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什么?”秦昭雪挑眉,“意味着苏家想攀附贺家,意味着贺家需要苏家在剑道上的支持,意味着两家各取所需——唯独不意味着我秦昭雪愿意。”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石凳上的贺熙渊:“贺师兄,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是不是总觉得天下人都该围着你们转?”
“苏家拿我当联姻的棋子,你贺家拿我当可有可无的摆设。你们商量好了,我便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安排——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她问得极轻,却字字如刀。
贺熙渊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他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愤怒与……不屑。
是的,不屑。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剧震。
从小到大,他是贺家嫡子,是灵犀宗首席,是东域年轻一辈仰望的存在。多少女修费尽心思想要接近他,多少家族明里暗里想要联姻。
他从不在意,因为觉得理所当然。
可眼前这个少女,这个本该“高攀”了他的少女,却在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看他。
“你……”贺熙渊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我怎么?”秦昭雪冷笑,“贺师兄今日来,若只是想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通知我退婚,那现在可以走了。婚约你想退便退,我绝无二话。”
她转身欲走。
“等等。”贺熙渊叫住她。
秦昭雪停下脚步,未回头。
“你既不愿,当初为何不拒绝?”贺熙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秦昭雪缓缓转身,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贺师兄,婚约定下时,我已经断亲离开太一宗,就算我没走,每月被取血,修为不过练气。你觉得那时的我,有资格说‘不’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觉得苏希冉,我那位好母亲,会听吗?”
贺熙渊沉默了。
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些。
婚约定下时,他正在外游历历练,归家后才从叔叔口中得知此事。
他当即表示反对,却被叔叔以“家族利益”为由压了下来。
后来他打听过秦昭雪——太一宗剑峰长老之女,资质平庸,修为低下,性格怯懦。
这样的女子,注定只是家族联姻的棋子。
所以他厌恶,所以他想退婚。
可他从未想过,那个“棋子”自己,愿不愿意。
“希望你,言出必践。这婚事我回去退的。”
说罢,玄色衣袖一拂,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与此同时,贺家府邸深处。
吴晗意借着暮色掩护,从一条僻静小径悄然翻入一处僻静的院落。
她身形如燕,无声无息地潜入一间光线昏暗的内室。
室内弥漫着浓重而苦涩的灵药气息。
她迅速合拢房门,径直走向里间的床榻。
看着榻上那面色枯黄、气息微弱的妇人,她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心疼。
“娘,我来看您了。”她压低声音,轻唤道。
榻上的妇人闻声,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茫然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吴晗意急忙上前,一把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妇人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晗意……你来了,娘……好想你。”
吴晗意蹲跪在榻边,用脸颊轻轻蹭着母亲冰凉的手背,声音带着哽咽:
“娘,您感觉好些了吗?我带了大师兄新炼的丹药,您服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必再为娘费心了……”妇人缓缓摇头,气息微弱,“如今贺家是你叔叔掌权,风声正紧,你近日……莫要再回来了。”
“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您……”
吴晗意语气激动,又强行压下,“娘,别再管他们了!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生活,好不好?”
妇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转而问道:
“无叶……她如今怎么样了?还恨我吗?”
一滴浑浊的泪水自她眼角滑落,“仔细想想……快到三青的忌日了啊……”
“无叶长老她很好。”
吴晗意连忙宽慰,试图转移话题让母亲开心些,“宗门里近日还添了个小师妹,听说是无叶长老的侄女,叫秦昭雪。”
提起秦昭雪,吴晗意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她之前被亲生父母磋磨得不成人样,如今……总算是否极泰来,慢慢好起来了。”
“你过得好……娘就开心了。”
妇人反手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语气带着哀求,“别惦记娘了,快走吧……一会儿该来人了。”
吴晗意眸光剧烈闪动,深知此刻不是争执之时。
她咬了咬唇,终是忍下所有话语,迅速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玉瓶,轻轻放在母亲枕边。
“娘,您保重,下次……我再来看您。”
说罢,她狠下心肠,悄然退出了房间。
她的身影刚融入廊下的阴影,便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进入了方才那间卧房。
吴晗意心头一紧,闪身藏匿于角落,透过窗棂的缝隙,屏息向内望去。
来人正是贺熙渊。
只见他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灵力打出,室内镶嵌的明珠次第亮起,驱散了昏暗。
他目光扫过床榻,一眼便瞥见了床头那个崭新的玉瓶。
“母亲,今日可感觉好些?”他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视线却停留在那瓶丹药上,带着一丝狐疑拿起细看。
“是你叔叔……方才派人送来的新丹药。”
榻上的妇人声音虚弱,却异常平静地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特意过来,是有何事?”
贺熙渊放下药瓶,俊朗的面容在明珠的光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沉默片刻,终是抬眸,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