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一阵极致的剧痛惊醒的。
在那片混沌又黑暗的梦境里,所有恐惧全都拧成了一团,死死缠在她的眼睛上。前一秒她还在崩溃大哭,厉沉舟对着楼下卡车司机骂着最难听的脏话,她怎么拉都拉不住,被他狠狠推开、厉声呵斥,委屈到浑身发抖;下一秒,厉沉舟就像是彻底失了控,眼神凶狠得陌生,他从旁边拽过一只小小的木头板凳,随手往地上一放,板凳四条细腿朝上,尖锐的棱角直直对准了她的脸。
她当时吓得连哭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地上,眼球死死盯着那逼近的板凳腿,心脏像要炸开。她想往后退,想躲开,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厉沉舟面无表情地调整位置,把板凳腿精准对准她的眼球。
“沉舟……不要……”
她在梦里发出微弱的哀求,声音轻得像风,根本传不进他耳朵里。
厉沉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犹豫,高高抬起屁股,猛地往下一坐。
“噗——”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尖锐冰凉的板凳腿,狠狠砸在她的眼球上。
下一秒,整个眼球直接被坐爆,温热腥甜的汁水瞬间溅了出来,糊满脸颊,顺着脸颊往下淌。剧痛像是从骨头缝里炸开来,直冲头顶,疼得她浑身抽搐、窒息、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猩红炸开,再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活生生被碾碎的恐惧与绝望,是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窒息感。她能清晰感觉到眼球爆开的触感,汁水黏腻地沾在皮肤上,眼眶空洞洞地发着麻,疼得她快要昏死过去,却又清醒地承受着一切。
“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从她喉咙里冲出来。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剧烈一弹,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她慌得浑身发抖,双手第一时间抬起来,死死捂住自己的两只眼睛。
还在……还在!
眼球还在!
没有爆汁!没有板凳腿!没有被坐碎的剧痛!
她颤抖着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皮,再慢慢掀开一点,视线虽然模糊,却能看清眼前的天花板,能看清床头暖黄的灯光,能看清房间里熟悉的摆设。
没有凶狠的厉沉舟。
没有尖腿朝上的小板凳。
没有腥甜的汁水。
没有那毁天灭地的疼。
原来是梦。
一场真实到可怕、恐怖到骨子里的噩梦。
苏晚捂着眼眶,整个人还陷在极致的惊恐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眼角疯狂往下淌,打湿了掌心,打湿了床单。她大口喘着气,呼吸又急又乱,几乎要喘不上来,心脏狂跳不止,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一遍遍回放,清晰得可怕。
厉沉舟冷漠的脸、尖朝上的板凳腿、对准她眼球的那一瞬间、狠狠坐下去的动作、眼球爆开的触感与声音……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经上,让她浑身发麻,头皮一阵阵发紧。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
那是她这段时间所有恐惧的叠加。
是他天天蹲在窗边骂卡车司机、骂得难听又恶毒的恐惧;
是她怎么拉都拉不住、反被他厉声呵斥、逼到崩溃大哭的恐惧;
是他在公司掀桌子、动手打人、手段狠厉暴躁的恐惧;
是她一遍遍劝他“沉舟三思啊”,他却越走越偏的恐惧;
是她害怕他彻底失控、害怕他伤害别人、更害怕他伤害到自己的恐惧。
所有的不安、委屈、害怕、担忧,在夜里全部拧成了这场最恐怖的梦,直接变成了板凳腿对准眼球、被坐爆汁的极致画面,把她彻底吓醒。
苏晚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头,眼泪不停地流,哭得浑身发软,连坐都坐不稳。她不敢再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可怕的一幕,就是眼球爆开的剧痛,就是厉沉舟那张冷漠凶狠的脸。
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怕的不是梦里的伤,是梦里那个对她毫无留情、狠得陌生的厉沉舟。
这段时间,她一直小心翼翼陪着他,迁就他,劝他,拉他,怕他惹事,怕他得罪人,怕他把路走绝。她怕他暴躁,怕他恶毒,怕他失控,怕他再也听不进她的一句劝说。这些害怕白天压在心里,到了晚上,就变成了最狰狞的噩梦,死死缠住她。
“呜呜……沉舟……”
她小声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又怕又委屈。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她的哭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厉沉舟并不在床边,不知道是在客厅,还是在阳台。苏晚不敢喊他,也不敢出去找他,她现在一想到他,脑海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平时那个会哄她、会迁就她的人,而是梦里那个凶狠、冷漠、亲手把她眼球坐爆的影子。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让她连动一下都觉得害怕。
她蜷缩在床角,把自己抱得紧紧的,眼泪不停地掉,枕头很快湿了一大片。窗外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清清的,更显得她孤单又害怕。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只是一场噩梦,不是真的。
厉沉舟不会那样对她,不会真的拿板凳对着她的眼睛,不会真的坐下去,不会让她疼,不会让她受伤。
可梦里的触感太真实了,爆开的汁水、尖锐的疼痛、腥甜的味道、厉沉舟冷漠的眼神……全都真实得让她崩溃。她甚至能感觉到,眼眶周围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疼,像是真的受过伤一样。
苏晚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得嗓子沙哑,眼睛又红又肿,像核桃一样,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哭声才慢慢变小,变成轻轻的抽噎。她依旧不敢闭眼,睁着红肿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床头的灯光,眼神空洞,满是后怕。
心脏还在狂跳,冷汗还在往外冒,身体依旧在轻轻发抖。
那场噩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在她心上,喘不过气。
她慢慢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再次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眨了眨,视线清晰,没有疼痛,没有异样,一切都好好的。
还好,只是一场梦。
还好,只是一场吓醒她的噩梦。
还好,她的眼睛还在,没有被板凳腿坐爆,没有那可怕的汁水,没有那毁天灭地的疼。
苏晚长长松了一口气,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她怕的从来不是身体上的伤,是梦里那份被最在意的人狠狠伤害、毫不留情的绝望。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一边要顾着自己那点病态洁癖,一边要担心厉沉舟惹事,一边要一遍遍劝他三思,一边要承受他的暴躁与凶狠,一边还要害怕他彻底失控。白天提心吊胆,晚上就连睡觉都要被噩梦纠缠,被最恐惧的画面吓醒。
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轻轻抽泣着。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她微弱的哭声,在夜里轻轻回荡。
她不知道厉沉舟什么时候会进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场可怕的噩梦。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的眼球爆了,是真的以为厉沉舟亲手毁了她,是真的以为,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夜越来越深,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身体不再剧烈发抖,呼吸也渐渐平稳。只是眼睛依旧又红又肿,心里依旧残留着深深的后怕。
她轻轻靠在床头,睁着眼睛,不敢再睡。
一闭眼,就是板凳腿,就是眼球,就是爆开的汁水,就是厉沉舟冷漠的脸。
原来最吓人的从不是鬼怪,不是意外,是心里藏了太久的恐惧,在夜里变成最真实的噩梦,狠狠扎进心里,醒了之后,依旧浑身发冷,久久无法平静。
苏晚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望着眼前温暖的灯光,心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念头:
还好,只是一场梦。
还好,一切都还好好的。
还好,她没有受伤,他也没有真的变成梦里那个可怕的样子。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靠在床头,睁着眼睛,守着这点灯光,直到天边慢慢泛起微光,一夜无眠,心里的后怕,才一点点慢慢散去。
苏晚这几天始终被一股挥之不去的惶恐笼罩着,前几日那场眼球被板凳坐爆的噩梦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哪怕清醒着,也总觉得眼眶泛着虚浮的痛感。她整日恹恹的,不爱说话,也没什么精神,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直到一阵急促的门铃声,硬生生打破了这份死寂。
快递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说是有她的到付快递,苏晚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她很久没有网购,更没有亲友会给她寄东西,更何况是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包裹。心底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她拖着发软的腿开了门,接过那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盒子,指尖触到包装的瞬间,竟莫名泛起一阵刺骨的凉。
她抱着盒子坐在沙发上,迟迟不敢动手拆开。盒子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慌,表面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联系方式,只有她的姓名和地址被工整地打印在标签上,刺得眼睛生疼。苏晚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撕开胶带,盒盖掀开的刹那,一股冰冷又带着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低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座冰雕,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连呼吸都戛然而止。
盒子里躺着一块人体组织碎片,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带着诡异的暗沉,看上去既真实又可怖。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死死黏在那碎片上,一个疯狂又恐怖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炸开在脑海里——这碎片的轮廓、皮肤的质感,像极了她记忆里母亲的模样。
可她的妈妈,已经去世整整十年了。
十年间,她亲手送葬,亲手将母亲入土为安,每年清明都会去墓碑前打扫,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尸体碎片?
苏晚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冰凉,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盒子边缘。她想把盒子扔开,想尖叫,想逃跑,可身体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碎片,巨大的恐惧和悲痛将她彻底淹没。她不明白,去世十年的母亲,怎么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还没从第一份快递的冲击里缓过神,门铃声再次急促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像催命符一样敲在她的心上。苏晚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又是一个快递,同样没有寄件人,同样冰冷的包装。她颤抖着手拆开,里面依旧是母亲的尸体碎片,和第一块的质感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具躯体上分割下来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苏晚陆陆续续又收到了六个快递,加上最开始的那一个,整整七份包裹,每一份里面,都装着不同部位的母亲尸体碎片,手臂、躯干、脸颊、腿部……零散地躺在盒子里,拼凑出一个完整又恐怖的轮廓。
苏晚已经哭到麻木,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她没有力气扔掉这些东西,也没有勇气报警,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她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整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呆滞里。她把七块碎片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来,平铺在客厅的地板上,像玩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结果,只是机械地挪动着那些冰冷的碎片,试图把它们拼成母亲完整的样子。十年的思念、失去至亲的痛苦、突如其来的恐惧,全都化作了眼前这荒诞又残忍的拼图游戏。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碎片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麻,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碎片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她拼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块都对准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把去世十年的母亲重新拼回来,就能回到十年前那个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的午后。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轻微的抽泣声和碎片挪动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恐怖的碎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就在最后一块碎片即将拼接完成,母亲的轮廓几乎完整呈现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推开,厉沉舟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到客厅地板上的一幕,脸色瞬间煞白,原本轻松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和恐惧。
他冲上前,一把拉住还在拼图的苏晚,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晚晚!别拼了!别看了!是我……是我干的……”
苏晚僵在他怀里,眼神空洞地转过头,看着厉沉舟惨白的脸,半天没有反应。
厉沉舟紧紧抱着她,心脏狂跳,悔恨得快要窒息。他根本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是前段时间听苏晚无意提起,母亲去世十年,她总是梦到母亲,心里太过思念。他鬼使神差地从道具渠道买了超高仿真的人体组织碎片,刻意模仿苏晚记忆里母亲的样貌制作,原本只是想试探她对母亲的思念,想看她会是什么反应,却从没想过,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把她逼到崩溃。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尸体碎片,只是他找来的、逼真到以假乱真的仿真道具,可他的愚蠢和自私,却让苏晚陷入了失去至亲的二次痛苦,让她对着这些虚假的碎片,拼尽了十年的思念和绝望。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厉沉舟反复道歉,声音里带着哭腔,紧紧抱着浑身冰冷的苏晚,“那些不是真的,不是阿姨的碎片,是假的,是仿真道具,是我混蛋,是我做错了,你骂我打我都好,别吓自己……”
苏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板上那些拼接起来的“碎片”,眼泪无声地滑落。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缓缓回过神,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彻底崩溃,趴在厉沉舟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抽搐。
她哭的不是那些虚假的道具,是自己十年未减的思念,是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深的伤痛肆意试探,是自己对着母亲的“尸体碎片”拼图时,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
厉沉舟抱着崩溃大哭的苏晚,心如刀绞,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试探和胡闹,到底给苏晚带来了多么致命的伤害。那些他以为无关紧要的玩笑,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举动,每一次都精准地戳在苏晚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把她一次次推向恐惧和痛苦的深渊。
地板上的仿真碎片依旧摆在那里,像一道刺眼的伤疤,刻在苏晚的心上,也刻在厉沉舟的心上。
厉沉舟轻轻拍着苏晚的背,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他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无法弥补这份伤害,无法抹平她此刻的痛苦,更无法抹去她十年思念被践踏的绝望。他只能紧紧抱着她,用尽全力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用任何方式,伤害她分毫,再也不会触碰她心底最柔软的伤痛。
阳光渐渐西斜,屋子里只剩下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厉沉舟充满悔恨的安抚声,那些冰冷的仿真碎片,成了他这辈子,最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
苏晚从苏氏集团下班时,心里还轻轻揣着一丝期待,白天她随口跟厉沉舟提过一句,说夜里总睡不安稳,要是家门口能挂一串风铃就好了,风一吹清清脆脆的,能让人心安。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放在心上,可厉沉舟却记了下来,只是他记挂的方式,扭曲又病态,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下班的晚风轻轻吹着,苏晚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风铃的样子,是竹制的,还是玻璃的,叮铃作响时一定很温柔。可当她走到家门口,看清门上挂着的东西时,所有的欢喜和期待瞬间冻结,血液像是在瞬间凝固,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风铃,而是她最喜欢的小狗贝贝的头。
贝贝是她从小养到大的狗,温顺又黏人,是她孤独日子里唯一的陪伴,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可此刻,贝贝的头被残忍地砍了下来,用一根粗麻绳紧紧捆着,僵硬地悬挂在门框正中央,原本湿漉漉的圆眼睛半睁着,嘴角像是还带着往日的温顺,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死寂,皮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色血迹,随着晚风轻轻晃动,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厉沉舟就站在门框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悬挂的狗头,让它轻轻摇晃,脸上带着一种病态又满足的笑意,眼神黏在苏晚身上,像毒蛇缠绕着猎物,阴冷又偏执。看到苏晚吓得惨白的脸,他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更加兴奋,语气轻柔得诡异,一字一顿地开口:“晚晚,你看,我给你的风铃。”
苏晚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贝贝僵硬的头,看着那未干的血迹,看着曾经活蹦乱跳的小狗变成这样一具冰冷的残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贝……贝贝……”她发出破碎的呜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无尽的惊恐和悲痛。
厉沉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病态的偏执在眼底翻涌,他收回拨弄狗头的手,大步朝苏晚走去,动作粗暴又凶狠,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像拎一只无助的小猫一样,将她狠狠拽到门框前,丝毫不顾她的挣扎和哭喊。
“晚晚,你不是想要风铃吗?”厉沉舟的脸贴在她的耳边,语气轻柔得可怕,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是你最喜欢的贝贝,它会一直陪着你,风一吹,就像在跟你说话,多好啊。”
他死死扣着苏晚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脸狠狠按向悬挂的狗头,让她的脸颊紧紧贴着贝贝冰冷僵硬的皮毛,贴着那还带着淡淡腥气的血迹,贴着那半睁的、死寂的眼睛。苏晚能清晰地感受到贝贝皮毛的冰冷,感受到那僵硬的触感,感受到曾经温暖的陪伴变成了此刻最恐怖的梦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晕厥。
“你看看呀,晚晚。”厉沉舟的语气近乎哀求,又带着病态的疯狂,指尖死死掐着她的脸颊,强迫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狗头,“你看它多乖,多听话,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陪着你,这是我给你最好的风铃,你应该开心,应该喜欢的……”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扭曲的爱意,偏执到了极致,仿佛他做的不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而是给了苏晚无上的温柔。他看不到苏晚脸上的泪水,听不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不到她浑身的颤抖和绝望,只沉浸在自己病态的付出里,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把苏晚牢牢绑在身边,就能满足她所有的心愿。
苏晚拼命挣扎,手脚乱蹬,眼泪和鼻涕糊满了脸颊,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尖叫,可她的力气在厉沉舟面前微不足道,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她的脸紧紧贴着贝贝的头,曾经的温暖和陪伴,此刻变成了最刺骨的冰冷和恐惧,那些一起玩耍的画面、一起依偎的时光,在这一刻全部化作利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放开我……厉沉舟……你放开我……”苏晚哭得几乎窒息,声音沙哑破碎,“那是贝贝……是我的贝贝……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残忍……”
“残忍?”厉沉舟轻笑一声,语气里的病态更加浓烈,他轻轻抚摸着苏晚颤抖的后背,动作温柔,话语却冰冷刺骨,“我只是想给你想要的风铃,晚晚,你怎么能说我残忍?我把你最喜欢的东西永远留在你身边,这是爱你啊……”
他依旧死死扣着苏晚,不让她离开,强迫她看着贝贝的头,强迫她接受这病态的“礼物”。晚风再次吹过,狗头轻轻晃动,擦过苏晚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麻,恐惧到了极点。她看着厉沉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底病态的偏执和疯狂,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彻底失控,他的爱扭曲、残忍、血腥,能把她所有的温柔期待,都变成挥之不去的噩梦。
厉沉舟看着苏晚哭得崩溃的样子,不仅没有心疼,反而更加满足,他低头,鼻尖蹭过苏晚沾满泪水的脸颊,语气轻柔得像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晚晚,喜欢吗?这是专属于你的风铃,永远挂在这里,永远陪着你,谁也抢不走,谁也带不走……”
苏晚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恐惧和痛苦,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厉沉舟的怀里。直到此刻,厉沉舟才缓缓松开手,看着怀里昏过去的苏晚,又看了看悬挂在门框上的狗头,脸上露出了病态又满足的笑容。
他轻轻抱起苏晚,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仿佛刚才那个残忍砍杀小狗、强迫爱人贴近狗头的疯子不是他。门框上,贝贝的头依旧悬挂着,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像一串最恐怖的风铃,成了苏晚这辈子,都无法挣脱的梦魇。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客厅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意。苏晚刚收拾好桌面,一抬头就撞见厉沉舟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平日里少见的柔和笑意,那笑意不似以往的张扬霸道,也没有半分病态的偏执,反倒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在这抹笑意里稍稍消散,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跟着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局促又尴尬的笑,眼神轻轻错开,又忍不住悄悄看向他,心里既有些茫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可就在下一秒,厉沉舟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抡圆了胳膊,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苏晚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苏晚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腥甜。她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眼里的茫然瞬间被惊恐和委屈取代,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厉沉舟,脸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冰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满心的不解和难过:“你……你为什么打我?”
她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没有惹他生气,没有多管闲事,没有说不该说的话,只是对着他笑了一下,怎么就换来这样狠狠的一巴掌。连日来的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她以为他终于能安静下来,能对她温柔一点,可没想到,依旧是突如其来的伤害。
厉沉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滚落的泪水,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凶狠,反而泛起了浓浓的心疼和自责,他缓缓放下手,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一字一句地向她解释。
“我打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你太傻,太心软,太不会保护自己。”
“刚才你对着我笑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我在窗边骂无辜的司机,你拉着我劝我,反被我骂到崩溃大哭;我掀桌子、纵容员工打人,你怕我出事,一遍遍跟我说三思;我用仿真碎片骗你,让你对着母亲的‘残骸’拼图,你哭到麻木;我把贝贝做成所谓的风铃,你吓得晕厥,我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偏执里……”
“我对你那么坏,那么残忍,那么不可理喻,做了无数伤害你的事,可你从来没有真正恨过我,没有离开我,甚至在我看向你的时候,还能对着我露出笑容。你总是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把所有的恐惧都自己扛着,永远在替我着想,永远在担心我,永远在原谅我的混账和疯狂。”
“我刚才那一巴掌,是打醒你,也是打我自己。我想让你记住,不要对一个总是伤害你的人毫无保留地心软,不要在受尽委屈之后还轻易妥协,不要把自己的真心和温柔,全都给了一个不断让你流泪的人。”
“我打你,是想让你长记性,以后要先爱自己,要懂得拒绝,要在我失控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不要因为我,一次次把自己逼到崩溃的边缘。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以前那么混蛋,那么病态,那么不懂珍惜,把你对我的好,全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最在乎我的人。”
“这一巴掌,是我对你所有亏欠的道歉,是我对自己所有过错的惩罚。我不想再让你害怕,不想再让你委屈,不想再让你因为我掉一滴眼泪。我想改,想好好对你,想把我以前欠你的所有温柔,全都补回来。”
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他伸出手,想轻轻触碰苏晚泛红的脸颊,却又怕弄疼她,只能僵在半空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晚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解释,原本满心的委屈和不解,一点点被震惊和酸涩取代。她捂着发烫的脸颊,眼泪依旧在流,却不再是因为疼痛和委屈,而是因为心底翻涌而来的感动和心酸。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竟然藏着这样笨拙又真诚的心意。他不是在伤害她,而是在心疼她,在恨自己的过错,在让她学会保护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有的隐忍和等待,所有的劝说和担忧,终于被他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的用心,以为他会一直偏执、暴躁、残忍下去,可此刻,他眼底的自责和心疼,字字句句的道歉和悔改,都真真切切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苏晚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释然和感动。她扑进厉沉舟的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把所有的委屈、害怕、不安,全都化作了泪水,宣泄而出。
厉沉舟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道歉:“对不起,晚晚,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会好好对你,一辈子都对你好……”
阳光依旧温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之前所有的阴霾和伤痛,一点点驱散。苏晚在厉沉舟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轻轻的抽噎。她知道,这一巴掌很疼,可心里的暖意,却盖过了所有的疼痛。
她终于等到了他的悔改,等到了他的温柔,等到了那个愿意为她收敛锋芒、知错就改的厉沉舟。脸颊的痛感渐渐消散,留在心里的,是满满的感动和对未来的期许。
厉沉舟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脸颊,满心都是心疼。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打她,也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他会用尽全力保护她、珍惜她、疼爱她,把曾经缺失的所有温柔,都一点点补给她,再也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流一滴无用的眼泪。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午后的阳光温柔地包裹着他们,将所有的伤痛都留在了过去,只剩下此刻的温暖与心安。苏晚看着眼前真心悔改的厉沉舟,再次扬起了嘴角,这一次,不再是尴尬的局促,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泪光的微笑。
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绒布,沉沉压在落地窗上。房间里只留了盏极暗的床头灯,光晕昏弱,勉强勾勒出床上两人交叠的轮廓。
苏晚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从很久前就紧紧蹙着,原本柔软放松的唇线绷得发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像被风惊到的蝶翼,迟迟落不下来。她没有翻身,也没有呓语,只是整个人都绷着,肩背微微发僵,连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挣不脱,也喊不出。
厉沉舟几乎是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他睡眠一向浅,身边人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轻易戳醒他。何况苏晚此刻的状态,根本算不上睡觉,更像是在硬扛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折磨。她没有哭,没有挣扎,可那种从骨血里渗出来的压抑与痛苦,比任何哭喊都更刺他的心。
他不敢立刻开灯,也不敢猛地把她摇醒——他太清楚,噩梦最吓人的不是画面,是醒来那一刻骤然落空的恐慌。他只是极轻、极缓地往她身后挪了寸许,动作轻得像一片落雪,不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贴在她背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感受她细微却持续的颤抖。
他没有抱她,没有搂她,只是先用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颈,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像在给一只受惊的小兽稳住心神。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绷紧的肩线,再慢慢往上,停在她太阳穴附近,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在无声告诉她:我在。
梦里的天是灰的。
苏晚看不清周围有什么,只觉得浑身都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棉絮里,又软又虚。耳边有风声,有模糊不清的呼喊,还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类似撕裂一样的细微声响。她想跑,想躲,可四肢不听使唤,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恐惧不是扑面而来的汹涌,而是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的冷。她疼,不是皮肉之痛,是心里被揪着、碾着、空落落的疼,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在被硬生生从她身上剥离。她怕,怕到浑身发冷,怕到连睁眼都觉得吃力,只能任由那股绝望把她往下拖。
现实里,她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却依旧没有醒。只是那痛苦越来越清晰,眉头蹙得几乎要打结,唇瓣被咬得微微泛白。
厉沉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她最近压力大,工作上的事、过去没来得及抚平的小情绪,全都堆在夜里,变成一场又一场折磨人的梦。他不想打断她,只想等她自己缓过来,可看着她这样痛苦地陷在梦里,他实在忍不下心。
他依旧贴在她身后,手指没有乱动,只是极轻、极柔地拂过她紧闭的眼睫,像触碰一片易碎的羽毛,没有半点重量,更没有半分冒犯,只是顺着她眼尾的弧度,轻轻一碰,再收回。
那是安抚,是提醒,是把她从深渊边缘往回拉的一根细线。
他没有喊任何突兀的字眼,只是在她睫毛再次剧烈一颤的瞬间,用极低、极稳、极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一声:
“晚晚。”
只有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裹着他一贯的沉稳,像一块温凉的玉,轻轻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没有惊吓,没有突兀,没有尖锐。
就是一声再平常不过的呼唤。
唤她的名字。
下一秒,厉沉舟没有任何粗暴的动作,只是顺势将她轻轻往怀里一带,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力道不大,却足够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落点。掌心贴在她心口,感受她慌乱的心跳,一点点帮她顺着呼吸。
“别怕。”他声音更低,贴着她耳后,“我在。”
梦里那股窒息般的痛苦,忽然就断了。
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在那一声温柔的呼唤里,轻轻松了开来。灰沉沉的天裂开一道光,那些压在身上的恐惧、疼痛、绝望,瞬间像潮水一样退去,不留痕迹。
苏晚猛地睁开眼。
不是疼醒,不是吓醒,是从一场漫长又压抑的噩梦里,被人轻轻拉回了人间。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是熟悉的床头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怀抱。后背贴着温热结实的胸膛,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安心。
她没有惨叫,没有流血,没有任何恐怖的画面。
只是一场梦。
一场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浑身发疼的噩梦。
“醒了?”厉沉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温和,没有半点急促,“没事了。”
苏晚整个人还僵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委屈,是后怕,是从极致痛苦里被捞回来的酸软。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道:“……厉沉舟。”
“我在。”
“我刚才……好难受。”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梦里什么都看不清,就是疼,怕,动不了,喊不出来……”
厉沉舟没打断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梦都是反的。”他声音平静,却格外有力量,“梦里有多疼,醒来就有多安稳。你身边没有别人,只有我。”
苏晚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我以为……我以为我要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不会。”他斩钉截铁,“我在你身后,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东西碰你。”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得不像话:“眼睛都哭红了。”
苏晚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是要抓住唯一的浮木:“你刚才……一直在我身后?”
“嗯。”厉沉舟点头,“看你睡得难受,没敢吵醒你,就陪着你。”
“你碰我眼睛了?”她还有点迷糊,梦里的触感和现实重叠,只记得有很轻很软的触碰,不是疼,是暖。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依旧温和,“只是碰了碰你的眼睫,怕你在梦里太辛苦,想把你轻轻唤回来。”
没有大喊,没有惊吓,没有任何伤害。
只有一场压抑的噩梦,和一个始终守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把她护在怀里的人。
苏晚慢慢平复下来,呼吸渐渐平稳,眼泪也停了。她转过身,正面朝向他,缩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心口,听着他安稳的心跳。
“厉沉舟。”她小声喊。
“我在。”
“我刚才……真的好痛苦。”
“我知道。”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但都过去了。现在是真的,我在,你安全,你好好的,一点都不疼。”
床头灯的光依旧昏柔,照得房间里一片暖。窗外的风声小了,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苏晚靠在他怀里,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刚才梦里的痛苦像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点淡淡的余悸。
她抬头看他,眼睛还有点红,却已经不再是恐惧,而是依赖。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她小声问,“做个噩梦都怕成这样。”
厉沉舟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眸子里只有温柔和认真,没有半分嫌弃:“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你可以怕,可以哭,可以难受,我都接着。不管是梦里的疼,还是醒着的累,我都替你扛一半。剩下的一半,你也不用硬撑。”
苏晚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却不是委屈,是暖。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轻得像呢喃:“厉沉舟,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那就不做。”他说得笃定,“我守着你,你睡。”
“你不睡吗?”
“我等你睡熟。”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梦就不敢来欺负你。”
苏晚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紧绷,没有压抑,没有痛苦。身边是熟悉的温度,耳边是安稳的心跳,身后是永远不会离开的怀抱。她把所有的害怕、委屈、疲惫,全都交出去,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点点沉进安稳的睡意里。
厉沉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只是轻轻抱着她。等她呼吸彻底均匀、长睫安稳垂落,他才稍稍松开一点力道,指尖极轻地划过她的眉骨、她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守着她。
梦里那些破碎的、痛苦的画面,再也不会出现在她接下来的睡眠里。
因为有人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所有黑暗。
苏晚睡得很沉,很安稳。
没有疼痛,没有惊吓,没有血腥,没有恐惧。
只有一场被人好好守护着的、温柔的睡眠。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一点极浅的微光。床头灯的光晕依旧柔和,映着两人相依的轮廓,安静又温暖。所有的不安都被抚平,所有的痛苦都被驱散,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空气里轻轻缠绕。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噩梦。
有人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替她遮雨,替她把所有黑暗都挡在视线之外。
苏晚在温暖里彻底睡熟,眉头舒展,唇线放松,脸上再没有半分痛苦。
这一夜,剩下的时光,安稳绵长。
夜色沉沉,整座城市都沉入了深眠,只有厉家别墅的主卧还留着一盏微弱的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一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厉沉舟身上一贯清冽的松木香气,压得人心里发沉。
苏晚是在极致的疲惫与隐痛中勉强睡去的,眉头自始至终紧紧蹙着,原本白皙柔和的脸颊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唇瓣抿得很紧,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她睡得极不安稳,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像是在梦里也被无尽的痛苦纠缠,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单薄的身子透着一股让人心尖发紧的脆弱。
她的右眼最近一直不对劲,起初只是轻微的干涩酸胀,她以为是长期熬夜工作导致的视疲劳,没放在心上,可后来情况越来越糟,视物逐渐模糊,眼球深处时不时传来针扎一样的钝痛,甚至连眼眶都开始隐隐发胀。厉沉舟发现后,当即放下所有工作,带她去了国内最顶尖的眼科医院,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
诊断结果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两人心头——右眼眼底出现恶性病变,癌细胞已经开始缓慢扩散,若不及时摘除病变的眼球,癌细胞会迅速侵入颅内,危及生命。
医生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苏小姐的情况很特殊,肿瘤位置刁钻,已经压迫到神经,常规手术风险极高,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摘除眼球,拖延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我们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但病人现在身体太虚弱,情绪也极度不稳定,只能先静养,等状态稍好,立刻进行手术。”
从医院回来后,苏晚沉默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种无声的绝望,比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让厉沉舟心疼。他知道她害怕,害怕失去一只眼睛,害怕变得不完整,害怕之后的生活被阴影笼罩,可他更清楚,比起容貌,保住她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守了她整整一天一夜,寸步不离,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告诉她:“晚晚,别怕,一切有我。手术一定会成功,术后会安装最先进的义眼,外观和真眼没有区别,不会影响正常生活,更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可苏晚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深夜,才在极致的疲惫与痛苦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这睡眠,也充满了不安与挣扎,她的身体偶尔会轻轻抽搐,眉头越蹙越紧,显然在梦里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厉沉舟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压抑的心疼与焦灼。医生刚刚发来紧急消息,苏晚的癌细胞指标出现了异常波动,情况比预想的更危急,不能再等常规手术,必须立刻进行紧急处置,否则癌细胞会在短时间内全面扩散,到时候回天乏术。
医生反复叮嘱:“厉总,情况紧急,只能由您先进行紧急处理,动作一定要快,要果断,这不是伤害,是救命。事后一定要跟苏小姐解释清楚,她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厉沉舟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他比谁都舍不得伤害苏晚,哪怕是一根头发,他都小心翼翼地呵护,可现在,他必须亲手做这件让他痛彻心扉的事,只为了保住她的命。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苏晚,悄无声息地绕到床的另一侧,藏在她的身后。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平日里执掌千亿商业帝国、从无半分慌乱的手,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步靠近,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他看着苏晚紧闭的右眼,那只此刻还看似平静,却暗藏致命危机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不忍与痛苦,指尖极轻、极柔地轻轻触碰在她的眼睫上,没有半分粗暴,只有极致的小心翼翼。
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会很疼,会让她瞬间惊醒,会让她崩溃,可他没有选择。
他紧咬着牙,压着声音,在心里默念着医生的嘱咐,在指尖触碰到她眼睫的那一刻,低喊出了事先和医生约定好的信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哪吒……”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闭了闭眼,狠下心,按照医生指导的专业手法,果断地进行了紧急处置。
这不是残忍的伤害,而是争分夺秒的救命。
下一秒,苏晚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极致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尤其是右眼部位,像是有滚烫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眼底,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呜咽,眼泪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她浑身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捂住右眼,疼得浑身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
“疼……好疼……厉沉舟……”她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痛苦之中,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
她以为是厉沉舟伤害了她,以为自己真的彻底失去了眼睛,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伤害的绝望,加上身体的剧痛,让她瞬间崩溃,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厉沉舟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伸手想要抱住她,又怕碰疼她,只能僵在原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心疼与自责:“晚晚,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疼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苏晚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沉浸在痛苦与崩溃里,捂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身体不住地颤抖:“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好疼……我好怕……”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厉沉舟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红了眼眶,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慢慢蹲在床边,声音温柔又颤抖,一字一句地跟她解释:“晚晚,别害怕,我没有伤害你,我是在救你。你的右眼眼底长了恶性肿瘤,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医生说如果不立刻摘除病变的眼球,癌细胞会侵入大脑,你会有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医生刚刚发来紧急消息,你的情况突然恶化,不能再等常规手术,必须立刻进行紧急处置,这是医生吩咐的,是唯一能保住你命的办法。我比谁都舍不得让你疼,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我只能这么做,对不起,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苏晚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捂着眼睛的手微微一顿,疼痛依旧清晰,可心底的恐慌却慢慢被一丝错愕取代。她颤抖着,声音沙哑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厉沉舟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医生发来的诊断报告、紧急通知,还有义眼的定制方案,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眼前,“你看,这是医院的诊断证明,医生的叮嘱,还有已经定制好的最先进的义眼,和真眼一模一样,不会影响外观,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等你伤口恢复好,就可以安装,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苏晚颤抖着手,接过手机,模糊的视线勉强看清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专业的医学术语,一张张检查报告,还有医生反复强调的“紧急处置救命”的话语,清晰地摆在眼前。
她终于明白,刚才那让她崩溃的剧痛,不是伤害,而是厉沉舟拼尽全力的拯救。
他不是狠心,不是残忍,而是在死神面前,用最无奈、最痛苦的方式,为她抢回了一条命。
他藏在她身后,不是恶意的惊吓,而是怕她害怕,怕她抗拒;他触碰她的眼睛,不是故意伤害,而是遵循医嘱,精准地进行救命处置;他狠下心完成一切,不是不爱她,而是太爱她,爱到宁愿让她恨自己,也不能让她失去生命。
苏晚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崩溃,而是因为极致的感动与心疼。她想起自己睡去前,他寸步不离的守护;想起自己沉默时,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想起刚才自己痛苦崩溃时,他比自己还要痛苦的神情。
他明明比谁都难受,却还要强装镇定,跟她解释,安抚她的情绪;他明明可以让医生来做,却因为担心医生的动作会让她更害怕,宁愿自己承受这份心理折磨,亲手为她救命。
“厉沉舟……”她声音颤抖,放下手,慢慢转向他的方向,右眼还在隐隐作痛,可心底却被满满的暖意包裹,“我……我错怪你了……”
厉沉舟连忙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满是心疼:“不怪你,是我不好,让你受疼了,让你害怕了。只要能保住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恨我,我也认了。”
“我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苏晚哽咽着,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却带着一丝冰凉的颤抖,显然刚才也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比我更疼……对不起,我刚才还误会你,还对你发脾气……”
“傻姑娘,”厉沉舟握紧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疼只是暂时的,等伤口好了,安装上义眼,你还是那个漂亮的苏晚,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甚至会更好。”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的伤口,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术后的康复,义眼的安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一步都不离开。以后我会更加小心地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一点伤。”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坚实的怀抱,眼底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只眼睛,可她却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爱。
他为了救她,宁愿做那个“狠心”的人,宁愿承受她的误会与怨恨,只为了让她活下去。这份深沉到骨子里的爱意,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厉沉舟,”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满是依赖与感动,“有你在,真好。”
厉沉舟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温柔而郑重:“有你在,才是真好。晚晚,别怕,未来的路,我陪你一起走。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挡在你身前,护你一世周全。”
房间里的灯光依旧昏黄,却不再压抑,反而透着一股温暖的缱绻。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了微弱的晨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右眼的疼痛还在,可心底却充满了安全感与暖意。她知道,这场病痛是一场磨难,可因为身边有厉沉舟,所有的磨难都会变成过往,所有的痛苦,都会被爱意抚平。
他不是残忍的伤害者,而是拼尽全力为她挡去死神的英雄。
他用最无奈的方式,给了她最珍贵的生命;用最深沉的爱意,给了她最安稳的依靠。
术后的康复会很漫长,安装义眼后也需要适应,可苏晚不再害怕,不再恐慌。因为她知道,厉沉舟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走过所有的风雨,迎来属于他们的阳光。
她轻轻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脸上不再有痛苦与崩溃,只剩下安心与温柔。身边有他,便胜过世间一切美好,便无惧所有艰难险阻。
厉沉舟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健康,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痛苦,都值得。
余生很长,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爱她,好好护她,弥补她所有的伤痛,给她一世安稳,一生欢喜。
夜色褪去,晨光破晓,温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而绵长。所有的痛苦都将成为过往,所有的爱意,都将在岁月里,缓缓绽放。
苏氏集团总部办公大楼,午后的阳光透过整片落地窗,把顶层总裁办公区照得通透明亮。中央空调送出微凉的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白茶香薰,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苏晚作为苏氏集团的实际负责人,最近正忙着整理一批早年遗留的重要合同文件。这批文件被前任助理随手塞进了储藏室最深处的铁皮柜里,柜子老旧,锁扣有些卡顿,她折腾了好一会儿都没能顺利拉开。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因为要蹲下身够柜子最底层的抽屉,她只能微微屈膝,上半身前倾,专注地盯着柜内的角落,认真翻找着那份标注了年份的合同。
她原本联系的是公司正规的维修部,可对方说人手排满,要等到傍晚才能过来。偏偏这份文件下午就要用,苏晚没办法,才同意让合作方推荐的一个设备维修人员过来临时帮忙。
来人叫林渊,是外面设备公司派来的技术员。
此人一进办公区,眼神就不太安分。明明是来修柜子,目光却一直在苏晚身上打转,嘴角挂着一抹不算正派的笑,说话时语气轻佻,眼神藏不住地往不该看的地方瞟。苏晚心里早就隐隐不适,只是碍于工作流程,没有当场点破,只想着尽快修好柜子、找到文件,把人打发走。
林渊嘴上应着“马上好”“小问题”,手脚却磨磨蹭蹭。他看苏晚一心扑在文件上,完全没留意身后的动静,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苏晚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专心致志地在柜子深处摸索,背影线条干净利落。林渊盯着看了几秒,心底那点不规矩的心思立刻冒了上来。他自以为隐蔽,慢慢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朝苏晚身后靠近。
他心里打着龌龊的算盘,想借着对方不注意,近距离做出些无礼的举动,满足自己那点低俗的窥探欲。他甚至在心里暗喜,觉得苏晚年轻心软,就算被吓到,也多半只会害羞躲开,不会真的把事情闹大。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低下头,脸慢慢凑近——
就在他距离极近、几乎要贴上去的那一瞬间。
苏晚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冷嘲。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林渊不怀好意。对方那点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刻意放轻的呼吸、越来越近的存在感,她一清二楚。她没有立刻躲开,就是想给这个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下一秒。
一声不算响亮、但力道十足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清晰响起。
没有任何污秽,没有任何不雅,只有一股突然爆发的气流,带着极强的冲击力,直直朝着林渊整张脸冲了过去。
林渊整个人都懵了。
他维持着低头凑近的姿势,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正面击中。
先是脸。
原本带着猥琐笑意的脸,在气流撞上的那一刻,瞬间僵住。皮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拍了一下,肌肉猛地一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从有点油腻的浅肤色,迅速变成青一阵黑一阵,最后彻底黑得像锅底。
然后是头发。
他原本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发胶的头发,在气流的冲击下,瞬间炸了起来。
发根一根根竖起,发尾被冲得疯狂卷曲,原本服服帖帖的发型,当场炸成一团乱糟糟的卷毛。头顶几缕头发直接翘得老高,两侧的头发卷得像被烫过一样,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原本自以为帅气的造型彻底报废,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林渊整个人被冲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眼睛下意识紧闭,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震惊、难堪、狼狈,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憋屈。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酝酿的无礼举动,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场让他颜面扫地的反击。
苏晚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眼神淡淡扫过林渊炸成卷毛的头发、黑得发紫的脸,语气冷静又疏离,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师傅,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头发也乱成这样,是不是刚才靠近柜子的时候,被里面积压的气流冲了?这老柜子封闭太久,我刚才也觉得有点闷,应该是正常现象。”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自然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渊张了张嘴,想发火,却找不到理由。
总不能说,他是因为想凑近做无礼的事,才被当场反击吧?
真要把话说出来,丢人的只会是他自己。传出去,别说继续接业务,整个人都要沦为笑柄。
他只能死死憋着一口气,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来,头顶炸卷的头发一翘一翘的,配上他僵硬难看的表情,看上去又滑稽又解气。
苏晚懒得再看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铁皮柜:“柜子你简单修一下锁扣就行,不用多耽误时间。修完直接离开,我还有重要工作要处理,不方便留客。”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林渊:这里是苏氏集团,是她的地盘,不是他可以肆意放肆的地方。
林渊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头发炸得卷成一团,造型滑稽可笑,脸黑得像被人揍过一顿,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快要窒息。他想发作,不敢;想辩解,没理由;想装作没事,又实在太狼狈。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苏晚不再理会他的尴尬,自顾自地拿着找到的文件,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翻开文件认真核对,仿佛刚才那个让他狼狈不堪的小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阳光依旧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办公区安静如初。
只有林渊一个人,站在原地,顶着一头炸得卷毛的头发,一张黑如锅底的脸,进退两难,满心憋屈,却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上去年轻温和的苏晚,根本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人。这一次的教训,来得突然,又疼又丢脸,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以后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对苏晚有半点不规矩的心思。
而苏晚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翻过文件,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对心怀不轨的人,不必客气。
给足教训,才会长记性。
至于林渊那头被炸得卷毛的头发、黑透的脸——
那是他自找的。
苏晚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正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整个人放松又平和。可就在毫无征兆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身体一阵发飘,骨骼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脊椎、腿骨、肩颈都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拉伸感,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缓慢又无法抗拒的生长。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可刚一撑着沙发起身,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上蹿,原本刚好贴合头顶的天花板,此刻竟离她越来越近。苏晚吓得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整个人瞬间僵住——她竟然在短短十几秒内,凭空长高了整整三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