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缓缓直起身子，他的目光沉痛，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没什么当不起的。”
“你们是大明的子民，是本王的子民。”
“子民受辱，君王有罪。”
“我朱棡，替我父皇，替这大明江山，向你们道歉！”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条街道，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王此次前来凤阳，便是奉我父皇，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之命！”
“彻查凤阳所有贪官污吏！严惩所有不法勋贵！”
朱棡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尚方宝剑！
“本王在此，以这柄尚方宝剑，以我朱家皇族的声誉起誓！”
“在凤阳，有一个贪官，我杀一个！”
“有一家恶霸，我灭一家！”
“必定会还凤阳百姓，一个朗朗乾坤！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整条街道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尚方宝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噗通”一声。
之前那个死了女儿的李老汉，突然跪倒在地，朝着朱棡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光芒。
“王爷……王爷啊！”
他嘶哑地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棡的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求王爷为草民做主！为我那屈死的女儿做主啊！”
“他们……他们那群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就抢走了我的女儿……”
“他们……他们把我女儿活活折磨死了啊！”
老人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她才十六岁……还没嫁人啊……呜呜呜……”
朱棡的眼圈也红了。
他弯下腰，双手用力将老人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怕弄疼了这个已经破碎不堪的灵魂。
“老人家，你放心。”
朱棡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坚定而决绝。
“本王向你保证。”
“我必让那几个凶徒，人头落地！”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女儿的在天之灵！”
李老汉的哭声，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百姓压抑已久的情绪。
“王爷！求您也为我们做主啊！”
“王屠户家的儿子，上个月被县尉的小舅子活活打死，至今都没个说法！”
“还有我家的田！被张员外强占了！我们去县衙告状，反倒被打了三十大板！”
“王爷！凤阳县令就是最大的贪官！”
“他和那些豪强勋贵沆瀣一气，我们凤阳的百姓，快活不下去了啊！”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一声声泣血的控诉，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陆炳和他身后的锦衣卫们，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见惯了黑暗，却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如此触目惊心的黑暗。
“安静！”
朱棡运足内力，一声暴喝。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忐忑。
“本王知道你们都有冤屈。”
“本王也向你们保证，每一件冤案，本王都会亲自审理！”
朱棡的目光扫过全场。
“三天后！”
“就在这县衙门口，本王将公开审理此案！”
“所有有冤屈的百姓，都可以来此申诉！”
“本王给你们做主！”
说完，他转向陆炳，声音变得冰冷。
“陆炳。”
“属下在！”
“你立刻带上我的手书，八百里加急，返回应天府！”
朱棡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亲手交给我父皇！”
“告诉他，凤阳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我要他给兵！我要调兵！”
陆炳心中一凛。
调兵？这可不是小事。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接过手书，沉声道。
“属下遵命！”
……
应天府，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正批阅着奏折，眉头紧锁。
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锦衣卫左副指挥使陆炳，持晋王殿下手书，于殿外求见。”
“哦？老三的信？”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陆炳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地。
“臣陆炳，叩见陛下！”
“平身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
“老三让你回来，所为何事？凤阳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回陛下……”
陆炳双手呈上那封信。
“晋王殿下让臣将此信亲呈陛下，并代为转告一句话。”
“凤阳，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了。”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接过信， 快速拆开。
朱棡将在凤阳街头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写在了信上。
勋贵子弟当街纵马，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百姓求告无门，官官相护，冤屈如山。
朱元璋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毕露。
当他看到李老汉女儿的惨状时，一股滔天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啪——！”
他狠狠一掌拍在面前的龙案上！
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龙案，竟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群混账东西！”
朱元璋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奉天殿。
“咱的子民，咱的父老乡亲！”
“竟被这群无法无天的畜生，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浑身散发着杀气。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也是在凤阳，看着亲人一个个饿死，被地主恶霸欺凌。
他以为自己当了皇帝，就能让家乡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
可他没想到，他最信任的那些开国功臣，他们的子孙，却成了新的恶霸！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得没有感情。
“传咱的旨意！”
“应天府所有兵马，包括三大营在内，任由晋王朱棡调遣！”
“告诉他，咱不要活口！”
“凡是参与此事的勋贵豪强，贪官污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咱就地正法！”
“咱倒要看看，在这大明天下，谁敢拦着咱的儿子，替天行道！”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为之震动。
当天夜里。
应天府三大营，两万精锐步卒，五千神机营将士，火速集结。
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铁甲铿锵，马蹄如雷。
一支庞大的军队，连夜开拔，以最快的速度，直扑凤阳！
三天后。
天还未亮，凤阳县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轰鸣声。
无数百姓被惊醒，他们惊恐地打开门窗，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队伍，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小的凤阳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一面面绣着“明”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奉晋王令！”
“封锁凤阳城！”
“许进！不许出！”