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苏晚把厉沉舟按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
厉沉舟捧着水杯，眼神呆滞，嘴里还在小声念叨：“雨女无瓜……”
苏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院去过了，医生说他是急性应激障碍，又加上之前蘑菇中毒的后遗症，导致出现幻觉、胡言乱语。
开了药，也住了院，可他还是时不时就发作。
林渊也来劝过他，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像是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进不去。
“沉舟，”苏晚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帮你……”
厉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水杯里的水，像是在看什么很深奥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突然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认真：“雨女无瓜。”
苏晚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厉沉舟腿上，放声大哭：“你别再这样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苏晚啊！”
厉沉舟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晚的头。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恢复了一点理智。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别哭……”
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沉舟？你……你好了吗？”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它们让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我控制不住……”
苏晚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沉舟……”她抱住他，“没关系……我们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厉沉舟紧紧地抱住她，身体不停地颤抖。
“苏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苏晚立刻反驳，“你不是没用！你只是生病了！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苏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晚也抱着他，眼泪不停地掉。
她知道，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厉沉舟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他可能还会发作，还会说奇怪的话，还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只要她不放弃，他就还有希望。
只要她在，他就不会彻底迷失。
“沉舟，”苏晚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紧紧地抱住苏晚，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苏晚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傻瓜。”她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苏晚抱着厉沉舟，心里默默发誓。
无论未来有多难。
无论厉沉舟变成什么样。
她都会陪着他。
直到他完全清醒。
直到他找回自己。
直到他能再次对她微笑。
直到他能亲口对她说：
“苏晚，我没事了。”
而她，会一直等。
一直等。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整片坟地罩得严严实实。
风从墓碑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月光惨白，照在一块块墓碑上，把那些冰冷的名字照得格外清晰。
苏晚被厉沉舟拉着，一步步走进这片坟地。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厉沉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要干什么呀？”
厉沉舟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兴奋，又像是……疯狂。
他拉着苏晚，一直走到坟地中央，才停下脚步。
然后，他松开苏晚的手，蹲下身，开始用手刨土。
“你在干嘛？！”苏晚吓得后退了一步，“厉沉舟！你别吓我！！！”
厉沉舟不理她，他一边刨土，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在小小的坟墓里挖呀挖呀挖，挖出一个大大的骷髅，种大大的花。”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坟地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苏晚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看着厉沉舟疯狂刨土的样子，又看看周围密密麻麻的墓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厉沉舟！你快停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里是坟地！你别乱挖！！！”
厉沉舟还是不理她。
他越挖越起劲，手指被粗糙的泥土磨得生疼，甚至磨出了血，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挖呀挖呀挖……”他嘴里继续念着，“挖出一个大大的骷髅……”
苏晚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转身就想跑。
可她刚跑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她猛地回头。
厉沉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怎么了？！”
厉沉舟还是不动。
苏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跑过去，可又不敢。
她害怕。
害怕他出事。
也害怕……他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厉沉舟！”她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你别吓我！！！”
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这叫躺平。”他说，“你懂不懂？”
苏晚：“……”
她的大脑瞬间短路。
她看着躺在坟地里，一动不动的厉沉舟，又看看周围阴森的环境，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在坟地里躺平？！”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疯了？！”
“这叫体验生活。”厉沉舟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苏晚吼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很吓人！！！”
她一边说，一边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快起来！！！”她哭着说，“我们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
“回家干嘛？”厉沉舟说，“这里多好啊。”
“好？”苏晚气笑了，“这里是坟地！！！”
“坟地怎么了？”厉沉舟说，“坟地也能躺平。”
苏晚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厉沉舟！”她吼道，“你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我没有。”厉沉舟说，“我只是想……放松一下。”
“放松？”苏晚的声音拔高，“你在坟地里刨土、念奇怪的歌、然后躺平，这叫放松？！”
“对啊。”厉沉舟说，“你不觉得很解压吗？”
苏晚：“……”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
也快要被吓死了。
“你快起来！！！”她哭着说，“我真的很害怕！！！”
厉沉舟看着她哭，心里的那点玩闹的心思终于消了。
他缓缓地坐起身。
“你害怕了？”他问。
“废话！”苏晚吼道，“你试试在坟地里被人这样折腾！！！”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晚哭着说，“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可你每次都让我害怕！！！”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苏晚说的是实话。
“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你就来坟地刨土？！”苏晚说，“你压力大你就躺平？！你压力大你就吓我？！”
“我没有想吓你。”厉沉舟说，“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安静？”苏晚说，“你找个公园不行吗？找个咖啡馆不行吗？为什么偏偏是坟地？！”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
“因为这里……”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人会打扰我。”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厉沉舟，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
她知道，厉沉舟最近确实压力很大。
公司的事情。
债务的事情。
过去的阴影。
还有……他自己的情绪问题。
他一直都在硬撑。
只是，他用错了方式。
苏晚叹了口气，擦干眼泪，走到他面前。
“起来。”她说。
“我不想起。”厉沉舟说。
“我让你起来。”苏晚的声音很坚定。
厉沉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很认真。
厉沉舟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地站起身。
苏晚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和衣服，又看了看周围阴森的坟地，心里一阵发酸。
“你呀。”她叹了口气，“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晚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厉沉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晚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拉着他回家。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心疼。
厉沉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乖乖地跟着她走。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出了坟地。
身后，是一片寂静的墓碑。
身前，是昏黄的路灯。
苏晚走得很慢，生怕厉沉舟又突然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厉沉舟走得也很慢。
他的手被苏晚拉着，暖暖的。
那温度，像一股暖流，慢慢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很幼稚。
也确实……很吓人。
“苏晚。”他轻声说。
“嗯？”苏晚应了一声。
“对不起。”他说，“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苏晚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说。
厉沉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感动。
他知道，苏晚是真的关心他。
也是真的……爱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疯狂的行为，那些伤害自己、伤害苏晚的行为，都很可笑。
他决定，以后要好好活着。
为了苏晚。
也为了自己。
两个人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但他们的手，却握得很紧。
仿佛只要这样握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回到家后，苏晚第一件事就是把厉沉舟推进浴室。
“去洗澡。”她说，“把身上的泥土都洗掉。”
厉沉舟乖乖地点头：“好。”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苏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浴室的门，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厉沉舟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他的情绪不稳定。
他的行为很极端。
他的心里有很多阴影。
但她也知道，厉沉舟是真心爱她的。
也是真心想改变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一味地责怪他。
她应该……多陪陪他。
多理解他。
多帮助他。
毕竟，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浴室的门开了。
厉沉舟穿着一身干净的睡衣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湿着，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疲惫。
苏晚看着他，心里一阵心疼。
“过来。”她说。
厉沉舟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苏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别再去那种地方了。”她说，“你要是压力大，就跟我说。”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好。”他说，“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还有。”苏晚说，“你要是再敢吓我，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不会了。”厉沉舟连忙说，“我再也不敢了。”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苏晚。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晚问。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心里一阵发酸。
“我不会离开你。”她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的。”
“好。”厉沉舟说，“我答应你。”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虽然今天发生了很多可怕、荒唐、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但他们都知道，只要彼此还在。
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但他们也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
一起面对。
一起成长。
他们就一定能走下去。
一定能。
厉氏集团总部大楼前的那片草坪，本来只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绿化。
四季常绿，修剪整齐，中间还点缀着几棵银杏树。每天早上，保洁阿姨会推着水车来浇水，中午有上班族坐在树荫下吃外卖，傍晚有附近的小孩跑来跑去踢足球。
直到有一天，厉沉舟突然宣布——
这片草坪，被他承包了。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承包，而是……他自己单方面宣布的。
那天早上，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草坪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
他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草地，越看越顺眼。
“不错。”他点点头，“从今天起，我就是厉氏集团附近五万里草坪的保护者。”
说完，他还郑重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自制的牌子，插在草坪边。
牌子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草坪保护者：厉沉舟
——严禁踩踏
——违者罚款 5 万
路过的员工：“……”
保安大叔：“……”
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仿佛沉默了。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厉总最近压力太大，又开始抽风了。
谁也没当回事。
直到——
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那天中午，一个外卖小哥为了赶时间，从草坪上斜穿过去。
他刚踩上去，一道黑影就“嗖”地一下冲了过来。
“你踩到我的草坪了！”
外卖小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麻辣烫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西装、眼神犀利的男人。
“啊？”外卖小哥一脸懵，“你谁啊？”
“我是这片草坪的保护者。”厉沉舟一本正经地说，“你踩了我的草坪，罚款 5 万。”
外卖小哥：“……”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