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解散,慕笙歌成了彻底的闲散人员。
他花了一周时间,把慕今夕参演的两部校园短剧看完。
每集十五分钟,剧情简单得像流水线产品,但慕今夕的演技确实有种超越剧本的生涩真诚。
尤其是眼神,干净,没被这个圈子浸染过。
慕今夕很惊讶四哥会突然关注自己的作品。
毕竟最近的慕笙歌正处在“迟来叛逆期”,染发、烟熏妆、晚上泡酒吧,白天窝在家里补觉。
慕家父母和其他两个哥哥虽会默默看她的剧,但也不会特意说些什么。
直到某天她收工回家,看见慕笙歌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正暂停在她某场哭戏的特写。
“四哥?”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慕笙歌转过头,因为熬夜看起来有些颓靡,但眼神很清醒。
他指了指屏幕:
“这场情绪递进处理得不错,但镜头给太满了,导演没给你留喘息空间。”
慕今夕:???
那之后,慕笙歌偶尔会去她参加的小型活动。
不声不响地站在人群边缘,举着一台专业相机。
他拍照的风格很特别。
不追着正脸拍,反而偏爱侧影、背影、或是光线下垂落的发丝。
柔和的自然光,模糊的背景虚化,把慕今夕身上那种“还没被娱乐圈打磨过的干净”捕捉得淋漓尽致。
照片发在她那为数不多的粉丝超话里,很快有人留言:
“姐妹你是神仙吧??这构图这光线我哭了!”
“求多拍点!妹妹真的好灵!”
“新人演员慕今夕需要这样的神图出圈!”
慕笙歌没回复,只是按时更新。
但更多时候,他窝在家里那套旧沙发上,按照时间顺序,一点点看陶阡墨的作品。
进度条在关注超话后涨到1,之后就停滞不动。
他想知道“合格粉丝”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陶阡墨的处女作是部古装偶像剧,他演男三号,一个戏份不多的小将军。
演技青涩,台词也有些生硬,剧集反响平平。
“用户@电影爱好者”:“这新人谁啊?演技尬得我脚趾抠地。”
“用户@实话实说”:“导演是不是欠了演员钱……”
慕笙歌调到第三部作品,悬疑网剧《迷雾档案》。
陶阡墨演男四号沈律师,戏份依旧不多,但能看出明显的进步。
眼神有了层次,台词节奏稳了很多,有几场对峙戏甚至压过了主角的风头。
他翻了翻当年的评论区,按时间倒序排列。早期留言大多在夸沈律师这个角色:
“用户@泡泡茶”“律师小哥好帅!”
“用户@今天吃了吗?”“演技不错啊!”
“用户@今天没吃”“求加戏!”
沈律师下线那集播出的当晚,评论区鬼哭狼嚎:
“沈律师别走——”
“编剧你没有心!”
慕笙歌看着那些八年前的留言,一一点赞。
接着是《雾港》,陶阡墨的封神之作。
他在里面演一个沉默寡言的港口工人,全片台词不超过五十句,全靠眼神和肢体传递情绪。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部全员用心的作品。
导演尊重原着,编剧逻辑严谨,服化道考究,其他演员也在认真打磨角色。
作品播出后口碑爆棚,成为当年的黑马。
众望所归。
电影拿了当年金鸡奖最佳男主角,颁奖礼上,陶阡墨穿着简单的黑西装,鞠躬时说:
“谢谢所有沉默的人。”
慕笙歌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又陆续看了几部电视剧、两部文艺片、一部犯罪题材电影。
陶阡墨的戏路很宽,从精英律师到底层工人,从温柔恋人到冷血杀手,把自己打碎重组让每个角色都有截然不同的灵魂。
进度条缓慢爬升:2……3……4……5。
停住了。
慕笙歌合上笔记本,把里面零散的观后感整理成文字,发在陶阡墨的超话里。
没有配图,只有纯文字,标题很简单:
“关于陶阡墨表演中的留白”。
发完他就退出了应用,拿起相机。
相机是台老款单反,金属机身已经有些掉漆。
他起初根本不会用,不会调参数,不会找角度,光线一复杂就拍得一团糟。
但黎阡墨教过。
他喜欢用镜头记录慕笙歌的一切:
早晨刷牙时睡眼惺忪的样子,通宵加班后趴在办公桌上的背影,周末赖床时蜷在被子里的轮廓。
“你也该学会拍我。”
黎阡墨把相机塞进他手里,从背后握住他的手,调整焦距,“这样就算我不在,你也能记得我的样子。”
慕笙歌学得很慢,但黎阡墨对爱人总有无限的耐心。
光圈、快门、ISO、构图法则……
一点一点,教他认识世界。
现在他站在客厅窗前,透过取景器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手下意识调整参数,动作熟稔。
忽然有点想阿墨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慕笙歌放下相机,随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盖在自己脸上。
棉质布料带着洗衣液的淡香,隔绝了光线。
黑暗里记忆翻涌上来,不同世界的他,不同的脸,不同的身份,但眼神深处总有着相同的东西。
慕笙歌静静躺了几分钟,又拿开抱枕坐起身。
手机屏幕上,陶阡墨超话里他刚发的帖子已经有了几条回复:
“用户@阡宝的钱包”“楼主分析得好细,陶老师确实很擅长用微表情传递情绪![星星眼]”
“用户@墨墨的手机”“留白这个词用得好,现在好多演员巴不得把情绪全写在脸上,就站在那当木桩子一样念台词,反而没味道了。”
“用户@阡墨的头发”“是新粉吗?欢迎入坑~[玫瑰花]×3”
慕笙歌扫了一眼,没回复。
陶阡墨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不是狗仔,狗仔的视线带着明确的功利性,黏腻贪婪。
也不是私生粉,他这些年行程保密做得很好,偶尔有极端粉丝也都被团队及时处理了。
但这道视线很特别。
安静,克制,保持距离,像在观察某种稀有动物。
他去书店买绘本,那道视线隔着书架,坐在咖啡厅窗边看剧本时,某个角落投来的目光。
陶阡墨问过助理:“最近有生面孔跟着我吗?”
助理查了一圈,摇头:
“没有啊陶哥,行程都是保密的,连站姐都不知道您今天来这儿。”
陶阡墨扶了扶眼镜,没再追问。
他确实准备复出了。
接了一部电影,导演是当年提携过他的秦导。
还要上一档慢综艺,算是给陶雨薇铺路,等这个妹妹在圈里站稳脚跟,他就可以彻底转幕后了。
电话响起,是经纪人兴奋的声音:
“陶哥,秦导那边敲定了,剧本发你邮箱了!他说这部戏你肯定能再拿个奖!”
陶阡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
“奖不奖的无所谓。”他说,“秦导的戏,本子好,团队好,就够了。”
他已经拿过百花、金鸡、长春电影节,是三金影帝,还蝉联过两届金鸡奖最佳男主。
奖项对现在的陶阡墨而言早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但有些东西比奖重要。
比如还人情,比如完成承诺,比如……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街对面那栋旧居民楼。
三楼某扇窗户后,有镜头反光一闪而过。
陶阡墨眯起眼睛。
那道视线,好像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