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从灵犀宗返回留仙城，照例去铺子收取当日售剑的灵石。

    远远便看见铺子外已有人打起了地铺，只为明日开市时能抢到一柄如今已名动留仙城的灵剑。

    “昭雪仙长，您来啦！”

    掌柜萧赤虽年长她数十岁，语气却恭敬至极，双手奉上一袋沉甸甸的灵石，“这是今日的收益，请您过目。”

    秦昭雪正欲如常开炉再炼三剑，却察觉萧赤目光灼灼，欲言又止。

    “有事就直接说。”她道。

    萧赤忍不住笑，搓了搓手，满眼兴奋：“这个……确实有桩大喜事，就是上次跟您说的。”

    “苏家那边的事么？”

    “仙长慧眼！”萧赤顿时眉开眼笑，“那边答应了，说是不日就送来材料和定金。”

    “这可是以剑道名震东域的苏家啊！他们族中秘传一种特殊炼材，所出本命剑堪称绝世。连他们都找上门来，可见仙长您……”

    萧赤越说越激动，“咱们这小店也算熬出头了！要不要趁势换个更大的门面？”

    他兀自说得兴起，一抬眼，却见秦昭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灿烂的笑。

    那笑容真切，却寻不着一丝欣喜。

    明媚，又渗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萧赤没来由地脊背一寒：“仙长，您……”

    秦昭雪收起那一抹笑容，“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琐事罢了。”

    萧赤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上回小老儿提过，想请您做铺子东家的事，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这铺子寂寂无名几十年，秦昭雪一来便震动全城。

    若她哪天抽身离去……萧赤不敢想。

    于是便想出这个法子留下她。

    他提出的条件极为优厚：秦昭雪分文不出，只需将所炼器物交予铺中售卖，便可占股分成。

    秦昭雪却兴致缺缺。

    她炼器本是为熔炼根骨做准备，至于往后如何，尚未细想。

    “只要别麻烦我，随你便。”她道。

    萧赤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抱拳道：“是是，东家只管炼器便是，其他的只管交给我。”

    从灵犀宗返回留仙城的第三日，苏家派人将最后一批炼器材料送到了萧赤的铺子。

    来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态度客气中带着世家特有的疏离感。

    他将一枚装满材料的储物戒放在柜台上，声音平稳：“这是余下的材料，请清点。”

    萧赤接过戒指，神识探入，心中暗暗咋舌。

    冰纹玄铁、百年寒铜、淬火玉髓、流金沙……每一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而且分量十足，足够炼制十五柄上品灵剑有余。

    苏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材料无误。”萧赤点头，“请转告贵府，十柄剑，三个月后交付。”

    “有劳。”管事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未多问一句关于炼器师的事。

    待人走远，萧赤才捧着储物戒快步走进后堂炼火室。

    秦昭雪正在炉前调息。

    这三天她并未急于开工，而是将苏家送来的每一种材料都取出一小份，反复试验其特性。

    “东家，材料齐了。”萧赤将戒指放在她手边，“苏家的人没多问，只说了三个月后取剑。”

    秦昭雪睁开眼，拿起戒指扫了一眼，唇角微勾：“倒是爽快。”

    她站起身，走到堆放材料的石台前，指尖拂过冰凉的玄铁。

    这块玄铁足有磨盘大小，通体乌黑中泛着细密的银色纹路，触手寒意刺骨。

    这是产自北域极寒之地的冰纹玄铁，韧性极佳，最适合炼制灵剑。

    “萧掌柜，铺子这几日如何？”她一边检查材料，一边随口问道。

    萧赤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托东家的福，每日三把剑，开门半个时辰就售罄。现在排队预订的都排到下个月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这是这几日的收支明细，请您过目。”

    秦昭雪接过账册，随意翻了几页。

    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可观——短短半月，她分得的灵石已近五千上品灵石。

    这还不算苏家这单生意的十倍报价。

    炼器，果然是个暴利行当。

    “做得不错。”她合上账册，递还给萧赤，“按老规矩，你的一成抽成每月结清。”

    “谢东家！”萧赤喜形于色，犹豫了一下又道，“那个……东家，这几日又有几家找上门来，想定制灵器，您看……”

    “暂时不接。”秦昭雪摇头，“苏家这十柄剑够我忙三个月了。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苏家的剑，我得精心准备，不然砸了我这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口碑可怎么好。”

    秦昭雪放慢了语速：“那可是以剑闻名的苏家啊~”

    “呃......东家说的也有理，那我便都推了。”

    萧赤莫名觉得秦昭雪不开心，但识趣地没有多问，躬身退出了炼火室。

    待石门关闭，秦昭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材料上。

    她先从最基础的寒铜开始。

    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百年寒铜投入地火，控制火焰温度缓缓升高。

    寒铜在火中渐渐变红、软化，杂质化作黑烟袅袅升起。

    秦昭雪没有用锤，而是以灵力为引，引导熔化的铜水在空中缓缓塑形。

    这是炼器术中难度极高的“悬空塑形”，需要对火候和灵力有极精妙的掌控。

    她做得并不快。

    一柄剑的成型，前后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待剑坯冷却，她拿起细看——剑身笔直，铜质均匀，杂质尽除，已是一柄合格的上品玄剑坯胎。

    但还不够。

    秦昭雪将剑坯重新投入火中，这次温度更高。待剑坯再次通红，她取出那柄乌黑小锤。

    “铛。”

    第一锤落下，清脆的敲击声在炼火室中回荡。

    她闭上眼睛，全凭感知落锤。

    锤头每一次接触剑坯的刹那，都能清晰地“听”到材料内部结构的细微变化——哪里太硬，哪里太脆，哪里还需要锤炼。

    八十一次锤击后，剑坯再次淬火。

    这一次取出的剑，剑身隐现流水般的天然纹路，寒光内蕴，已触摸到灵器的门槛。

    秦昭雪满意地点点头，将剑放在一旁，开始处理下一块材料。

    日子就在这样重复的锤炼中一天天过去。

    白天，她在炼火室中与炉火铁砧为伴，夜晚，则在客栈房间中打坐调息，恢复消耗的心神灵力。

    吴晗意和江逐风期间来过几次，见她全心投入炼器，便未多打扰，只留下些新得的炼器材料，又结伴往别处“切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