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个月过去。
秦昭雪已完成了三柄灵剑的粗坯。
这三柄剑均以上品寒铜为基,掺入少量流金沙增加锋锐,剑成之时寒光凛冽,剑鸣清越。
这日深夜,秦昭雪并未继续锻打,而是取出了《太初混沌经》。
经文中记载着一门名为“混沌引”的秘术,本是用以在法器内部构建灵气循环通道,提升法器威能。但若稍加改动……
她指尖凝聚出一缕灰蒙蒙的混沌灵气,这灵气在她操控下渐渐分化,化作数十道比发丝还细的灵丝。
“去。”
灵丝如活物般钻入一柄已成型的灵剑剑身,沿着材料天然的纹理缓缓游走,最终在剑脊深处汇聚,凝结成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符文。
符文成型的刹那,剑身轻轻一震,表面流光似乎更盛三分。
秦昭雪嘴角微扬。
成了。
这枚混沌符文会随着剑主温养而缓慢吸收灵气,逐渐壮大,平日里能略微提升灵力运转速度,堪称有益无害。
但只要她以特定法门催动,符文便会瞬间共鸣,干扰剑主灵力。
至于这“特定法门”是什么……自然只有她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秦昭雪每完成一柄剑,便在剑身深处种下一枚混沌符文。
每一枚符文的构造都有细微差异,对应的触发法门也不同。
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又一个月过去,十柄剑的粗坯全部完成,其中七柄已种下符文。
这日午后,秦昭雪正在处理最后一块冰纹玄铁,炼火室外忽然传来萧赤略显急促的声音:“东家,有位客人……坚持要见您。”
秦昭雪手中动作一顿。
她早交代过萧赤,炼器期间不见外客。
“什么人?”她问。
“是……贺家的人。”
秦昭雪眉头微皱。贺家?贺熙渊?
她放下铁锤,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推开石门。
铺面里站着的不止萧赤一人。
来者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气息深沉如海——金丹修士。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皆是筑基后期。
见秦昭雪出来,中年男子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位近来名动留仙城的炼器师如此年轻。
“在下贺家管事,贺明。”男子拱手,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奉家主之命,特来请秦仙长过府一叙。”
秦昭雪面色平静:“不知贺家主有何指教?”
“家主听闻秦仙长炼器之术精湛,有意定制几件灵器。”贺明顿了顿,“报酬方面,绝不会让仙长失望。”
“抱歉。”秦昭雪摇头,“近期已接了他家订单,分身乏术。贺家主若有需求,可三个月后再议。”
贺明眼中精光一闪:“仙长接的,可是苏家的单子?”
秦昭雪不置可否。
“仙长或许不知,”贺明缓缓道,“贺家与苏家虽为世交,但近年来关系微妙。家主的意思是……若仙长愿推掉苏家的订单,贺家愿以三倍报酬补偿。”
萧赤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三倍报酬!苏家这单已是十倍市价,三倍那就是……
秦昭雪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贺管事,炼器师有炼器师的规矩。既已接下订单,便没有中途反悔的道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况且,苏家这十柄剑,我非炼不可。”
贺明脸色微沉:“仙长可要想清楚了。贺家在东域,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想清楚了。”秦昭雪转身往内室走,“萧掌柜,送客。”
“你!”贺明身后一名随从忍不住踏前一步,却被贺明抬手拦住。
“既如此,在下告辞。”贺明深深看了秦昭雪一眼,“希望仙长……不要后悔。”
待贺家三人离去,萧赤才擦着额角的汗凑过来:“东家,那可是贺家啊……您这样回绝,会不会……”
“无妨。”秦昭雪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走回炼火室,看着炉中熊熊燃烧的地火,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贺家、苏家……这些世家大族,总以为一切都可以用利益衡量,用权势压人。
可惜。
她秦昭雪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贺家的人走后第三日,炼火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萧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东家,贺、贺公子来了……”
秦昭雪正在为最后一柄剑种下混沌符文,闻言手中灵力丝线微微一颤,险些偏离预定轨迹。
她凝神稳住,将最后一道符文嵌入剑脊深处,这才收功起身。
推开石门时,她看见贺熙渊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铺子中央。
他今日未穿灵犀宗亲传弟子服,而是一身墨色常服,腰间仅悬一枚青玉佩,长发以银冠束起,比那日在灵犀宗山门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之气。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丝毫未减。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炉火在隔壁炼火室中燃烧的噼啪声。
萧赤早已识趣地退到柜台后,假装埋头整理账册,大气不敢出。
“贺师兄。”秦昭雪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陌生人,“找我何事?”
贺熙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一个月未见,这少女似乎又有些不同,不是修为上的变化,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凝气度,仿佛经历了某种淬炼。
“换个地方说话。”他说。
秦昭雪看了眼铺子外熙攘的街道,点点头:“后院吧。”
炼器铺的后院不大,仅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角落里堆着些未处理的矿石。
时值深秋,院中一棵老槐树叶落大半,显得有几分萧瑟。
两人在石桌前坐下。
贺熙渊没有绕弯子,直接道:“那日我说的话,你应当听懂了。”
秦昭雪抬眼看他:“贺师兄指的是哪句?是质问我是否想引起你注意那句,还是说我玩弄心机手段那句?”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贺熙渊深吸了一口气,“你是当真不知道你我婚约之事?”
秦昭雪眉头微皱,“什么婚约?我早已经断亲,何来的婚约?”
“既然你也不知此事,不如现在就随我回去将婚事退掉。”
“贺师兄想退便退,苏家的事和我无关。”秦昭雪语气淡淡。
“与你无关?”贺熙渊眸光转冷,“你既然说自己已经断亲,这些时日为何还要与苏家纠缠不清?甚至接下他们十柄灵剑的订单?”
秦昭雪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贺熙渊心头莫名一紧。
“贺师兄,”她慢条斯理地说,“第一,这婚约是苏家与你贺家所定,我秦昭雪从未点头同意。你们两家的事,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第二,我接苏家的订单,是因为他们出价高。炼器师开门做生意,谁给钱就给谁炼器,天经地义。怎么,贺师兄连这也要管?”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向贺熙渊:“还是说,贺师兄觉得,但凡与你沾上点关系的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等着你施恩或退婚?”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贺熙渊脸色沉了下来:“你可知这婚约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