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湿痕上,脚印越来越深。
周明远停下脚步,左手按住左臂袖口。疤痕处又开始发烫,不是刺痛,是闷烧那种感觉。他低头看了眼地面,刚才那串五指带爪的脚印到这里突然变宽,像是生物在转身时用力蹬地留下的。
叶昭昭贴着右壁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热源,不止一个。”
周明远没回话,蹲下身用指尖蹭了下岩壁渗水。水分比之前更冷,说明空气流通被堵住了。他抬头往前看,通道在这里分成两个岔口,左边窄得只能侧身进人,右边稍宽,但地上有一道拖痕,一直延伸进黑暗里。
他掏出钢笔,在比价表背面画了个简易路线图。笔尖刚落下,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塌方那种动静,是某种东西在岩层后面爬行。
“别走右边。”他说。
叶昭昭已经把后颈的散热条调到最大档,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汗。她盯着左侧通道,“那边太窄,万一有埋伏,我们连闪都闪不开。”
话音刚落,右侧通道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周明远立刻抬手示意她后退两步。吼声不像是从喉咙发出的,更像是金属摩擦再混着气流震荡出来的杂音。紧接着,地面再次震动,这次更清晰——有东西正从深处快速逼近。
他把钢笔收回内袋,右手摸向袖口暗夹。那里藏着一片薄刃,是他拆了旧收音机外壳磨成的。叶昭昭站到他斜后方半步位置,两人背靠背,面对两个方向。
吼声停了。
通道恢复安静。
三秒后,一道黑影从右侧裂口猛地扑出。
那东西落地时四肢着地,像蜥蜴,但体型接近一头成年野猪。背部覆盖着灰黑色角质层,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反复撕裂又愈合形成的铠甲。它的头颅拉长,嘴巴张开时能看见两排交错的锯齿状牙,眼睛呈竖瞳,泛着暗红光。
周明远往左一闪,蜥蜴的爪子擦过他冲锋衣下摆,直接撕开一道口子。叶昭昭同时出手,将一枚微型干扰器甩向通道顶部。装置吸附在岩石上,瞬间释放出高频脉冲。
蜥蜴猛然抬头,耳朵部位裂开两条缝,流出黑色黏液。它发出一声尖啸,转身朝叶昭昭扑去。
周明远冲上去一脚踹在它后腿关节。这一击让它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倒下。反而是尾巴横扫过来,重重砸在他胸口。
他往后跌出两米,背撞上岩壁,呼吸一滞。左臂的热度一下子窜上来,眼前闪过几个画面——雨夜、楼梯间、一只往下坠的手。
他咬牙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意识回来。
叶昭昭已经被逼到墙角。蜥蜴站在她面前,嘴巴张到极限,喉管深处亮起一点红光,像是在蓄力。
周明远抓起地上一块碎石,用力砸向左侧岩壁。
响声让蜥蜴偏头看了一眼。
就是现在。
他从内袋抽出钢笔,拧开笔帽,露出里面中空的金属管。这不是写字用的,是他在系统提示“可改造物品”后亲手改装的注射器,装着从营地捡来的麻痹剂。
他贴着地面滑行一段距离,绕到蜥蜴侧面。
这东西每次攻击前都会先眨左眼,刚才那一瞬他已经记住了节奏。
蜥蜴再次转向叶昭昭,嘴巴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周明远冲上去,左手扯住它颈部的一块松动角质层,右手将钢笔扎进它左眼下方的软组织,按下活塞。
液体注入。
蜥蜴全身剧烈抽搐,喉管红光熄灭,转而发出一种类似机器短路的滋啦声。它疯狂甩头,想把周明远甩开,但他死死抓住不放。
直到那股力量突然减弱。
蜥蜴踉跄后退几步,撞在岩壁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它还想站起来,但后肢已经不受控制,只能靠前爪在地上爬行,留下一条黑色黏液痕迹。
周明远喘着气站直身体,抹了把脸上的汗。钢笔还在它脸上插着,一半已经陷进肉里。
叶昭昭走过来,看了眼地上挣扎的生物,“没死透。”
“不需要死。”周明远说,“只要它动不了就行。”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干扰器,确认还能用。然后从内袋拿出布条,重新包扎左臂。这次不是因为流血,而是防止疤痕继续升温引发记忆闪回。
叶昭昭走到通道入口处查看,“右边这条路不能走了,它是从那里出来的。左边虽然窄,但至少没有生命信号。”
周明远点头,顺手把袖口的刀片推回原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趴在地上抽搐的蜥蜴,发现它的眼珠还在转动,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两人进入左侧通道。
这里确实狭窄,必须侧身才能通过。周明远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稳固。岩壁潮湿,手指划过能感觉到细微凹槽,像是人为刻出来的引导线。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微弱反光。
不是金属反光,是某种涂层在吸收极少光线后缓慢释放的那种亮度。周明远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墙面。
掌心传来轻微麻感。
“墙上涂了东西。”他说。
叶昭昭靠近观察,“磷基反应物,用来标记路径的。有人走过这里。”
“不止一次。”周明远顺着痕迹往前看,“这些光点排列有规律,每隔七步一个。”
他掏出钢笔,在比价表背面写下数字序列:7-14-21-28……
写到第三组时,笔尖突然卡住。
墨水没干,但他感觉纸面变得粗糙。低头一看,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薄的结晶,像是盐粒,但颜色偏紫。
“别碰它。”叶昭昭伸手拦住他,“这是神经毒素残留,遇空气会结晶。你刚才的呼吸让湿度上升,触发了反应。”
周明远立刻松手,把纸折起来塞进内袋最底层。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没有变色,说明接触时间够短。
“前面的人知道怎么避开。”他说。
“或者根本不怕。”叶昭昭补充。
通道开始缓慢上升,坡度不大,但越往前空气越干燥。周明远的冲锋衣内层已经湿透,现在反而开始发烫。他解开两颗扣子,让空气流通。
左臂的热度终于降下来了。
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个转弯。
周明远放慢脚步,在拐角处停住。他没直接探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用钢笔固定角度,伸出去一点点反射外面的情况。
镜子里能看到一段开阔区域,大约二十平米,地面铺着平整石板。石板上有沟槽,和之前见过的一样,用来导流液体。中央立着一根石柱,上面挂着一块铁牌,编号写着07。
和玻璃瓶上的编号一样。
他放下镜子,低声说:“有东西在等我们。”
叶昭昭把手放在后颈接口处,“我能撑三十秒全功率强光,但之后需要五分钟冷却。”
“不用那么久。”周明远说,“我只需要三秒。”
他把钢笔重新组装好,检查墨囊是否密封。这支笔现在既是记录工具,也是武器。他又摸了摸内袋,确认玻璃瓶还在,母亲的细胞样本没有破损。
两人交换眼神。
周明远率先转过拐角。
石室内部比镜子看到的更大。除了中央石柱,四壁还嵌着几块金属板,表面刻着符号。他走近其中一块,发现那些符号和洞口看到的一样——三横一竖,中间折角朝右。
他的手指刚碰到金属板,整块板突然下沉半厘米。
咔。
一声轻响。
头顶岩层传来移动声。
周明远立刻后退,拉着叶昭昭躲到石柱侧面。上方岩石裂开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