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为尽废，神志不清，是如何穿过贺家森严的守卫，来到这栖霞后山断崖附近？

    

    她刚才扑出来挡剑的动作，虽然踉跄，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绝非偶然游荡至此。

    

    秦昭雪收起寂尘剑，走到苏无叶身边。

    

    苏无叶正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气息微弱的贺凌峰，确认其再无威胁，便转身看向吴晗意和温如玉那边，贺凌云的情况似乎又恶化了。

    

    “小姨。”秦昭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无叶转回头，看着她。秦昭雪脸上复杂的情绪并未完全隐藏。

    

    秦昭雪指了指岩石后：“苏希冉……她死了。为我挡了贺凌峰一指。”

    

    苏无叶眼神骤然一凝，锐利的目光射向岩石后那抹熟悉的衣角，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即便姐妹早已决裂，恩怨难清，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仍不可避免地泛起波澜。

    

    “她……”苏无叶的声音依旧冷硬，却顿了顿，“为何在此？”

    

    “我不知道。”秦昭雪摇头，眉头紧锁，

    

    “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以她之前的状况，绝无可能独自潜入贺家核心区域。除非……有人带她进来，或者，她原本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苏无叶已然明白。

    

    除非苏希冉与贺家内部某些势力早有联系，或者，苏希冉的“疯癫”本身就有蹊跷，她的出现，是另一重算计的一部分。

    

    联想到贺凌峰方才对晗意的指控，以及贺凌云之前透露的贺家内部阴谋，苏无叶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

    

    “杉鹊，玉竹。”她沉声唤道。

    

    两位长老立刻走了过来，看到岩石后的情形，也是面色微变。

    

    “贺凌峰已废，贺家修士投降。烦请二位与逐风在此善后，控制局面，救治伤员，尤其是贺家主。”

    

    苏无叶快速吩咐，“如玉，晗意，你们协助。昭雪，你跟我来。”

    

    她看了一眼秦昭雪：“带上她。”

    

    指的是苏希冉的遗体。

    

    秦昭雪默默点头，小心地将苏希冉的遗体抱起。

    

    苏无叶不再多言，率先向山下贺家庄园飞去。秦昭雪紧随其后。

    

    贺家经此大变，内部已然混乱。

    

    投降的修士被暂时看管，一些躲藏起来的仆役族人惊魂未定。

    

    苏无叶直接找到了贺家如今还能主事、且之前隐约对晗意流露过善意的一位年老长老，亮明身份，以雷霆手段暂时稳住了贺家最基本的秩序，同时下令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出入。

    

    随后，她和秦昭雪带着苏希冉的遗体，进入了贺家守卫最森严、也是之前软禁贺凌云和晗意的核心区域：

    

    ——凌云阁附近的一处隐秘书房。

    

    这里存放着贺家部分核心卷宗和密档。

    

    她们需要答案。

    

    关于苏希冉为何出现在此，关于贺家内部的阴谋，关于……苏家与贺家之间，那可能被岁月尘封、却依旧散发着血腥味的往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青玄宗众人以贺家客卿的身份，留在了栖霞山。

    

    杉鹊长老和温如玉倾尽全力救治贺凌云，勉强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但要拔除那积年剧毒，非一日之功。

    

    玉竹长老协助苏无叶，开始秘密而缜密地调查。

    

    秦昭雪也参与其中，她心思缜密，对能量痕迹敏感，往往能发现常人忽略的线索。

    

    江逐风则负责外围警戒和情报传递。

    

    调查从贺凌峰残留的物品、心腹的口供、贺家尘封的旧卷宗，以及苏希冉遗物中一些看似无序的涂鸦、破碎的物品入手，抽丝剥茧。

    

    过程缓慢而艰难，遇到了不少残余抵抗和误导，但方向逐渐清晰。

    

    当所有的线索碎片最终被拼凑起来时，呈现出的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黑暗、曲折，也彻底解释了百年来诸多事件的根源。

    

    原来，百年前，贺家上任家主，即贺凌云与贺凌峰的母亲，是一位惊才绝艳、手腕强硬的女人。

    

    她将贺家《灵犀剑典》推演到新的高度，并确立了贺家“传女不传男”的祖训，以确保剑典灵韵与家族气运集中于嫡系女子之身。

    

    这一决定，深深触怒了当时野心勃勃、自认天赋不输姐妹的贺凌峰。

    

    他认为这是对他的羞辱与压制。

    

    恰逢当时，与贺家素有往来、暗中却觊觎贺家剑典与资源的苏家，也不太平。

    

    苏家孙辈有三个女儿——苏希冉、苏无叶、苏三青。

    

    苏无叶早早就明白了剥骨炼剑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她把自己的想法与自己的姐妹听，三人一拍即合，逃离苏家。

    

    因为那一年，苏三青正是被确认有琉璃骨，还有一年就要献骨了。

    

    苏无叶和贺家少主贺凌云关系不错，堪称挚友，逃出苏家的事便也有了贺凌云的帮忙。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然而时机到了，贺凌云却没有来。

    

    苏家三姐妹哪里知道，那时候的贺家也是一团乱麻。

    

    贺家家主死了。

    

    死的非常蹊跷。

    

    家主暴毙，贺家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作为少主的贺凌云，必须出来主持局面，根本没办法赴约。

    

    而苏家这边，三姐妹的出逃计划也因此暴露。

    

    苏家趁机发难，以“背叛家族、私通外敌”为名，强行抓回了三姐妹。

    

    最终，拥有琉璃骨的苏三青被当众剥骨炼剑，凄惨而死。

    

    苏希冉在巨大的恐惧、背叛感和家族压力下崩溃，最终屈服于家族，并与坚持反抗、怒而与家族断亲的苏无叶彻底决裂。

    

    贺凌峰则凭借在这件事的表现，以及在苏家暗中支持下对家族内部的一些“清理”，威望大涨，逐渐掌控了贺家部分实权。

    

    但他知道，只要贺凌云还在，只要《灵犀剑典》完整传承仍在贺凌云这一系，他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更深的毒计酝酿。

    

    上次他就以利益诱惑拉着苏家下水，此后苏家便也撇不清了。

    

    果然，他收到了苏家家主咬牙切齿的回信，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合作。

    

    贺凌峰在贺凌云怀孕期间，利用其信任，暗中下了一种极其隐秘阴损的奇毒。

    

    此毒并非立刻致命，却会不断侵蚀母体本源，并可能遗传给胎儿。

    

    他本想一石二鸟，既除掉贺凌云，又让可能的嫡系继承人身怀隐疾。

    

    但他低估了贺凌云。

    

    贺凌云动用禁术将绝大部分毒素封入自身元婴，保住了腹中孩子，却也从此元气大伤，修为停滞，生命进入倒计时。

    

    贺凌云中毒后，逐渐察觉贺凌峰的野心和家族内部的暗流，更惊恐地发现苏家似乎也牵涉其中。

    

    她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女儿年幼，贺家内部危机四伏。

    

    万般无奈之下，她做出了那个痛苦的决定：秘密送走女儿。

    

    可她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能托付给谁，她最好的好友也已经因为她没能赴约而与她不再往来了。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赌一次。

    

    结果就是她赌对了。

    

    苏无叶什么也没说，尽职尽责把吴晗意养大，还在她十岁那年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世。

    

    贺凌云这才得以和女儿见面。

    

    而苏希冉……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早已身心崩溃。

    

    她甘愿做了家族的棋子，嫁给了太一宗的秦海川，生下双生子。

    

    秦昭雪看到这里时，心中忍不住想起苏希冉那张脸。

    

    她在知道自己的女儿也有琉璃骨的时候在想什么？

    

    反抗的代价太沉重了。

    

    所以她选择了把头埋起来，视而不见她一次又一次的求饶吗？

    

    想到这里，她有些释怀了。

    

    那些恨也好，爱也罢，似乎都消失了。

    

    而在此时，当初被修仙联盟关进钊狱的秦海川也终于快要出来了。

    

    五年。

    

    对于寿元绵长的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而秦海川却不知道这五年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