,回到了平坦熟悉的水泥路上,家门口的楼房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站在明亮的路灯下,苏晚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把背上的苏柔轻轻放下来,苏柔双脚落地,还有点站不稳,却紧紧拉住苏晚的手,仰着头看着姐姐,小声说:“姐,以后我们再也不走陌生的夜路了,太吓人了。”苏晚点点头,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愧疚:“嗯,都怪姐姐,以后咱们再也不贪快走小路了,平平安安最重要。”

    姐妹俩手拉着手,慢慢往家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馨又安稳。刚才在山路上的恐惧和幻觉,像是一场短暂的噩梦,醒来之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想起刚才那阵让她魂飞魄散的咔嚓声,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黑暗里的未知,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那踩碎枯枝的清脆声响,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成了幻觉里最恐怖的信号,可到头来,只是一场虚惊。

    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里还留着一盏小夜灯,父母早已睡熟。苏晚扶着苏柔洗漱完,把她安顿在床上,自己才回到房间,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脱下被冷汗浸湿的衣服,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色,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场因为抄近路引发的幻觉惊魂,虽然有惊无险,却给她上了深刻的一课。永远不要为了贪图一时的快捷,去走未知的、危险的路,尤其是在深夜;人在黑暗里,要学会保持冷静,不要被内心的恐惧左右,很多时候,可怕的从来不是外界的事物,而是自己吓自己。

    苏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轻微的风声,脚下仿佛还能想起枯枝被踩碎的咔嚓声。刚才的幻觉历历在目,可她再也不会害怕了。因为她知道,黑暗终会过去,灯光总会亮起,那些看似恐怖的东西,往往只是最普通、最无害的存在。

    而这场深夜山路的惊魂幻觉,也成了姐妹俩心里一个秘密的小插曲,带着后怕,带着庆幸,也带着成长的教训,在这个深夜里,慢慢沉淀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微光,新的一天快要来了,所有的恐惧都已消散,只剩下安稳的睡意,轻轻包裹住了疲惫的姐妹俩。

    把姐妹俩安顿好、屋里终于静下来之后,苏晚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刚才山路那阵幻觉吓得她神经还紧绷着,心跳始终慢不下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小了很多,只剩下她自己轻轻的呼吸声,和隔壁房间苏柔均匀的鼾声。

    她本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山路上踩碎枯枝的咔嚓咔嚓声,那声音明明普通,此刻回想起来,却依旧让她后背发毛。越是不想听,那声音就越清晰,像是在耳边不断回响,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那种让她心神不宁的声音,真的又出现了。

    “咔哧——咔哧——咔哧——”

    很轻,很细碎,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又像是枯枝被反复踩断的声音。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缩。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朵紧紧贴着枕头,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声音是从苏柔的方向传来的,不算响亮,却规律得让人心里发慌。

    苏晚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好笑。

    原来是苏柔在磨牙。

    肯定是今晚喝得太多,肠胃不舒服,加上又被吓得不轻,睡着之后才开始磨牙。之前在家苏柔也偶尔磨过牙,只是声音没这么清晰,今晚格外安静,才显得格外刺耳。

    她翻了个身,不再去在意那阵咔哧咔哧的声音,心里安慰自己,只是妹妹磨牙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刚才在山路上已经自己吓自己一次了,现在回到家里,安全又温暖,绝对不能再胡思乱想。

    可那声音就像一根细刺,扎在耳边,怎么都忽略不掉。

    咔哧……咔哧……

    像是在啃骨头,又像是在咬什么坚硬的东西,节奏单调,却让人头皮发麻。

    苏晚实在睡不着,索性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朝苏柔的床看去。苏柔睡得很沉,仰面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平稳,小脸蛋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看上去毫无异样。

    苏晚皱了皱眉。

    不对啊……

    如果是磨牙,嘴巴肯定会动,脸颊和下巴也会有紧绷的迹象,可现在苏柔安安静静躺着,嘴唇紧闭,根本没有在磨牙。

    那这咔哧咔哧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苏晚的心跳,瞬间又提了起来。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冷了下来,刚才还觉得温暖的卧室,此刻莫名多了一股阴森的气息,连月光都变得惨白,不再柔和。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苏柔的床边靠近,眼睛死死盯着苏柔的脸,确认她确实睡得安稳,没有任何动作。可那阵让她心慌的咔哧声,依旧在耳边响着,没有停止,也没有变远,就像是……就在这个房间里。

    苏晚的呼吸越来越轻,浑身的汗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不是苏柔磨牙。

    那会是什么?

    是老鼠?是窗外的树枝晃动?还是……刚才山路上的东西,跟着她们回家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浑身一冷,恐惧像潮水一样再次将她淹没。她强压着心里的慌乱,慢慢转动脖子,循着声音的方向,一点点看了过去。

    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苏晚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卧室的窗户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紧闭的窗帘,微微掀开了一条小缝,窗外的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原本熟悉的窗户,此刻在惨白的月光下,变得格外阴森,像是一张沉默的脸,静静盯着房间里的一切。

    而那阵让她心神不宁的咔哧咔哧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在窗户边。

    一声,又一声。

    咔哧……咔哧……咔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窗外,用牙齿啃咬着窗框,或是用爪子抓挠着玻璃,缓慢、执着,一刻不停。

    苏晚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她想喊,想叫醒苏柔,想立刻跑出这个房间,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扇阴森的窗户,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熟悉又恐怖的咔哧声。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阵咔哧咔哧的声音,不断钻进她的耳朵里,钻进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想起山路上踩碎枯枝的声音,想起幻觉里那个深不见底、泛着红光的深坑,想起自己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她本以为回到家就安全了,本以为一切都只是幻觉,可现在,这清晰的咔哧声,就在窗户边,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事情,根本没有结束。

    苏晚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冰凉的地板刺得她脚底发麻。她死死盯着那扇晃动的窗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不断重复的、让人崩溃的咔哧声。

    房间里越来越阴森,月光惨白,影子扭曲,窗外的黑暗像是要透过缝隙涌进来,将她彻底吞噬。

    而那阵咔哧咔哧的声音,还在窗户边,持续不断地响着。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敲门。

    又像是,在等待她走过去。

    苏晚的脚像钉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快要断裂。咔哧、咔哧、咔哧——

    那细碎又刺耳的声音还在窗边不停响着,不是枯枝断裂,不是磨牙,不是老鼠啃东西,而是一种黏腻、缓慢、又带着某种坚硬质感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刮擦、啃咬着窗框边缘。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骤降,明明是紧闭的窗户,却有一股阴冷的风贴着窗帘缝隙钻进来,拂过苏晚的脚踝,凉得她浑身一颤。她死死盯着那道微微晃动的窗帘缝隙,月光惨白地洒在玻璃上,把窗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道直立的人影。

    不是树影,不是杂物,就是一个站在窗外的人。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住。

    这里是二楼,怎么可能有人站在窗外?

    那道人影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贴在玻璃外侧,轮廓佝偻,身形矮小,肩膀微微佝偻着,看上去异常怪异。苏晚的心跳擂得耳膜发疼,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山路上的幻觉、踩碎枯枝的声音、妹妹莫名的磨牙声,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想后退,想转身叫醒苏柔,想大喊,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锁在那道人影上。

    就在这时,那道人影,忽然动了。

    很慢,很僵硬,像是生锈的机械。

    一只枯瘦、褶皱、皮肤干瘪得如同老树皮的手,从窗帘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对着苏晚,一下、一下,轻轻摆手。

    动作缓慢得诡异,节奏僵硬得吓人。

    苏晚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直到这时,她才勉强看清——窗外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人,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一个老太太。

    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五官挤得变形,眼眶深陷,皮肤松垮垮地垂着,头发花白凌乱,一缕缕贴在额头和脸颊。因为紧贴着玻璃,她的鼻子被压得扁平,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口暗黄稀疏的牙,而那阵一直折磨苏晚的咔哧咔哧声,正是从这位老太太的嘴里、或是她刮擦玻璃的指尖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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