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嘤的车驶出别墅区时，后视镜里还映着苏家灯火通明的窗户。

    她没有回头。

    手机响了，是周雅娟。

    她挂断了。

    又响，这回是苏国栋。

    她看了一眼，还是挂断。

    第三次响起，还是苏浩宇。

    苏嘤沉默了几秒，接了。

    “姐。”苏浩宇的声音很急，“你在哪？”

    “路上。”

    “你……你真要走？”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浩宇说：“我出来找你。”

    “不用。”

    “姐！”苏浩宇的声音变了，“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我想当面跟你说几句话。”

    苏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在东路的便利店。”她说，“给你十分钟。”

    便利店的白炽灯很亮，照得货架上的商品一片惨白。

    苏嘤买了杯热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车来车往，这个城市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有任何变化。

    十分钟后，苏浩宇推门进来。

    他跑得急，额头上都是汗。看见苏嘤，他快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姐。”

    苏嘤看着他。

    这个弟弟，几天前还是个只会伸手要钱的纨绔。此刻坐在她对面，眼神里有担忧，有慌乱，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想说什么？”

    苏浩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桌子，沉默了很久。

    “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家里现在……乱成一团了。”

    苏嘤没说话。

    “妈一直在哭。晓蕾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说要是不管她，她就……她就去死。”苏浩宇的声音在发抖，“爸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姐，我知道晓蕾做得不对。但……但她真会出事的。”

    苏嘤看着他。

    “所以呢？”

    苏浩宇愣住了。

    “所以你想让我放过她？”苏嘤问。

    “我……”苏浩宇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苏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浩宇，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今天是我犯了事，你会这样求晓蕾放过我吗？”

    苏浩宇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嘤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答案，她早就知道。

    不会。

    上一世，她快死的时候，这个弟弟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他在忙他的项目，忙他的应酬，忙他那些永远忙不完的事。

    “姐……”苏浩宇的声音在发抖，“我……”

    “不用说了。”苏嘤放下咖啡杯，“你回去吧。”

    她站起身。

    “姐！”苏浩宇也站起来，“你去哪？”

    苏嘤没回答。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便利店的灯光在玻璃门上投下一方暖黄色的光。

    苏浩宇站在光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苏嘤的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个小时。

    她不想回顾承泽那里。

    今晚的情绪太乱，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最后，她把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多看了她几眼。

    凌晨时分，一个女人独自来开房，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苏嘤懒得解释。

    房间在十七楼。她刷卡进门，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今晚翻开了新的一章。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承泽。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在哪？”

    “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个人？”

    “嗯。”

    “地址发我。”

    苏嘤没动。

    “顾承泽。”

    “嗯？”

    “我今晚不想见任何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顾承泽说：“好。那你早点睡。明天有空了，联系我。”

    “好。”

    挂了电话，苏嘤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信息。

    沈确：“睡了没？”

    苏嘤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笑。

    这个人的节奏，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她打字：“没。”

    沈确：“那正好。我刚改完一份图纸，饿得睡不着。请你吃宵夜？”

    苏嘤：“凌晨一点？”

    沈确：“凌晨一点的烧烤最好吃。去不去？”

    苏嘤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打字：“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