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陶阡墨和陶雨薇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云栖小筑”时，林野和林榭已经采完菜回来，正蹲在院子里清洗泥土。
季舟行则刚磕磕绊绊做完倒立剥橘子的任务，此刻正和季婷在客厅长桌上，屏息凝神地堆扑克牌塔。
厨房里飘出油锅爆香的滋滋声，混杂着葱姜蒜的浓郁香气。
小粉丝系着条粉色草莓图案的围裙从厨房出来拿菜，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个松垮的蝴蝶结，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陶阡墨把采购袋放在料理台上，目光落在慕笙歌身上，粉色围裙，蓝紫狼尾，挺可爱的。
他本以为慕笙歌只是帮厨打下手，毕竟这小孩看起来更像是泡面党那一挂。
陶阡墨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慕笙歌和慕今夕的切菜手法都很娴熟。
土豆去皮切丝，刀刃与砧板碰撞出密集的哒哒声，细如发丝的土豆丝整齐码在盘里。
豆腐被小心地划成均匀的小方块，放入清水中备用。
西红柿在开水里滚一圈，轻松剥皮，切成滚刀块。
陶阡墨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双在灶台前忙碌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在动作时会微微凸起。
颠锅时小臂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粉色围裙的系带随着动作在腰后晃动，像不安分的小尾巴。
他偶尔帮忙递个盘子，剥个蒜，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看着，脑海里又双叒叕浮现出那个混剪视频里的歌词：
“你是遥远的光，我是逐光的人。”
现在，其中一个“逐光的人”正系着草莓围裙，在烟火气里炒麻婆豆腐。
麻辣的香气随着锅铲翻动弥漫开来，混合着葱花的辛香。
有点奇妙。
“四哥，”慕今夕凑到锅边，看里面咕嘟冒泡的酱汁，“辣椒够吗？要不要再加点？”
“够了。”慕笙歌说，声音被油锅的噪音盖住大半有些模糊，“你去看看汤。”
“好嘞！”
陶雨薇也走进了厨房。
她环视了一圈忙碌的两人，又瞥了眼靠在门边的陶阡墨，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今夕和慕先生好厉害呀，我都不会做饭呢，帮不上什么忙……”
慕今夕回头，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
“雨薇姐可以学呀，很简单的！要不你来试试切菜？”
陶雨薇嘴角的笑意淡下去，没接话，转身走向饮水机，倒了杯水慢慢喝。
陶阡墨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灶台前那个人。
他看着慕笙歌把滑嫩的豆腐块轻轻滑进红油沸腾的锅里，用锅铲背小心地推动，让每一块豆腐都均匀裹上红亮的酱汁。
加水，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慢炖。
做完这些，慕笙歌才转过身，抽过一旁的厨房巾擦了擦手。
他抬眼，看向陶阡墨。
陶阡墨也没移开视线。
两人隔着厨房里蒸腾的白色雾气，对视几秒。
慕笙歌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的弧度，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讯号，只给他一个人看。
陶阡墨也跟着笑，笑意从眼底漾开。
他站直身体，走到慕笙歌身边，看了眼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麻婆豆腐：
“闻着很香。”
“嗯。”慕笙歌应了一声，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更浓郁的麻辣鲜香。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凑到唇边吹了吹，然后很自然地递到陶阡墨唇边。
“尝尝咸淡。”
勺子停在半空，酱红色的汤汁微微晃动，冒着丝丝热气。
镜头从侧面拍过来，能清晰地看到陶阡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就着那只手尝了一口。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层层递进，最后是豆瓣酱的醇厚咸鲜。
陶阡墨其实很爱辣口，但吃太辣伤胃，经纪人也总念叨，这些年他的餐桌上已经很少碰重麻重辣的菜。
“刚好。”他说。
慕笙歌收回勺子，很自然地放到自己嘴边，也尝了一口。
“嗯，是刚好。”
陶阡墨想，慕笙歌应该是没反应过来，那勺子自己刚用过，他就这么直接……
他扭头对旁边的摄像师低声说：“麻烦后期老师把这段剪掉。”
摄像师愣了愣：“啊？哦哦，好的。”
陶阡墨没在厨房久留，转身去庭院透气。
林野狗狗祟祟地钻进厨房。
他先探头看了看外面，确认导演没在附近，才凑到慕笙歌旁边，压低声音：
“兄弟兄弟。”
林野指了指慕笙歌的蓝紫挑染狼尾，又指了指自己的红毛，bro懂你的发色。
“哥们你这挑染真不错，哪里做的？求推荐。”
“……谢谢，自己染的。”慕笙歌继续翻炒锅里的番茄炒蛋。
“我打算也去做个挑染，”林野摸着下巴思索，“你说黄色挑染怎么样？就那种，漂几缕金灿灿的。”
“番茄炒蛋。”慕笙歌回答他。
“啊？”林野没反应过来。
慕笙歌指了指锅里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
“哈哈，你说话真逗，”林野挠挠头，幻想了一下，还真挺像番茄炒蛋，他改了主意“那我染成纯紫的呢？”
慕今夕听到对话，从林榭和林野带回来的菜篮子里拿出一颗圆滚滚的紫甘蓝，举到林野面前，笑容狡黠：
“林野哥，你要的妖孽紫。”
林野捂着心口，佯装受伤地退出厨房：“你们兄妹俩……太过分了！”
客厅里，季舟行和季婷正手忙脚乱地维持着扑克牌塔的平衡。
“左边左边！要倒了要倒了！”季婷小声惊呼。
“我在扶！你别碰那边！”季舟行额头冒汗。
导演在镜头外慢悠悠提醒：“需要保持十秒不倒才算成功抵债哦～”
“知道了！”
陶阡墨独自走到庭院角落。
这里种着一丛茂密的桂花树，香气浓得几乎化不开。
他让摄像师拍了几组欣赏秋色的镜头，然后示意对方可以先休息，自己想单独待会儿。
摄像师识趣地退到远处。
陶阡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点燃烟尾。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消散。
虽然刚才在心里给慕笙歌找了无数个“不小心”“没注意”的借口，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那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是故意的吗？
还是真的只是随手一试？
万一对方真是不小心呢？
可慕笙歌这样的举动太越界了。
分享同一把勺子，尝同一口汤汁，在镜头前已经算得上亲密的互动。
更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会不计较？
陶阡墨弹了弹烟灰。
不仅不计较，甚至在那瞬间，心里泛起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愉悦。
陶阡墨他想了很久，思维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能完美为慕笙歌开脱的借口。
薄荷烟在指间静静燃烧，灰白色的烟灰堆积，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