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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6章 捏了一下鼻子
    苏晚自打被吓晕又醒过来、被厉沉舟哄着吃了一顿热乎饭菜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一道奇怪的开关,身上悄悄起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变化。起初只是觉得东西不干净、碰过的地方要反复擦,到后来越来越严重,演变成了一种控制不住的病态洁癖——一点灰尘、一点水渍、一点别人不经意间沾到她身上的东西,都能让她瞬间紧绷,浑身不自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

    厉沉舟还像刚才那样坐在床边,没打算立刻走。屋里安安静静的,他看着苏晚脸色慢慢恢复红润,心里那点愧疚也淡了些,便又忍不住想跟她说几句话,要么逗逗她,要么随口扯点有的没的。他说话时没太注意分寸,声音不大,可气息里带着一点点细微的飞沫,自己完全没察觉,只是正常地开口:“你刚才那几句菜名,我算是记住了,以后再敢跟我装糊涂,我就……”

    话还没说完,苏晚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的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皮肤白皙干净,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滴几乎看不见的小水珠、一点微乎其微的飞沫沾在了上面。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在她洁癖发作的感官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滚烫的蜡油滴在皮肤上,又痒又刺,让她瞬间浑身发紧,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一秒,苏晚猛地抬起手,直直指向厉沉舟的鼻子,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眼神又急又认真,带着一种病态里的执拗。

    “厉沉舟!”她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别扭,“你喷着我了!”

    厉沉舟当场就愣在原地,嘴巴还半张着,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苏晚,又低头看了看她指的自己的鼻子,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喷着你了?”他重复了一遍,满脸困惑,“我喷什么了?我没拿水,没拿东西,怎么就喷着你了?”

    他刚才就是正常说话,连口水都没溅出来,怎么在苏晚这儿,就成“喷着她了”。厉沉舟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这种话,整个人都懵了,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什么了”。

    苏晚却不管他懵不懵,依旧死死指着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手背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碰了一下又立刻缩回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都微微发白。她越想越不舒服,那种洁癖带来的焦躁感越来越强,语气也更坚定了。

    “你就是喷着我了!就在我手背上,你说话喷到我了!”苏晚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给我duóxīn!”

    这话一出来,厉沉舟彻底傻了。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茫然直接升级成了彻底懵逼。他来回看着苏晚的表情,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逗他,是认认真真在说这句话。可他左想右想,上想下想,都想不明白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duóxīn?”厉沉舟跟着念了一遍,发音都拐了弯,满脸写着困惑,“什么是duóxīn?苏晚,你是不是又饿傻了?还是刚才吓糊涂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词?”

    他在脑子里疯狂翻找,不管是方言、土话、还是网络词,他都想不起来“duóxīn”是啥。是打他?是骂他?是让他擦干净?还是又要扯到菜上去?厉沉舟越想越乱,脑袋都快打结了,盯着苏晚,一脸求知若渴又无比茫然的样子,彻底被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字整不会了。

    “你给我说明白,”厉沉舟语气都带了点急,又不敢大声,怕再被她说“喷着她”,“什么叫duóxīn?我长这么大没听过这词,你别欺负我听不懂。”

    苏晚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心里的不舒服又多了一层,觉得他明明做错了事,还在装傻。她抿了抿嘴,手依旧指着他的鼻子,态度特别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解释:

    “duóxīn就是道歉啊。”

    五个字一说出口,厉沉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的困惑和懵逼瞬间炸开,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又哭笑不得。他琢磨了半天的神秘词汇,什么高深莫测的暗号、什么奇怪的要求、什么他听不懂的方言,结果答案居然这么简单——道歉。

    他只是说话时不经意间溅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飞沫,落在她手背上,她就非要让他道歉,还自己编了个奇怪的发音叫“duóxīn”。

    厉沉舟盯着苏晚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不是闹着玩,是真的因为这一点点小事,较真到非要他道歉不可。他这才看出来,苏晚不是故意逗他,是整个人变得格外敏感,一点小事都容不下,像是得了一种容不得半点不干净、容不得半点冒犯的怪毛病。

    他心里软了一下,刚才那点懵和无奈,瞬间变成了对她的迁就。

    不管是吓出来的毛病,还是累出来的、饿出来的,厉沉舟看着她紧绷又认真的小脸,实在是凶不起来,也犟不起来。之前他能骂她、能吓她、能跟她斗得你死我活,可现在,她只是因为一点水渍、一句飞沫,就较真成这样,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拒绝。

    “行,行,行。”厉沉舟举起双手,轻轻摆了摆,生怕动作大了再“喷着”她,语气放得又轻又软,满是无奈的迁就,“我道歉,我给你duóxīn,行了吧?”

    他特意学着她的发音,把“道歉”说成了“duóxīn”,样子又认真又好笑,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怕苏晚又觉得他不尊重她。

    “对不起。”厉沉舟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语气特别诚恳,没有半点敷衍,“我刚才说话没注意,喷到你手背上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也别别扭。”

    苏晚听完他的道歉,那股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了一点,指着他鼻子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她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虽然那一点水渍早就看不见了,可在她眼里依旧不舒服,她立刻从床头抽了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擦拭着手背,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彻底干净了,才把纸巾扔掉,长长舒了一口气。

    厉沉舟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没打扰,没打断,也没觉得她麻烦。他看得出来,苏晚这不是矫情,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是一种病一样的执拗,一点不干净都能让她浑身难受。他心里暗暗想着,不管是吓出来的,还是压力太大逼出来的,他都顺着她,不跟她计较,不惹她难受。

    苏晚擦干净手,脸色才慢慢恢复平静,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发白。她抬眼看了看厉沉舟,见他没有不耐烦,没有生气,还真的认认真真跟她道了歉,甚至还学着她说那奇怪的“duóxīn”,心里那点别扭也慢慢散了,反而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变得很奇怪,一点小事就较真,一点不干净就受不了,换作别人,早就嫌她麻烦、嫌她事多了。可厉沉舟没有,他虽然一开始懵了,可最后还是顺着她,迁就她,连道歉都做得认认真真。

    苏晚抿了抿嘴,小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跟你找茬的……我就是……碰不得一点东西,不舒服。”

    “我知道。”厉沉舟立刻接话,语气特别温和,一点都没有之前的刻薄和嚣张,“我不怪你,是我没注意,以后我说话离你远一点,小声一点,不喷着你,不让你难受。”

    他说着,还真的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苏晚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暖暖的,之前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在这一刻都被他这一点点笨拙的迁就融化了。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曾经要用铁链勒死她、上门羞辱她、用万圣节道具吓晕她的厉沉舟,会有一天,因为她一句莫名其妙的“你喷着我了”,因为一个她随口说的奇怪词汇“duóxīn”,就认认真真、毫无脾气地给她道歉,还处处迁就她的怪毛病。

    厉沉舟看着她脸色缓和下来,才松了口气,又不敢随便开口,怕再犯忌讳,只能轻声问:“现在好点没?还难受不?要是哪里觉得不干净,我帮你擦,我弄干净,你别自己跟自己较劲。”

    苏晚摇了摇头,小声说:“好了,不难受了,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厉沉舟嘴硬地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补充,“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直接说,别憋着,也别害怕,我都顺着你,你说duóxīn,我就给你duóxīn,你说擦干净,我就给你擦干净。”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迁就一个人,还是自己曾经的死对头,说出去都没人信。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反而看着苏晚安安稳稳、不紧绷、不害怕的样子,心里特别踏实。

    苏晚也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之前的病态紧绷一扫而空,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她看着眼前的厉沉舟,穿着那件有点显眼的绿色棉袄,一脸认真又笨拙地迁就着她的怪毛病,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duóxīn”乖乖道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和刻薄。

    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争斗、恐惧、绝望,好像都慢慢远了。

    现在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会给她买土豆炖肉、会陪她瞎闹认字、会被她指着鼻子要求道歉、还会认认真真照做的厉沉舟。

    厉沉舟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苏晚这洁癖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他都陪着她。她说脏,他就擦;她说喷着了,他就道歉;她说duóxīn,他就绝不反驳。

    只要她安安稳稳、不难受、不害怕、不委屈,比什么都重要。

    屋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平和。苏晚不再紧绷,厉沉舟不再暴躁,那些曾经的针锋相对,全都变成了此刻温柔的迁就。

    一句莫名其妙的“duóxīn”,一个懵圈又听话的厉沉舟,一个因为洁癖而较真的苏晚,构成了此刻最安稳、最温暖的画面。厉沉舟再也不会觉得苏晚麻烦,反而觉得她这小小的、病态的执拗,格外可爱,让他心甘情愿,一次次低头,一次次道歉,一次次把她放在心尖上迁就。

    而苏晚也终于明白,原来在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包容她所有怪毛病、顺着她所有无理要求的,竟然是那个曾经最想让她消失的人。

    从此以后,只要苏晚说一句“你喷着我了”,厉沉舟就会立刻停下话,认认真真看着她,语气柔软又顺从:

    “我错了,给你duóxīn。”

    一切的锋芒,都在这一句简单的道歉里,化成了无尽的温柔。

    厉沉舟忽然就病倒了,前一刻还在床边迁就着苏晚的洁癖,说话都刻意放轻放慢,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一点飞沫溅到她身上又要闹着“duóx”道歉,下一刻就脸色发白,身子一歪靠在了墙上,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苏晚吓得瞬间慌了神,之前那点挑剔和执拗全都抛到了脑后,她顾不上自己的洁癖,伸手想去扶他,又怕自己力气不够,只能紧张地围着他打转,声音都带着哭腔:“厉沉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厉沉舟张了张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虚弱地喘着气,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脸变得惨白,嘴唇也泛着青紫色,看上去病得极重,像是随时都会撑不住。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又怕得要命,她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之前就算被他恐吓、被他羞辱、被诡异的场面吓到,都没有此刻这般无助。

    她不敢耽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找人救他,慌乱之中想起附近有个会看事的姑娘,据说能断吉凶、看寿命,走投无路之下,苏晚扶着昏昏沉沉的厉沉舟让他靠在床上歇着,自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那个姑娘的住处,进门就急得眼泪直流,拉着姑娘的手恳求:“你快帮我看看,厉沉舟他病得很重,他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事啊……”

    那姑娘神色平静,让苏晚稍安勿躁,点了香,看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他的寿命到了,这关,过不去了。”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晚头顶,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寿命到了,过不去了……这几个字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几乎站不住脚。她不敢相信,前一刻还好好的、会迁就她、会给她道歉、会给她买饭菜的厉沉舟,怎么突然就寿命到了,就要离她而去了。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一路上哭个不停,心里又怕又悔,她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说说话,还没来得及感谢他这段时间的迁就,还没来得及让他多陪自己一会儿,怎么就要天人永隔了。她推开门,准备好好守着厉沉舟,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床上的厉沉舟,竟然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和急促,呼吸平稳,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之前病重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苏晚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寿命到了的人,怎么突然就好了?

    厉沉舟抬眼看到她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刚才昏沉中隐约听到她出门找人算自己的情况,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他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苏晚面前,眼神凶狠,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等苏晚反应过来,厉沉舟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不算轻,却也没真的想伤她,只是满是怒气地质问,语气暴躁又刻薄,带着被背叛的怒火:“你他妈盼着我死呢,是吗?我刚一不舒服,你就出去找人算我寿命,还敢信那种话,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苏晚被他掐得脖子发紧,却没有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又委屈又后怕,她不是盼着他死,她是怕他死,是走投无路才去求别人帮忙,可没想到他不仅好了,还反过来误会她,以为她盼着他离世。

    “我没有……”苏晚声音沙哑,艰难地开口,满是委屈,“我是怕你出事,我怕你离开我,我才去找人看的,我没有盼着你死……”

    厉沉舟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委屈,眼神里的怒火渐渐淡了下去,掐着她脖子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最后缓缓放下。他看着苏晚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愧疚取代,他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她不是盼着他死,是担心他,是害怕失去他,才会慌不择路去找人算吉凶。

    刚才他病重的时候,心里最惦记的也是她,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迁就她的洁癖,没人给她买热乎的饭菜,没人在她害怕的时候陪着她,怕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受委屈,受欺负。可醒来看到她哭着回来,又听到那寿命到了的话,一时气急攻心,才失了分寸掐了她的脖子,误会了她的心意。

    “我……”厉沉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脸上满是懊恼和愧疚,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明明是她担心自己,自己却反过来凶她、掐她,误会她的一片真心。

    苏晚揉着自己被掐得发疼的脖子,委屈地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以为厉沉舟病好了,两人能安安稳稳地在一起,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误会和指责,心里又酸又涩,难受得厉害。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疼得不行,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自己的动作吓到她,只能笨拙地站在原地,语气放得无比轻柔,带着满满的歉意:“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掐你,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是……我只是听到你去算我寿命,一时急疯了,我怕你真的想让我走,我怕我真的没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软弱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坦诚过,心里的害怕和在意,全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不怕生病,不怕难受,就怕苏晚不在乎他,就怕苏晚盼着他死,就怕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迁就她的小脾气,听她闹着要“duóx”,给她买她爱吃的土豆炖肉。

    苏晚听到他的话,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愧疚和后怕,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也是太在意自己,才会失了分寸。她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带着哭腔:“我没有盼着你死,我只想你好好的,一直陪着我,再也不要生病了。”

    厉沉舟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也生怕惊扰了她。他紧紧抱着苏晚,感受着她的温度,心里满是庆幸,庆幸自己病好了,庆幸没有真的离开她,庆幸还能抱着她,还能陪着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厉沉舟轻声安慰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不好,是我混蛋,不该误会你,不该凶你。以后我再也不生病了,再也不让你担心,再也不放开你,一直陪着你,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闹洁癖,我就给你道歉,你饿了,我就给你买吃的,你害怕,我就守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之前的恐惧、委屈、慌乱,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她紧紧抱着厉沉舟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却觉得无比踏实。

    她知道,这个男人,曾经凶狠、刻薄、嚣张,却在不知不觉中,把所有的温柔和迁就都给了她,会为了她的洁癖乖乖道歉,会为了她的饥饿跑遍大街小巷买饭菜,会在误会她之后满心愧疚,会在害怕失去她的时候暴露所有的软弱。

    那个算寿命的姑娘说他寿命到了,可他却奇迹般地好了,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他心里放不下她,舍不得离开她,才硬生生闯过了这一关。

    厉沉舟抱着苏晚,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再也不让她担心害怕,再也不让她掉眼泪,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包容她所有的怪毛病,迁就她所有的小脾气,一辈子守着她,陪着她,再也不分开。

    他松开手,轻轻擦去苏晚脸上的眼泪,眼神温柔又认真,带着满满的宠溺:“以后不许再随便找人算我寿命了,我命硬得很,没你的允许,绝对不会死,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很久很久。”

    苏晚点了点头,破涕为笑,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样子,心里满是庆幸和欢喜。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真的彻底好了,没有丝毫不适,才彻底放下心来。

    房间里的气氛温柔又平和,没有了之前的暴躁和误会,只剩下彼此的在意和珍惜。厉沉舟牵着苏晚的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陪着她,说话放轻放慢,再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再让她觉得不舒服,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安稳时光。

    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满是温暖,她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厉沉舟都会陪在她身边,不会离开她,不会抛弃她。而她,也会一直陪着厉沉舟,照顾他,关心他,再也不让他生病,再也不让两人之间出现误会。

    那个关于寿命的断言,成了一场虚惊,却也让两人更加看清了彼此的心意,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厉沉舟再也不会对苏晚发脾气,再也不会误会她,只会用一辈子的温柔和迁就,弥补之前所有的过错,陪着她,守着她,直到永远。

    厉沉舟这段时间总琢磨着逗苏晚玩,看她手被蜜蜂蛰得肿成气球,又委屈又慌的样子,他心里又坏又痒。这天天气晴得透亮,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他一早就凑到苏晚身边,装得特别正经。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晚正坐在床边擦手,这几天洁癖稍微好了点,可还是爱干净,一听厉沉舟要带她出门,有点警惕:“去哪儿啊?”

    “掏鸟窝。”厉沉舟说得一脸坦荡,眼睛都不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上有个小窝,我看着像有小鸟,掏下来给你玩。”

    苏晚本来就没什么心眼,被他一忽悠就信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掏过鸟窝,心里有点好奇,又有点怕,可看厉沉舟说得轻松,也就跟着他一起往后山走。一路上厉沉舟还特意叮嘱:“等会儿你伸手就行,我在旁边给你看着,很安全。”

    苏晚乖乖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往一个大坑里跳。

    两人走到老槐树下,厉沉舟抬手指了指树杈中间一个黑乎乎的圆东西:“看见了吗?就那儿。”

    苏晚仰着头看了半天,只看见一团密密麻麻飞着的小虫子,嗡嗡地响,她有点犹豫:“那……那不是鸟窝吧?怎么这么多小飞虫?”

    “什么小飞虫,那是小鸟抖下来的绒毛,风吹的。”厉沉舟面不改色地忽悠,“你手伸过去,轻轻一掏就出来,别怕,我扶着你。”

    他怕苏晚不肯,还特意从后面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树跟前带。苏晚被他哄得没了戒心,心里只想着掏个软软的小鸟窝,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指尖一点点往那个“鸟窝”凑过去。

    就在她指尖刚碰到那团东西的一瞬间——

    “嗡——!!!”

    密密麻麻的蜜蜂瞬间炸了窝,黑压压一片朝她手背上扑。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尖锐的刺痛已经从手背传来,密密麻麻,又疼又麻,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里。

    “啊——!”

    她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往回抽手,可已经晚了。

    好几只蜜蜂结结实实蛰在她手背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厉沉舟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又不敢真笑太明显,只能强憋着,假装慌张:“哎哎哎!怎么是蜜蜂窝!我看错了!我真以为是鸟窝!”

    他嘴上说得愧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苏晚哪还有心思怪他,整只右手疼得钻心,她低头一看,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刚刚还正常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先是一点点鼓,然后越来越高,皮肤撑得发亮,原本纤细的手指,一节一节肿得圆滚滚,整个手掌像被人狠狠打肿了一样,又胀又疼。

    肿得像刚蒸好的白面包。

    像刚出锅的暄软馒头。

    比那还要夸张——整只手圆鼓鼓、紧绷绷,皮肤亮得透光,活像一只被人用力吹满了气的气球,轻轻一碰都疼得发抖。

    苏晚举着自己肿成气球的手,站在原地呆呆看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小声抽噎。

    “疼……好疼啊……”

    厉沉舟一看她哭成这样,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瞬间没了,一下子慌了神。他本来就是想逗逗她,看她吃个小亏、气鼓鼓的样子,没想到蜜蜂这么凶,直接把她手蛰成这样。

    “别哭别哭,我错了我错了。”

    他赶紧上前,想去碰她的手,又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捧着她那只肿得像气球一样的手,急得满头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眼神不好,我看错了,我以为是鸟窝……”

    苏晚疼得浑身发抖,手背又胀又痛,皮肤绷得快要裂开一样,肿得连手指都弯不了,整只手沉甸甸、圆滚滚,完全不像自己的手。她一边哭一边瞪他,眼泪糊了一脸:“你骗人……你明明知道是蜜蜂窝……你故意的……”

    “我真没有!”厉沉舟急得快发誓了,“我要是故意骗你,我……我下次也被蜜蜂蛰一手!”

    这话一说,他自己都后悔,可眼下顾不上了,只看着苏晚肿得像气球一样的手,心疼又愧疚。

    苏晚疼得站不住,厉沉舟赶紧把她扶到树下的石头上坐着。她举着那只肿得发亮的手,越看越委屈,越看越怕。

    原本细细的手指,现在每一根都圆滚滚、胖嘟嘟,连指节都看不见了,手掌高高鼓起,整个手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还多,白亮亮、紧绷绷,真的就像一只吹足了气的气球,轻轻一按都能弹起来,却又疼得钻心。

    “会不会烂掉啊……”苏晚哭得声音发抖,“手会不会废了……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写字、不能吃饭、不能擦手了……”

    她本来就有洁癖,现在手肿成这样,又疼又难看,她越想越害怕,哭得更凶了。

    厉沉舟心都乱了,蹲在她面前,捧着她那只肿成气球的手,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吹着气,想给她止疼。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废。”他急得声音都变了,“我马上带你回去抹药,抹了药就消肿,几天就好,真的,我不骗你。”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慌。

    以前跟人斗、跟人抢、法庭上输赢都没怕过,可现在苏晚一哭,手被蛰成这样,他是真怕了,怕她疼,怕她怕,怕她再也不理他。

    苏晚抽抽搭搭地,举着那只像面包、像馒头、像吹满气的气球一样的手,一步一挪地跟着厉沉舟往回走。一路上她都不敢放下手,只能高高举着,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肤疼。

    回到屋里,厉沉舟翻箱倒柜找消肿的药膏,手都在抖。他拧开盖子,用棉签轻轻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往苏晚手背上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她。

    苏晚手背肿得发亮,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药膏一敷上去,凉丝丝的,稍微缓解了一点刺痛,可还是胀得难受。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全变形的手,圆滚滚、胖嘟嘟,活像一只充得快要爆炸的气球,眼泪又掉了下来。

    “都怪你……”她小声埋怨,“你故意骗我去掏蜜蜂窝,你就是想看我被蛰……”

    “我错了,我真错了。”厉沉舟低着头,老老实实认错,语气又软又悔,“我就是想逗你玩,我没想到蛰这么严重,早知道这样,我打死都不会带你去。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别生气。”

    他一边给她轻轻抹药,一边不停吹着气,像哄小孩子一样。

    “你看,抹上药很快就消了,明天早上就不肿了,手指就能弯了,就能吃饭、擦手、干什么都行,好不好?”

    苏晚不说话,只是哭,举着那只肿得像气球一样的手,越看越委屈。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罪,手从来没有肿得这么吓人过。原本漂亮的手,现在圆鼓鼓、紧绷绷,连形状都没了,又疼又丑,她心里又怕又难受。

    厉沉舟陪着她,一步都不敢离开。

    他不敢再随便说话,怕一开口又惹她哭,只能安安静静给她抹药、吹气、揉着没有被蛰到的手腕,把所有的耐心都拿出来。

    以前他嚣张、霸道、凶巴巴,会掐她脖子、会骂她、会吓唬她,可现在,看着她被自己骗得手蛰成气球,他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愧疚和心疼。

    苏晚哭累了,就坐在床边,高高举着那只肿得发亮的手,眼神呆呆的。

    手背上的皮肤依旧紧绷,整只手圆滚滚的,像一个吹满了气的白气球,轻轻一碰就疼。她试着轻轻弯了弯手指,只牵扯得皮肤一阵刺痛,立刻疼得皱起眉。

    厉沉舟看得心揪成一团。

    “别乱动别乱动,放着,我给你托着。”

    他赶紧伸手,轻轻托住苏晚那只肿成气球的手,像托着一件易碎的宝贝,小心翼翼,一动都不敢动。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他声音很低,很认真,“再也不逗你玩危险的,再也不让你受伤,你手什么时候好,我什么时候放心。你要是一直生气,我就一直给你道歉,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苏晚看着他一脸紧张懊悔的样子,心里那点气慢慢消了一点,可手还是疼,还是肿得像气球一样难看,她依旧委屈。

    “那你……那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她小声说,眼泪还挂在脸上,“也不许再带我去奇怪的地方,不许再吓我。”

    “不骗了,绝对不骗了。”厉沉舟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以后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不掏鸟窝,我连鸟都不看。你手要是不好,我就天天给你抹药、给你吹、给你托着。”

    他就这么一直托着苏晚那只肿得像面包、像馒头、像气吹的气球一样的手,不敢松开,不敢用力,满眼都是小心翼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晚肿得发亮的手背上,也落在厉沉舟懊悔又温柔的脸上。

    苏晚慢慢不哭了,只是偶尔轻轻抽一下鼻子,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手,还是有点难过。

    可身边有人这样捧着、哄着、道歉着,她心里那点最深的害怕,也一点点淡了。

    厉沉舟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再也不拿这种事逗她了。

    手被蛰成气球一样,他看着比自己被蛰还难受。

    只要她安安稳稳、不疼、不哭、不害怕,比什么都强。

    他就这么一直托着她那只肿得圆滚滚的手,安安静静陪着,一句话都不多说,只偶尔轻轻吹一口气,像在呵护一只真的随时会破的气球。

    厉沉舟回到厉氏集团的时候,整个人心情轻快得不像话。一想到苏晚之前被蜜蜂蛰得肿成气球似的手,又委屈又掉眼泪的模样,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松快。他穿着那件常穿的绿色棉袄,大大咧咧走进办公大楼,前台和路过的员工看见他,连忙恭敬地打招呼,谁也不敢多说话——毕竟这位老板脾气阴晴不定,前几天还在公司里因为腿麻被人偷偷笑,这会儿谁也摸不准他心情好不好。

    厉沉舟一路走到顶层办公区,他没立刻进办公室,反而绕到了员工休息区。刚好到了下午茶时间,行政部订了一批精致寿司,摆在白瓷盘子里,看着清爽又好看。几个年轻员工正凑在一起准备拿点心,一看见厉沉舟过来,立刻吓得站直了身子,不敢再随便说笑。

    厉沉舟扫了一眼盘子里的寿司,眼珠一转,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坏主意。

    他最近逗苏晚逗上瘾了,看谁都想捉弄一下,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手下人开开心。

    他大大咧咧往桌边一站,对着其中一个年纪不大、性格老实的男员工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得很:“你,过来。”

    那员工吓得一哆嗦,连忙快步走过来,低着头恭恭敬敬道:“厉总,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厉沉舟拿起一块寿司,故作大方地往他手里一塞,“公司福利,尝尝。”

    员工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嘴里不停道谢:“谢谢厉总,谢谢厉总。”

    他哪里知道,这块寿司早就被动了手脚。

    厉沉舟趁人不注意,刚才转身那几秒,直接把一整盒备用的墨汁几乎全挤在了寿司里面。黑糊糊的墨汁浸透了米饭和海苔,外表看着还算正常,可里面又腥又苦又涩,味道诡异到了极点。厉沉舟看着那员工一脸感激,强忍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一步,挥挥手:“吃吧,没事,专门给你拿的。”

    那员工哪里敢违抗老板的意思,更何况还是老板亲自给的,他心里还暗暗激动,以为自己被老板看重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捏着寿司,一口就塞进了嘴里,用力一嚼。

    下一秒,员工脸上的感激和恭敬瞬间僵住。

    一股又腥又苦、带着浓重墨水味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呛得他眼睛都瞪大了。那味道根本不是食物,像是吞了一口墨水,又涩又腥,直冲喉咙,恶心感从胃里猛地往上翻。

    员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开始发青。他想咽下去,可胃里一阵剧烈抽搐,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完全控制不住。

    “呕——”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当场就吐了出来。

    黑糊糊的墨汁混着刚吃进去的一点点东西,吐了一地,颜色漆黑,看着又诡异又恶心。

    周围的员工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脸色发白。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老板给了一块寿司,这员工吃完立刻吐了一地黑东西,场面吓人得很。

    那员工自己也吓坏了,一边吐一边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一波接一波的恶心感涌上来,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吐得胃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干呕,依旧觉得喉咙里全是墨水腥气,难受得快要死过去。

    厉沉舟站在一旁,强忍着狂笑的冲动,故意板起脸,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凝重,还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他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紧锁,压低声音,用一种特别吓人的语气开口:“你这哪里是吃坏了东西。”

    员工干呕着,抬起惨白的脸,眼神惊恐地看着厉沉舟:“厉、厉总……我、我好难受……”

    “你这是遇上脏东西了。”厉沉舟语气低沉,说得一本正经,跟真的一样,“邪气入体,胃口翻滚,吐出来的全是黑浊之气,一般人根本救不了你。”

    周围的员工听得头皮发麻,一个个吓得往后退,不敢靠近,只觉得这场景又诡异又吓人。

    那员工本来就被吐得魂都快没了,一听厉沉舟说自己撞了脏东西,当场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他家里本来就迷信,从小就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此刻被厉沉舟一吓,整个人彻底慌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厉总……那、那怎么办啊……”员工声音发抖,恐惧到了极点,“我、我会不会出事啊……”

    厉沉舟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背着手,慢悠悠道:“一般人是没办法,不过巧了,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一副“除了我没人能救你”的表情,眼神严肃,半点看不出是在骗人。

    员工彻底绝望了,又怕又慌,只想赶紧保命,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他看着厉沉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厉沉舟连连磕头。

    “厉总!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了!”

    “我什么都愿意给您!我一年的工资都不要了,一分钱都不拿,只求您帮我破一破,帮我把脏东西赶走!”

    员工吓得语无伦次,只想着活命,别说是一年工资,就算是更多,他此刻也愿意拿出来。

    周围的员工看得心惊胆战,谁也不敢插嘴,谁也不敢说老板是骗人的,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厉沉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强装镇定,眉头微微一皱,故作为难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帮忙,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唉,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破例帮你一次。”厉沉舟沉声道,“不过你既然说了一年工资不要,那就要说话算话,立个字据,签个协议,免得日后反悔。”

    员工哪里敢不同意,连忙拼命点头:“我签!我签!绝不反悔!厉总您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

    厉沉舟立刻让人拿来纸笔,员工手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飞快地写下协议,按了手印,清清楚楚写着自愿放弃一年工资,只求厉总帮忙驱邪。

    厉沉舟拿着协议,看了一眼,满意地收进兜里,心里乐翻了天——白捡一个员工白干一年,一分钱不用花,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清了清嗓子:“等着,我去给你取符水。”

    说完,厉沉舟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关上门,笑得差点直不起腰,笑完之后,随手拿起办公桌上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倒了半碗凉白开,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点点平时泡水喝的淡红糖,搅了搅,水变成了淡淡的浅褐色。

    他端着碗走出去,神情严肃,把碗往那员工面前一递,语气庄重:“这是我特意求来的符水,专门驱邪镇煞,你一口喝下去,脏东西立刻就走,再也不会吐了。”

    员工看着那碗“符水”,眼神无比虔诚,像是看到了救命仙丹。他双手颤抖着接过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口就全部喝了下去,连一滴都不剩。

    凉白开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干呕的冲动,竟然真的一下子就平复了下去。

    那员工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胃,又咽了咽口水,惊喜地发现:自己真的不吐了!

    刚才那股直冲头顶的恶心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胃里安安稳稳,喉咙里的腥气也淡了很多,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一大半。

    “不吐了!厉总!我真的不吐了!”员工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厉沉舟连连磕头,“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您真是神人!”

    周围的员工也全都看呆了,一个个眼神敬畏地看着厉沉舟,心里真的以为老板有通天本事,能驱邪镇煞,谁也不敢再怀疑半分。

    厉沉舟摆了摆手,故作淡然:“好了,既然邪已经破了,就回去好好上班,记住你签的协议,一年工资不要多问。”

    “是!厉总!我记住了!绝对不多问!”员工连忙恭敬地应下,感恩戴德地退了下去,整个人精神焕发,仿佛真的死里逃生一般。

    等人都散开,休息区只剩下厉沉舟一个人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靠在墙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脏东西,什么符水,什么驱邪专家,全都是他编出来骗人的。

    寿司里加的是墨汁,员工吐的是墨汁,胃里难受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喝一碗凉白开冲淡味道,自然就不吐了。就这么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小把戏,硬生生把一个员工吓得主动放弃一年工资,求着他帮忙。

    厉沉舟摸了摸兜里签好的协议,心里美滋滋地盘算:

    又省了一年一位员工的开销,白得一个人免费干活,这可比做生意赚钱轻松多了。

    他越想越得意,心情好到了极点。逗苏晚好玩,逗手下员工更好玩,不花一分钱,还能省下一大笔开支,简直一举两得。

    厉沉舟哼着小曲,慢悠悠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往宽大的老板椅上一坐,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他甚至开始琢磨,下次要不要再换个法子逗逗别的员工,反正他是“驱邪专家”,说什么别人都信。

    至于那个被他骗了一年工资的员工,此刻还在工位上感恩戴德,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对厉沉舟更加忠心耿耿,工作比平时卖力十倍,生怕得罪了这位能救命的老板。

    整个厉氏集团,上上下下,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切只是厉沉舟一场无聊的恶作剧。所有人都真的以为,厉总身怀绝技,能驱邪避凶,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厉沉舟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今天又是占便宜、逗人玩、心情超级愉快的一天。

    等晚上回去,还能再看看苏晚那只肿得像气球一样的手,哄她两句,再顺便逗逗她,日子简直完美。

    他心里暗暗得意:

    论骗人、论省钱、论逗人玩,谁能比得过他厉沉舟。

    厉沉舟自从在公司用墨汁捉弄员工、白赚了一年工钱之后,整个人越发得意,手段也越来越随意,在旁人眼里,简直称得上阴险。他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是脑子灵光、会办事、能压得住人,可落在苏晚眼里,却越来越揪心。

    这天她听来公司送东西的人随口提了一嘴,说厉总最近又坑了一个部门主管,明明是对方正常失误,他硬是借着规矩逼人家主动降薪留职,手段冷硬,一点情面都不留。整个公司上上下下,没人敢当面说,背地里全都怕他怕得厉害,连走路都绕着他办公室走。

    苏晚听完,心一直悬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不是不明白厉沉舟性子野、脾气冲、以前还总爱欺负人,可最近这段时间,他明明对她温柔了许多,会迁就她的洁癖,会给她买吃的,会在她害怕的时候守着她,怎么一转头对别人,就这么不留余地呢。

    她越想越不安,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傍晚厉沉舟一回来,苏晚就明显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张扬又带点冷硬的气息,和平时对着她时的温和完全不一样。他脱了外套往椅子上一坐,嘴角还带着点得意,随口跟她念叨今天在公司怎么拿捏住别人、怎么占了上风、怎么让别人服服帖帖。

    苏晚坐在床边,手指轻轻绞着衣角,越听心越沉。

    她知道厉沉舟不是坏人,只是从小争强好胜,又吃过太多亏,所以习惯用狠劲保护自己,习惯用强势压人,习惯把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可手段太过阴险,不留后路,不饶人,早晚有一天会把人逼急,会把路走窄,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她不想他得意一时,最后栽大跟头。

    苏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沉舟,你别这样。”

    厉沉舟正说得高兴,愣了一下:“哪样?”

    “你手段……太阴险了。”苏晚小声说,怕刺到他,又不得不说,“你今天欺负那个员工,上次骗人家放弃一年工资,还有之前在生意上那些不留情面的事……大家都怕你,不是服你,是怕你。”

    厉沉舟脸色微微一沉,不太乐意听:“怕我怎么了?我是老板,我管着公司,他们怕我才听话,才不敢偷懒,才不敢给我惹事。”

    “可那不是真的听话。”苏晚急了一点,声音还是软软的,“那是憋着火,是敢怒不敢言。你现在占上风,别人不敢怎么样,可万一哪天你落难了,别人不会拉你,只会踩你。沉舟,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厉沉舟皱起眉,有点不耐烦,却又舍不得对她凶,只能别过脸:“我用不着他们拉,我自己能站稳。”

    “你能站稳一辈子吗?”苏晚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担心,“你现在觉得自己聪明,觉得自己能拿捏所有人,可人心是会变的。你把人逼得太狠,人家表面顺着你,背后恨你,万一哪天联合起来对付你,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她越说越认真,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全是恳切:“你以前吃过那么多亏,被人算计过,被人逼过,你应该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你现在反过来这样对别人,和当初那些欺负你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句话戳到了厉沉舟。

    他脸色僵了僵,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最恨别人拿他以前的遭遇说事,可这话从苏晚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嘲讽,全是心疼和担心,他火不起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苏晚看他听进去了一点,继续轻声劝:“我不是不让你厉害,不是不让你保护自己。我是怕你……怕你手段太狠,把路走绝了,最后伤到自己。你现在赢一点小便宜,赢一点威风,可万一惹来大祸,怎么办?”

    “我不怕。”厉沉舟嘴硬。

    “我怕。”苏晚脱口而出。

    这三个字轻轻的,却格外有力。

    厉沉舟猛地抬头看她。

    苏晚眼睛有点红,却直直望着他,一点都不躲:“我怕你出事,我怕你被人报复,我怕你有一天得意过头栽下去,我怕我守着你,却看着你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绝路。”

    “沉舟,”她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真诚,“三思啊。”

    三思啊。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根软针,轻轻扎在厉沉舟心上。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骂他、求他、威胁他、奉承他,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又软又疼的语气,跟他说一句——三思啊。

    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讨好,只是单纯怕他受伤,怕他走错路,怕他将来后悔。

    厉沉舟看着苏晚担忧的眼神,看着她紧张得微微攥起的手,看着她明明怕他生气,却还是硬着头皮劝他的样子,心里那股冷硬、嚣张、不服软的劲儿,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以前觉得,做人就该狠,就该毒,就该把所有人踩在脚下,不然就会被人踩。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有人真心实意担心他,不是怕他没钱没势,只是怕他——不平安。

    “我……”厉沉舟张了张嘴,第一次在苏晚面前说不出硬气话。

    “你别觉得我啰嗦,别觉得我不懂事。”苏晚继续劝,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又像在求,“我只是不想你再走歪路,不想你再用阴险的法子对付别人。你对我这么好,这么温柔,你对别人,也稍微留一点情面,好不好?”

    “你不用对每个人都好,可你别把人往死里逼。”

    “你不用事事都占尽便宜,可你别把事做绝。”

    “你不用软弱,可你别那么阴险。”

    她一句一句,说得很慢,很轻,全是掏心窝子的话:

    “沉舟,三思啊。

    别等真的出事了,再后悔。

    别等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才知道自己错了。

    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只想你安安稳稳的,只想你别因为一时得意,毁了自己。”

    厉沉舟沉默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一点点风吹进来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劝过。

    以前所有人都怕他、躲他、利用他、算计他,只有苏晚,不怕他的凶,不怕他的狠,不怕他的过去,只一心一意,盼着他好,盼着他稳,盼着他别走错一步。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沾沾自喜的小聪明、小阴险、小手段,在她这几句真心实意的劝说面前,显得特别小气,特别短视,特别蠢。

    他赢了工资,赢了面子,赢了威风,可差点输掉最安稳的日子。

    厉沉舟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不再硬邦邦的,也不再嚣张,只剩下一点被说中心事的疲惫和软化。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苏晚眼睛一亮,还怕他是敷衍,又轻轻补了一句:“真的知道了?”

    “嗯。”厉沉舟点头,看向她,眼神第一次这么认真,不带一点玩笑,“你说得对,我以前……是太狠了。我以为那样才厉害,以为那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可你说得对,把路走绝了,最后倒霉的是我自己。”

    “我以后……不那样了。”

    苏晚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眼圈微微发红,却笑了出来:“真的?”

    “真的。”厉沉舟看着她笑,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你都这么担心我,都跟我说三思了,我再不听,那不真成混蛋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很稳:“以后我不搞那些阴险的东西了,不欺负人,不逼人太甚,不占那些不该占的便宜。我好好做生意,好好做人,好好……陪着你。”

    “我不保证一下子全改,我脾气还是急,还是冲,可我会听你的,会三思。”

    “你说三思,我就停一停。

    你说别狠,我就收一收。

    你说别阴险,我就走正路。”

    苏晚听得心里一暖,眼眶彻底红了,却笑得特别安心:“嗯。”

    “我不是要你变成老好人。”她轻声说,“我只是要你平安。”

    “我知道。”厉沉舟点头,“我会的。”

    那一晚,他没有再提公司里的算计,没有再提怎么拿捏别人,没有再提那些让他得意的小手段。

    他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苏晚,听她说话,看她擦手,照顾她那只还没完全消肿的手,像呵护一件最珍贵的东西。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往后,别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

    生意能不能占尽便宜,他也不那么执着。

    他只在乎一件事——

    不让那个真心实意对他说“沉舟三思啊”的人,失望,担心,流泪。

    手段再阴险,赢的只是一时。

    心正,路稳,才是一辈子。

    而他的一辈子,想和她一起走。

    走得正,走得稳,走得长久。

    厉沉舟这边刚被苏晚劝得心里软了几分,嘴上也应着要收敛、要三思,可骨子里那股霸道狠辣的性子,哪是说改就能立刻改干净的。他在苏晚面前能藏起锋芒、耐着性子温柔,一回到厉氏集团,被人一顶撞,那股压不住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这天下午集团开临时小会,几个部门主管和老员工都在,会议桌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文件、水杯、笔记本。本来是在说上个月的业绩问题,前面几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多话,生怕哪里说错惹厉沉舟不高兴。

    可偏偏,有个之前被厉沉舟坑过、压了半年奖金的老员工,今天不知道是憋了太久,还是被人撺掇了,竟当场红着脖子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直接跟厉沉舟叫板。

    “厉总,你这么做事太不公道了!”

    “奖金说扣就扣,分工乱派,出错就往我们身上推,上次你故意用墨汁耍人,逼得人白给你干一年,大家心里都不服!”

    “你这不是管公司,你这是欺负人!我今天就把话说开了,我不服!”

    这话一落,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一个个吓得浑身发僵,生怕被牵连进去。谁都知道厉沉舟脾气暴,敢当面这么跟他对着干,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苏晚今天刚好被厉沉舟带来公司一趟,就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本来安安静静等着,一看这场面,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抓紧衣角,慌得不行,眼神紧张看向厉沉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出事。

    厉沉舟本来靠在椅背上,一脸漫不经心,听到这话,脸上那点随意瞬间消失。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神冷得像冰,嘴角没有一点弧度,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他没立刻骂人,也没立刻发火,只是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冷冷盯着那个敢叫板的员工,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带着渗人的压迫感。

    “你刚才,说什么?”

    那员工被他眼神吓得腿都有点抖,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撑:“我、我说我不服!你做事太阴险,大家都不服!”

    “不服?”

    厉沉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半点温度,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

    “哐当——!!!”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掀在面前的会议桌上。

    整张长桌猛地一翻,文件、本子、水杯、笔哗啦啦撒了一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厉沉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眼神凶狠,声音冷得像刀。

    “你知道我厉沉舟,这个厉字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厉害的厉,是狠厉的厉!是凌厉的厉!是谁不服,就让谁彻底闭嘴的厉!”

    他话音一落,根本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满屋子员工,轻轻抬了一下手。

    一个极其简单、轻描淡写的手势。

    可在场的员工看在眼里,却像接到了死命令。

    没人敢犹豫,没人敢不动。

    刚才还吓得不敢出声的一群人,此刻像是疯了一样,一拥而上,围着那个敢叫板的员工,直接动手推搡、殴打。有人拽胳膊,有人按肩膀,有人踢腿,有人呵斥,动作又快又狠,谁都怕自己慢一步,就成了下一个被针对的人。

    那个刚才还硬气叫板的员工,瞬间被人群淹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惨叫都被堵了回去。

    场面混乱又吓人。

    苏晚坐在角落,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发抖,想开口,却吓得发不出声音。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从来没想过,厉沉舟只是一个手势,就能让所有人像失去理智一样,对自己的同事动手。

    她之前劝他三思,劝他别太阴险,劝他别把事做绝,可眼前这一幕,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厉沉舟就站在翻倒的桌子旁,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背着手,站姿随意,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和压迫感,让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几分钟后,他才轻轻皱了下眉,又是一个淡淡的手势。

    “行了。”

    围打的人立刻停手,慌慌张张退到两边,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浑身是汗,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那个反抗的员工瘫在地上,嘴角带血,衣服凌乱,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再也没有半点刚才叫板的硬气,只剩下瑟瑟发抖。

    厉沉舟看都没再看那人一眼,像是踩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角落里吓得脸色发白的苏晚,眼神瞬间柔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没散干净的戾气。

    他迈步走到苏晚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带着几分张扬,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要在她面前展露威风的炫耀。

    他声音压低,只有苏晚能听见,语气里满是笃定和霸气。

    “晚晚,看见了没?”

    “这就是气势。”

    苏晚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惊恐、不安、担忧,还有一点点难以理解的受伤。她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颤抖地开口。

    “沉舟……你……你别这样……”

    “他们也是人,是你的员工,不是你的工具……你刚才掀桌子,让他们打人……”

    厉沉舟不以为意,轻轻抬手,想摸一下她的头,安抚她,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不这样,镇不住他们。不狠一点,他们天天都敢骑到我头上叫板。”

    “我刚才问你,我这个姓怎么来的。”

    “厉,就是让人不敢不服。”

    “我一个手势,他们就不敢不动。这就是气势,是我在公司站稳的东西。”

    苏晚看着地上凌乱一片,看着瘫在那里发抖的员工,看着周围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的其他人,心里又怕又慌又难受。她知道厉沉舟要强,知道他吃过亏,知道他怕被人欺负,可她不能看着他用这种方式立威。

    这不是气势,是戾气。

    不是威风,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她伸手,轻轻抓住厉沉舟的衣角,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哀求,带着担忧,带着她全部的害怕。

    “沉舟,我知道你怕被人欺负,我知道你要撑着公司。”

    “可是……三思啊。”

    “你刚才掀桌子,让他们打自己人,你是威风了,可他们心里恨你,怕你,不是服你啊。”

    “你今天能压得住他们,明天呢,以后呢?”

    “你别用这种气势吓他们,别用这种狠劲对付自己人……我看着,害怕。”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里的泪水,看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衣角、微微发抖的手,心里那股刚扬起来的威风和得意,忽然就淡了下去。

    他刚才在她面前炫耀“这就是气势”,可他忽然发现,他想要的不是她的害怕,不是她的不安,是她的安心,是她的佩服,是她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身边。

    他可以对全世界狠,可以对所有敌人狠,可以对所有不服他的人狠。

    可他不想对苏晚展露狠,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吓得整夜睡不着。

    厉沉舟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戾气一点点散去。

    他低头,看着苏晚,声音放轻,不再张扬,不再炫耀。

    “……我知道了。”

    苏晚仰头望着他,眼睛红红的,却依旧认真:“真的?”

    “嗯。”厉沉舟轻轻点头,伸手,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护在自己身边,生怕刚才的场面吓着她,“以后……不掀桌子了。”

    “也不让他们动手打人了。”

    他嘴上说得轻,心里却清楚,苏晚这一句“三思啊”,又一次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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